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胸肌硌到我脸了（穿越重生）——晏鶴傾

　　他在想三个月后的事。也在想明天的事。在想卯时起来练剑的时候能不能站在季允恭旁边。在想食堂明天早上会吃什么。在想那扇歪了的窗户他打算明天找块木头垫一下但垫了之后冬天还会漏风，到时候要不要去找师兄说要换个新窗栓，然后师兄会怎么回他。
　　他想着想着笑了一下，嘴角自己翘起来的，没控制。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那面白墙上，晃晃悠悠的，像一株被风拨弄的草。
　　当天晚上，在式微则搬进新住处的同时，陆知闲正靠在主殿旁边的廊柱上。
　　他刚从练功场回来，浑身汗湿，手里拎着剑，正打算回自己院子。路过主殿侧门的时候，他看见了季允恭的背影。大师兄正和一个穿灰衣的老弟子说话，那个老弟子手里拿着一个小工具箱，看起来是修门窗用的。
　　“就东边那排最里面那间，”季允恭的声音传过来，“窗栓歪了，你帮我看看能不能弄直，弄不直就换一个新的。”
　　“行，季师侄，我明天一早就去。”
　　“谢谢王叔。”
　　陆知闲停下脚步，皱着眉。
　　东边那排最里面那间。那不是新来的那个小师弟住的地方吗？
　　他下午远远看见季允恭带着一个人往那边走，当时没在意，但记住了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太扎眼，想忘也忘不掉。
　　季允恭对师弟师妹一向好，这没什么稀奇的。但专程去请人来修窗户……他陆知闲三年前刚来的时候，季允恭也就带着他认了个路，说了句“有事找我”。
　　窗户？谁管窗户。
　　他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大概就是那个新来的长得好看，季允恭多照顾了一点。人之常情。
　　陆知闲把剑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身走了。汗黏在背上不太舒服，他急着回去洗澡。
　　走到半路他又停了一下。因为他想起了那个新师弟看季允恭的眼神。只看了那么一眼，但他记住了。那种眼神不是看师兄的眼神，也不是看恩人的眼神。
　　具体是什么眼神，他说不上来。
　　反正不对。
　　陆知闲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到脑后。
　　不关他的事。
　　他加快脚步往自己院子走，赤红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瘦，像一把立在地面上的剑。
　　当晚的玄天宗很安静。主殿的铜铃被夜风吹得轻轻响，竹林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食堂的灶火灭了，几缕烟从烟囱里慢慢地升上去，散在暗蓝色的夜空里。
　　式微则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头顶的木梁看了一会儿。硬床板睡不惯，但今天太累了，他打了两个哈欠，眼皮就开始往下掉。
　　他闭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卯时练剑，能看见师兄。


