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分类:2026

作者:姜静水
更新:2026-09-06 19:41:09

  天色暗下来,人还没散,村头的大广场上灯火通明,菜热了三四遍,酒还没结束。
  “老政,给我们热热菜去。”
  李凤娥和一堆女人也坐在一起聊天,吃饭,喝酒。菜冷了,她喊了一句让莫永政去热,莫永政和另一个大伯就要起身,徐铭夏赶紧叫住他们,他和莫石野一起起身往土灶台去。
  “累的话我们就走吧。”莫石野看徐铭夏说了一晚上的话,茶水都喝饱了。
  徐铭夏却摇摇头:“挺好玩的,很久没这样了。不过你还好吗?喝那么多酒。”
  “我肯定都好啊,我酒量没话说。”莫石野歪了歪嘴角。
  两人一直等着所有人酒足饭饱,留在最后和另外几个年轻人把桌椅板凳收拾了。
  徐铭夏低头和几个大伯把土灶撤了,一时没注意身边的人。
  “你就是徐铭夏?”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徐铭夏直起腰笑笑:“奶奶,您认识我?”
  是村里的神婆,她听到其他人都叫这个年轻人徐铭夏,想了半天这个名字,才想起来莫永政家的小子找她做过一个平安符。
  她实在不会说普通话,只会勉强说些汉话。
  “永政家那个小子找我做了个平安符给你,你要好好收在身边。”
  徐铭夏半听半猜,听得出平安符三个字,心里有些隐隐的猜测。
  他不大听得懂眼前的神婆说的话,神婆也没有多说什么,嘟囔了两句就走了。
  晚上,徐铭夏和莫石野走在回家的路上,莫石野身上的酒味被山风一吹,不再浓烈,反而有淡淡的酒香。
  两个身量高挑的男人并肩走在山里的道上,蝈蝈的叫声在耳边,山里的路灯没那么亮,隔一段路才有一盏,他们的影子忽明忽暗。
  “平安符——”
  “嗯?”
  徐铭夏想问问平安符是怎么求的,莫石野疑惑地看着他,眼神似乎也不太清明。
  徐铭夏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晚上,莫石野喝了酒早早就睡了,莫永政和李凤娥累了一天回家洗漱后也去睡了。
  家里就徐铭夏和莫石寒两个没喝酒的还在看电视。
  电视机里在播什么徐铭夏一点儿没看进去,他还在想那个平安符。
  他看了两眼旁边的莫石寒,开口道:“小寒,你们这里过年每个人都有平安符吗?”
  “平安符?”
  “就是一个老婆婆那里那种。”徐铭夏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哦,那个,不是啊,要特意去求的,而且只有给家里人求的吧。我阿妈给我和我哥一人求过一个。”
  徐铭夏沉默不语,好半天才说:“给家里人求吗?”
  徐铭夏摇摇头,莫石寒也不再多问。
  直到躺在床上,徐铭夏也没有想明白,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他如同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总是看不清,摸不透。
  第二天吃过早饭,两人就出门,临走莫石野给父母一人转了一千块钱,给莫石寒转了两千:“好好拿着,这个假期想和朋友玩就去玩玩。别给我惹事儿,不然我回来把你腿打断。给你买了新手机,过两天自己去拿快递。”
  莫石寒听到新手机高兴得眉飞色舞,但死活不要那两千块:“我就在家里帮阿爸阿妈干活,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演电影啊,以为自己是钻石王老五?” 他自从知道莫石野在外面打两份工,嘴上不说,心里牢牢记着,绝不多要一分钱。
  莫石野拍了他一巴掌,咬着牙骂道:“少废话,以后记得再孝敬我就行。”
  徐铭夏和莫永政夫妇俩告别,自己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来这里了,惋惜以后可能不再有机会回来。
  他的手机里还提前存好的照片,这里的山、水,花草、牛羊他都很喜欢,他在这里度过了两天从未有过的鲜活日子。
  如果可以,徐铭夏就想留在这里,在这个小山坳里,没人能找到他,也没人让他痛苦。
  两人一起出了门,徐铭夏先坐上了驾驶位。莫石野愣了一下,随即转去副驾,他头还是有些疼。
  徐铭夏看着后视镜里的人越来越小,直到他们拐了个弯,再也见不到。
  山路弯弯曲曲,徐铭夏开车稳当,莫石野不多久就靠着睡着。
  徐铭夏瞟了一眼,他初见莫石野那天,以为他会有苛刻的、不负责任的父母,后来他以为他有一个非常贫困的家。
  现在亲眼所见,不是那样的,莫石野有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家。家里可能钱不多,但是他的父母爱他,弟弟爱他,他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这也难怪,莫石野说自己没有攀比之心,自得其乐,这样的家庭养出来这样的人不足为怪。
  徐铭夏一路开车都在思考这些事,山路蜿蜒盘桓,一如他的心,来回反复。


