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式微则喘着气站在虚空里，眼角还带着热意。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发现确实有湿的东西沾在手背上。
　　“……系统。”
　　【在。】
　　“那孩子——”
　　【你还想看她吗？】
　　“想。”
　　画面又亮了。这一次是暖光，像黄昏时分窗户里透出来的那种暖光。房间比之前那个小多了，只有一间，一张小床靠墙放着，床单是浅蓝色的，边角被掖得整整齐齐。
　　小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小女孩躺在被子底下，脸烧得红红的，额头上覆着一块湿布。呼吸很浅，像羽毛落在棉花上一样轻。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泛红的皮肤上投了两片淡淡的阴影，嘴角那颗小梨涡还在，但凹得不深了。
　　“式微则”跪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床沿，另一只手搭在被子边角上，手指微微颤着。他整个人伏在床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有发出声音。
　　季允恭站在门口。他的肩膀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碗药，汤色深褐，还在冒着热气。他没有进来，就那么站着，看着床上和床边的一大一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药熬好了。”
　　“式微则”没有回头，声音闷着从手臂和床沿的缝隙里传出来：“她喝不下了。她刚才喝了两口全都吐出来了。”
　　季允恭沉默了一息。“那就等一会儿再喝。”
　　“式微则”终于回头了。
　　他看了季允恭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她早上还叫我给她摘银杏叶。我说后山的银杏还没黄，等黄了再去摘。她说不要黄的，要绿的。我说那我去找找看。”
　　“……”
　　“我还没去找。”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她等不到了。”
　　季允恭端着药碗走进来了。他把药碗放在桌面上，走过去蹲在“式微则”旁边，一只手搭上他的后背。
　　“她还在。你不要说那种话。”
　　青年低下头去，额头抵在床沿的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那种闷响不大，但听着让人胸口发堵。他伏在床沿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声音从木头和额头之间挤出来。
　　“你究竟要让我变成什么样子……”
　　季允恭的手在他背上停住了。他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滑了一次，什么声音都没有出来。
　　式微则站在虚空里，看着自己和季允恭，看着床上那个呼吸越来越浅的小女孩。他的眼框热得发烫，热到眼前的世界起了雾。
　　“系统。”
　　【在。】
　　“这个幻境什么时候能——”
　　他话还没说完，房间的墙角开始褪色了。灰白色从墙角蔓延进来，像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淹没了整间屋子。
　　所有东西都在灰白色的水里慢慢模糊了，墨迹化开，面目全非。
　　式微则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脚下踩到了实地的感觉。硌脚的泥地上铺着细碎的石子和干枯的草梗。冷风从正面吹过来贴在他的脸上，带着篝火燃尽后的烟气和夜露的湿凉。
　　他睁开眼睛。
　　火堆已经燃得矮了，只剩下几根暗红色的炭条在灰烬里面缓缓地亮着暗光。季允恭蹲在他面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式微则能看到他眼底的担忧从瞳孔往外蔓延成了一圈细密的网。
　　“你回来了。”季允恭说。
　　式微则张了张嘴，挤出来的话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多久？”
　　“不到半炷香。”
　　半炷香。他在幻境里从尸山血海到宗门祠堂到院子到那个小房间到那张小床，他经历了一场漫长又漫长的折磨，然而现实里只过了半炷香。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没有疤痕，干干净净的。他把手翻过来看掌心，掌纹清晰，指尖微微泛白，但没有伤口。
　　“你看到了什么？”季允恭问。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怕把什么脆的东西震碎了。
　　式微则抬起头来看他。
　　篝火的余烬在他背后投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把他的轮廓描了一圈暖色的边。他蹲在式微则面前，肩线微微收着，眉骨下面那双眼睛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式微则很少看到他这样，那种神色更像翠尾吃到了甜的东西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我看到了你。”式微则说。
　　“你看到了我？”
　　“嗯。未来的你。掌门。”
　　季允恭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我做什么了？”
　　“你……”式微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每一帧都清楚得要命。他忽然觉得一句话说不清楚，两句话也说不清楚，那些东西压在他胸口像一块磨盘，推不动掀不翻，只能让它压着。
　　“你让我把衣服换了，说太招眼。你说让我像掌门道侣该有的样子。”
　　季允恭的手还在他肩膀上按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被人攥着心尖往外拽了一把又松开了。“那是幻境。”
