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徐铭夏外穿了一件蓝白条纹衬衫里面叠一件白色T恤别在深灰色休闲裤里。莫石野看了一眼，觉得挺清爽的穿着，只是看到徐铭夏纤细的腰围，皱了皱眉头。
　　“你好像又瘦了？”
　　徐铭夏没想到两人已经两个多月不见，莫石野第一句是这个。
　　他调侃了一句：“你也晒黑不少。”
　　莫石野努努嘴：“我是工作导致，男人晒黑有什么关系。倒是你一个大男人这么瘦干嘛？”
　　徐铭夏笑了笑，抬手想要把他往门外推，手顿了一下，又放下去。
　　“走了，不说了，别让你朋友等久了。”
　　莫石野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什么时候买的电瓶车？”徐铭夏坐在他电瓶车后面问。
　　“买了挺久了，我反正下班闲着没事干，送送外卖挺好的。”
　　徐铭夏“嗯”了一声，两人沉默无言。
　　莫石野带着他进门的时候，守云和花月皆是一愣，彼此看了对方一眼。
　　他们想到自己刚刚猜测的那些话，有些不自在，这“对象”是个男的。
　　“你好，徐铭夏。”徐铭夏首先上前跟人打招呼，朝守云伸出手。
　　守云尴尬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心想这人也太正式了，哪有这样的。
　　莫石野笑着拦徐铭夏：“不用那么正式吧，这我朋友守云，这是他媳妇儿花月。”
　　又指了指徐铭夏对守云、花月道：“这也是我朋友。”
　　徐铭夏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和对面的人笑笑。
　　几人就在旁边的饭店简单吃了一顿，徐铭夏和守云他们似乎聊得比莫石野还好，莫石野反而成了旁边盛饭夹菜的人。
　　“我今晚方便去你那儿睡吗？”莫石野纠结了半天趁着守云一家走在前面，他偷偷问徐铭夏。
　　徐铭夏摸不清头绪，疑惑地看看他。
　　“守云他们睡我那里，我没地方去。”
　　“你帮人把自己都帮出去了？”徐铭夏笑道。
　　“守云他们不容易，又是来给孩子看病的，我就想着帮他们省一点也好。”
　　徐铭夏看莫石野在自己面前解释，抬了抬下巴戏谑道：“我没问题，你不介意就行。”
　　他意有所指，莫石野哼了一声并不搭理。
　　几人一起走到莫石野住的地方，他简单收拾了一个床单拿着洗漱用品就要走，对守云他们交代道：“洗漱用品我买好放在柜子里了，你们自己找找，不知道的发消息问我就行，我去徐铭夏那里住。”
　　守云夫妇俩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赶紧道：“我们去附近的宾馆住就行，你不用。”
　　“行了，少废话，我走了，有钱省着。明天徐铭夏也要去医院，我们先走了。”莫石野拿了东西就和徐铭夏出了门。
　　“小石头怎么和那个徐铭夏那么好？” 花月问守云。
　　守云也不了解其中内情，摇头道：“我看就朋友啊，我们男人处朋友不都这样，一起喝酒吃饭的。”
　　花月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家里的两棵发财树长势越来越好，莫石野进门就看到。
　　“徐铭夏，这钱还你。”莫石野把那个信封递给他。
　　徐铭夏叹了一口气坐下，他吃完这顿饭，在饭桌上说那么多话已经消耗殆尽。眼神冷淡地瞥了一眼信封，接过来放在桌子上：“你不要？”
　　“不要。”莫石野硬声硬气地拒绝。
　　徐铭夏看了他两眼，他实在没精神和莫石野拉锯，随口道：“不要就放着吧。”
　　转身进了房间，不一会儿又抱着被子和被单递给莫石野：“自己去铺床，我没精神和你烦。”
　　徐铭夏好像生气了，莫石野也摸不着他在想什么。但他直觉这将近两个月的时候，徐铭夏大概过得也不好，从他的精神状态就能看得出。
　　“徐铭夏，你为什么回丽城了也这样，完全没好转啊？”
　　徐铭夏抬眼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摇摇头。
　　“你明天几点去医院，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陪守云他们吗？不用管我，没事。”
　　徐铭夏在拒绝他，莫石野就算再怎么粗枝大叶也听出来了，他随口说了一句：“徐铭夏，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徐铭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手拿着水杯微微发抖，莫石野语气平缓接着说道：“刚刚吃饭我就发现了，你手抖得很严重，他们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到。”
　　“所以那么上赶着又是夹菜又是盛饭的？”
　　徐铭夏说话语气实在算不上好，这话一出口，莫石野也有些气郁。明明是因为吃饭的时候看到他手抖，自己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出于照顾才给他夹菜，怎么就成了上赶着。
　　莫石野嗤笑一声：“我就是问问你，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没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谁愿意上赶着啊，你是多金贵吗？”他声音有些大，一想到自己的好心在徐铭夏眼里都是上赶着，甚至可能比不上他那个旧情人一根毛。
　　突然想到这里，莫石野心里的石头就更重。