第46章 番茄炒蛋
  3,276字07-30
  车子开进沙城市区的时候副驾上的人还在熟睡,路上醒过一回没多久又睡着了。
  徐铭夏把车停在路边的林荫道旁,树荫阔大,刚好把他们的车笼在一片阴影里。
  车窗外面车流来往,人行道上走过零星几人。
  正午时分,温度升高,蝉鸣声声,徐铭夏侧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
  莫石野的脸侧向他,眉骨、眼窝、睫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徐铭夏都用目光一一描摹。对方鼻梁上那颗小小的不起眼的痣,他们相遇的第一天徐铭夏就看到了,他抬起手,极其小心地想用指尖摸一下。
  明明是极有冲击力的五官,因为那颗小痣显得青涩、可亲。
  徐铭夏的手在距离莫石野的鼻梁还有四五厘米的距离停下,迅速缩回,像大梦初醒般惊慌,又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眼睛迅速瞄了一眼车窗外。
  他解开安全带,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望着前面碧空如洗,一片云都没有。
  今天的天气很好,不会有一滴雨落下。
  自责、后悔、欢愉,所有情绪涌上心头,看着那片蔚蓝的天,徐铭夏心乱如麻。
  蝉鸣的声音实在吵闹,车窗也无法挡住它们。有人说蝉鸣声就是夏天的摇篮曲,但徐铭夏想,说这话的人一定没有像他一样在树影下等待过。
  在这样的好天气里,他在等着,等着身边的人自己醒来。
  “到城里了?”良久,莫石野睡眼惺忪地问了一句,头依旧侧着枕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徐铭夏。
  徐铭夏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到了。”
  “怎么停在这里?”
  “天气好,在这里待会儿。还有,我不知道租车公司在哪儿。”
  莫石野坐直了身体,从旁边拿过手机把导航连上。
  “我下去买瓶水。”
  “嗯?”
  还没等莫石野反应过来,徐铭夏就推开车门往路对面的一间超市走去。他在超市里拿了两瓶水,付完账走出超市,站在马路这边刚好能看到他们的停在路边的车位上。虽然刚好被树荫笼住,但前后都是车,他们的车就只是这条长队中往前困难、往后也困难的一辆。
  徐铭夏站定,喝了一口水,冰冷的水流进胃里他才稍稍平静下来。
  车里坐着的人对他的情绪一无所知,莫石野放下主驾位的车窗,冲他喊道:“怎么了?太阳那么晒,快回来。”说完对着他招手。
  徐铭夏没有回应,只是拧紧了瓶盖往车子走去。
  徐铭夏看了一眼车票,笑道:“带你去吃个饭吧。”
  “真的!?”莫石野睡了一觉起来,整个人精神好了不少,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没精神吃早饭,现在早就饿了。
  徐铭夏看他一下来了精神,淡淡地笑了一下,系好安全带把车从车位挪出去:“吃什么?你自己看。”
  “我要吃点好的可以吗?”
  “你想去哪里吃都行,把导航连上就行。”徐铭夏放慢了车速,在林荫道上缓缓前行。
  两人跟着导航,来到一家叫“锦园”的店,类似农家乐。莫石野进去点菜,徐铭夏缓步走着,跟在他身后。
  “为什么喜欢来这里?”
  徐铭夏喝了一口茶,大概是头道茶,入口苦涩,实在算不上好喝,他放下茶杯。
  莫石野倒是很高兴:“以前读书的时候,我们一个同学在这里过生日来过一次,后来自己想来也没钱,再后来就没什么机会了。”
  “就因为这个?”
  莫石野笑笑:“什么叫就这个?我去明州之前哪吃过什么好东西!”
  徐铭夏收敛了些许笑意,看着他点点头。
  莫石野就点了三个家常的菜,徐铭夏笑他这是想帮自己省钱,又让他再点几个,吃不完就打包带回明州晚上接着吃。
  “徐铭夏,我让你高兴了吗?”
  “什么?”
  莫石野眼神定在徐铭夏脸上,似乎有些得意地看着他。
  徐铭夏一瞬间反应过来,笑道:“你不是已经自己有答案了吗?”
  两人吃完饭,开着车在沙城市区转悠了好几圈,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还了车往高铁站去。
  晚上七点多他们才到明州,回来也是大包小包的东西,两人几乎筋疲力尽,回家就一起坐在沙发上,谁都懒得动弹。
  直到莫石野想起来,徐铭夏晚上还要吃药,赶紧去厨房把打包的饭菜热了一下,徐铭夏也随他去。
  钱溢发了条信息过来:
  【我后天来明州,和酒吧的一个供货商见个面,要不要一起?】
  徐铭夏想想,飞速在手机屏幕打字:
  【没心情。】
  钱溢:【跟我一起走吗?我结束来给你搬东西?】
  徐铭夏没有回这条消息,手机屏幕都熄灭了他也没想好怎么回。
  【怎么?不是之前就说要搬回丽城吗?】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徐铭夏“一直在输入中”半天过去也没有发消息过去。
  钱溢没有再问。
  良久,徐铭夏才回他:
  【到时候我给你地址,你过来就是。】
  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要搬回丽城,如果没有莫石野,他看完病就已经搬走。现在又拖了半个月,实在已经到无法再拖必须做出决断的时候了。
  莫石野把菜端上桌,他似乎心情很好,徐铭夏总是对他的情绪很敏感。
  “有什么高兴的事?”徐铭夏笑道。
  莫石野摇摇头:“没有啊,就高兴呗。”
  两人坐下吃饭,莫石野又问:“徐铭夏你以后会和男人处对象吗?”
  “什么?”徐铭夏不知道他是怎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的。
  “就是找对象,谈恋爱呗。”莫石野感觉自己的耳根子发烫。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