　　“我知道是幻境。”
　　“我不会那样做。”
　　“我知道你不会。”式微则说，“但那个幻境里的人长着你的脸，用你的声音，说你的话。我看着那张脸的时候，我分不清——我明知道是假的，但我分不清。”
　　季允恭没有反驳。他往前倾了倾身，额头抵上了式微则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贴在一起又错开了一点，呼吸在中间交汇又散开。额头的温度传过来，带着一点刚睡醒时特有的微热。
　　“我在这里。”季允恭说，“你摸一下。”
　　式微则抬手。他的手指碰到了季允恭的侧脸，指腹贴着他的颧骨往下滑了一截，停在下颌线旁边。温热的，硬的，带着骨头的棱角，和他幻境里看到的那张脸不一样。
　　“你脸比你平时热一点。”式微则说。
　　“因为你手冷。你进幻境的时候体温降了。你刚才整个人是冰的。”
　　式微则把手指从季允恭脸上收回来搓了搓掌心。手确实冷，指节都僵了，搓了两下才缓过来一点。
　　他转头扫了一圈营地。翠尾蹲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像猫眼石。陆知闲的的剑已经出了半鞘，随时可以拔出来的状态。陆鸣岐坐在石头上手里还捏着那块石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那块石头，”式微则指了指陆鸣岐手里的东西，“你扔远点。”
　　陆鸣岐：……
　　他二话没说把石头扔了出去。石头落在地上的闷响声传回来之后，营地里的空气松了半圈。
　　翠尾站起来走了过来。他在式微则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在他头顶摸了一下，像在摸一只不确定会不会咬人的猫。
　　式微则被他摸得一愣。“你干嘛？”
　　“你刚才哭了。”翠尾说，“我摸一下就好了。”
　　“谁跟你说摸一下就好了？”
　　“后山的兔子。哭了就互相舔……摸一下。一样的。”
　　“你这个类比让我有点感动又有点想打你。”
　　翠尾把收手回去，退了两步蹲回原来的位置。“你从幻境里面出来的时候，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
　　“银杏。”翠尾说，“你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银杏叶的味道。”


第82章 我带他过来
　　银杏的气味在他身上挂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散了。
　　式微则抬手在自己衣领上闻了一下，什么都没闻到。他鼻子不如翠尾灵，但既然他说有那就肯定有。他把领口松了松又系回去，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新柴，看着火苗从暗红色里重新蹿起来。
　　“还去不去？”陆知闲站在几步开外问了一句。
　　“去。现在就去。”
　　“天还没亮。”
　　“天没亮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式微则把洪范从地上捡起来挂回腰间，“他以为我今天肯定被幻境拖住了，起不来。我偏现在就起来。”
　　他把靴子蹬上，站起来的时候腿弯了一下又撑住了。膝盖还有点软，但问题不大。季允恭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把外袍披上跟了过来。
　　翠尾站起来走了两步，草鞋已经干透了，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声响比昨天利落了一些。陆鸣岐把营地收拾吩咐给了手下弟子，自己揣着木杖跟了上来。陆知闲走在最后，靛蓝色的衣摆在夜风里翻了一下又落下。
　　五个人沿着昨天走过的山路重新往回走。夜色还很浓，头顶的天没有月亮，星星倒是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式微则走得不快，但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实，落地有声。
　　走到地下遗迹入口附近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一层蟹壳青。
　　那扇通往地下的石门还在，和昨天他们离开时的位置一样，门面的纹路暗着，没有光。式微则伸手摸了一下门面，掌心触到石面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极微弱的灵力回弹。
　　门确实没开过。
　　“他不在里面。”翠尾蹲在旁边的地上，伸手按了一下地面，“他来过这里。然后走了。”
　　“走了？”
　　“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了。脚印是回去的方向。”
　　式微则顺着翠尾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碎石地上确实有一排不太明显的踩痕，鞋印比他的脚大一圈，纹路稀疏。
　　“他知道我醒了之后肯定会来找他算账。”式微则说，“所以跑了。”
　　陆鸣岐站在石门旁边看着那排脚印的方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跑不远。他在等你开门等了这么久，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彻底放弃……他应该是先撤到附近某个地方观察情况。”
　　“那怎么找他？”
　　“你有办法。”陆鸣岐看了式微则一眼，“你用神光探一下附近，有活人藏着的区域神光说不定会有反馈。”
　　式微则想了想，把洪范抽了出来。银灰色的剑身在晨光里拉长变细，暗金色的纹路顺着纵向排列重组。
　　他没有催动剑形态，而是把手掌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闭眼沉了一口气。九彩的流光从他眼底浮起来又落下去，身后的五色光晕没有完全展开，只亮了一层薄薄的轮廓。
　　他把那层光晕往外推了一下。神光从光晕边缘向外扩散，像一圈半透明的涟漪划过地面、草丛、石壁，朝四面八方延展出去。十几息的功夫，光晕扫过了周围大约两百步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