　　“我犯得上跟你说吗莫石野？你是谁啊？你上来就问我，朋友之间没有事事告知的义务吧，你少烦我。”徐铭夏脾气明显比之前更大了，莫石野更摸不着头脑，怎么回去一段时间还变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气性上来把手机摔在桌子上，桌面发出一声巨响，徐铭夏瞪着他。莫石野站起身深呼一口气又坐下，都这个关头了，他居然不合时宜地生出点感慨来：送外卖久了，真是脾气都变好了。
　　“徐铭夏，你对我不错，所以我也愿意把你当朋友，就算你喜欢男的也没事，哪怕你以后跟男的好了，咱做朋友处哥儿们跟那些没关系。”这些话都是莫石野一个人思考出来的，他之前听到徐铭夏喜欢男的，称得上是听之色变。后来一个人冷静了许久，他发现在两人的相处中，徐铭夏没有哪一点是值得诟病的。
　　徐铭夏对自己的好难道就因为他的性取向被抹杀了吗？那岂不是变相赋予性取向太大意义了。
　　这玩意儿比一个人本身的性格、道德、为人更重要吗？应该不是的。
　　喜欢男的又怎么样，这和女人喜欢男人应该是一样的。人人生下来都是一样的，喜欢男的、喜欢女的是神的赐予，人本身只需要自然地、坦然地将其容纳进生命就行。
　　莫石野自觉读书又少，了解这方面也不多，也只能得出这样浅显的结论。
　　最重要的，他不认为自己是那样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人。
　　他伸手机摆正，又问了一句：“真的，一定不能和我说吗？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对吗？”
　　徐铭夏看手机的眼神暗了暗，睫毛煽动，他终于抬眼直直地看着莫石野，红着眼眶戏谑道：“你个傻子，帮我什么？”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莫石野听得出来这并非辱骂，更多的应该是抱怨，还有委屈。他更想知道，他看不到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接着问，徐铭夏先开了口：“是发生了一点事，但我现在实在无法说出口，以后吧，等我解决了这些事觉得能和你说的时候，再说。”
　　当他开始解释，莫石野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咄咄逼人。
　　“是我见过的那些人吗？跟他们有关？”
　　徐铭夏点点头，莫石野深吸一口气，问：“你一个人能解决吗？”
　　“当然。”徐铭夏终于笑了笑，“所有的事都会解决的。”
　　莫石野点点头，不再追问，只说了一句：“如果我能帮你，你要告诉我。”
　　徐铭夏冲他挑眉，抬了抬下巴，脸上挂着浅显的笑意。
　　“你——”徐铭夏似乎有话想问，又犹豫不决。
　　莫石野看了他一眼，低头给守云回消息：“怎么了？”
　　徐铭夏有些尴尬地开口：“你为什么好像不在乎我喜欢男人这件事，一般情况下，正常男的似乎都避之不及。”
　　莫石野歪着脑袋想了想，在脑子里组织好语言：“你喜欢男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没有传染病，不乱交，不犯罪，而且你长得也不是一眼娘炮，做朋友还行。”
　　徐铭夏被他这番说辞弄得哭笑不得，深感意外。
　　莫石野又道：“在我们的信仰里，没有那么多框框套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跟徐铭夏神秘兮兮地开口，“今天看到守云和他媳妇儿没？”
　　徐铭夏点点头。
　　“花月姐比守云大十岁呢。”
　　徐铭夏想到今天吃饭的时候见到守云夫妇二人，女方确实看上去要大一些，他点点头示意莫石野继续说。
　　“花月姐嫁了邻村一个人渣，经常打她。守云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20岁就敢提着刀去找那男的。”莫石野叹了口气，“在我们那种地方，男人打女人，女人想离婚哪有那么容易。守云的出现，让那个男人把脏水泼到两人身上。最后，花月被打得面目全非，自己带着一身血去城里报警，去政府求助，事情闹大了好不容易才离婚。我听说，她一个人坐车到县城的时候，身上的血都干了。”莫石野喝了一口水，徐铭夏也没有说话，屋子里很安静。
　　“女儿最后判给花月，她也回了娘家，守云是后来才跟她挑破。”
　　徐铭夏听出了不对，皱眉道：“今天那个孩子不是守云的？”
　　“不是。”莫石野摇摇头继续说，“我和守云关系不错，和花月不熟，但我喜欢有种的女人。”
　　徐铭夏点点头：“守云的父母一开始应该很难接受吧。”
　　“嗯，桑树条都打断了一捆。守云硬是咬着牙一步不让地要和花月在一块，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徐铭夏笑道：“那我大概理解你为什么接受度那么高了，你们那里应该还是自由的。”
　　“有吗？”莫石野笑笑，“打断桑树条换自由吗？听起来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
　　“所以，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医院不可以吗？”莫石野又把话题引回到开始那句。
　　“你和守云他们一起去，孩子比较要紧，我又没事。人家来一趟不容易，别怠慢了。”
　　但徐铭夏还是决定挂下午的号，和守云他们错开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莫石野跟正常上班时间一样起了床，骑着电瓶车回了自己住处，守云他们已经等在楼下。
　　他带着人去坐地铁，一步一步教他们，甚至把孩子抱在自己手里。
　　几人顺利到医院，守云和花月就负责挂号、排队，他就抱着孩子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