第5章 控剑这事 他理论满分
　　玄天宗剑堂的早课，规矩固定。卯时三刻，所有弟子到广场东边的练功场集合，先站桩半个时辰，再练基础剑招一个时辰。
　　站桩是为了稳，稳了才能控剑，控剑是剑修的第一道门槛，比御剑更早学会。
　　式微则前世是理科生，习惯把东西拆解了学。他翻了剑堂发给新弟子的入门册子，里面关于控剑的讲解写得密密麻麻，核心一句话：凡人练武靠手，修士靠灵力牵引兵器，灵力是绳，剑是风筝，你拽着绳子的那头，让风筝按你的想法动。
　　他坐在床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然后把册子合上，信心满满地出了门。
　　广场东边的练功场是一大片青石板地面，四角插着旗杆，旗上绣着玄天宗的徽记。早到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活动手腕脚腕，有的在打哈欠。
　　式微则扫了一眼，看见了季允恭。
　　他站在练功场最前面，穿了件深灰色的劲装，袖口用绳子扎紧了，方便活动。正低头跟旁边的弟子说话，侧脸被晨光照着，下颌线干净利落。
　　式微则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定。他刚站好，就感觉旁边几个人的目光往他身上飘。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看了他两次，一个瘦高个的男弟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开。式微则冲他们笑了笑，两个人都把脸别过去了。
　　他记住了。这张脸的杀伤力还在持续。
　　季允恭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整个练功场的人都安静下来。
　　“今天练控剑。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第一次接触，不用着急，先感受灵力从丹田引到手臂、再从指尖送出去的过程。剑不一定要动，先把灵力搭上去。”
　　他说完扫了一圈，目光在式微则身上停了一下。
　　那个人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的道袍，头发束得还算整齐，就是额前碎发多了一点，大概是自己扎的没扎好。
　　季允恭的目光停了一瞬就移开了，继续说：“老弟子带新弟子，两人一组，互相看着。灵力引出来之后，试着让佩剑离开地面半寸。能做到的，再试前后移动。”
　　式微则旁边的瘦高个主动过来了。他看起来比式微则大两三岁，圆脸，眉毛很淡，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叫赵闻，入门两年了。你是新来的那个式微则吧？昨天就听说剑堂来了个好看的师弟。”
　　“师兄好。”式微则乖巧地点头。
　　赵闻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他咳了一声，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那个……你先试试引灵，把灵力从丹田提上来，经过手臂，从掌心送出去，搭在你的剑上。你佩剑带了没？"
　　式微则拔出了腰间的剑。剑堂统一发的制式长剑，铁质，没开锋，剑柄缠着粗麻绳，朴素到了极致。他握在手里掂了掂，不算重，两三斤的样子。
　　他把剑横放在面前的地上，然后闭上眼，按册子上写的步骤走了一遍。
　　丹田里的灵气稀薄得像风里摇摇晃晃的烛火，他把它往上提，穿过胸口，经过肩膀，顺着胳膊往下走，一路磕磕绊绊的。灵气送到指尖的时候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细细的一缕，像一根快被扯断的丝线，从他掌心里探出去，搭在了剑柄上。
　　剑抖了一下。只抖了一下。
　　“可以可以！”赵闻在旁边喊，“你第一次就能搭上？我当初试了三天才有反应！”
　　式微则没理他，注意力全在那根细细的灵力丝线上。他能感觉到剑的存在，就像手里攥着一根绳，绳那头绑着什么东西。
　　他试着把灵力丝线往后拉，剑身往他的方向挪了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再往前推，剑身又蹭了回去。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的时候，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
　　“不错了，真的不错了。”赵闻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试把剑提起来。灵力往上走，想象用手把剑从地上拿起来。”
　　式微则点点头，重新闭眼。他把那根灵力丝线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用力往上提。
　　剑动了。贴着地面蹭了半寸，然后歪歪斜斜地升了起来，离地大概一根手指的高度。但剑身是歪的，剑尖朝左，剑柄朝右，整把剑斜着悬在半空，像一只喝醉了被拎起来的鸟。
　　旁边的赵闻“噗”了一声又憋回去了。
　　式微则没睁眼。他能感觉到那把剑在灵力丝线末端晃晃悠悠，控制不住方向，灵力输出也不均匀，忽强忽弱的。
　　他试着把剑摆正，但灵力一偏，剑身猛地往左一转，剑尖唰地一下划了出去。
　　他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听见“铮”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切断了，紧接着是几声低低的惊呼。
　　式微则立刻睁眼，灵力一松，剑咣当掉在地上。
　　他顺着刚才剑尖划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个穿深蓝道袍的师兄站在离他三四步远的位置。那人的发髻散了半边，一绺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断口齐整，一看就是刚被什么东西切掉的。
　　“……”


第6章 别拿青菜糊弄我
　　式微则大脑空白了半秒。
　　那个人长了一张挺周正的脸，眉目清秀，下巴微尖，看着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他愣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断发，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式微则。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那个人笑了。
　　“控剑控得不错啊。”他说，语气里没什么恼怒的意思，反而带着点调侃，“我第一次控剑的时候，把旁边师兄的袖子划了个口子。你比我强，至少只切了头发。”
　　式微则的脚已经迈出去了。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低头去看他的脸和脖子，确认没有伤口。
　　“师兄你没事吧？有没有划到？流血了没有？”
　　他凑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茬，能闻见这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味。
　　那位师兄被他突然靠近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没事没事，就头发。”
　　“真的？”式微则又往前凑了半步，仔细盯着他鬓角断发旁边的皮肤看。浅褐色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心还是提着，表情绷着没松。
　　“对不起师兄，我灵力没控住，差点伤到你。”
　　他说话的时候眉头皱起来了，因为紧张，嘴角抿着，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圈，浅色的瞳仁里映着那位师兄的脸。睫毛还沾着刚才引灵时出的薄汗，微微湿润，在日光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那个师兄本来还挂着笑，被式微则这么盯了几秒，笑容慢慢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开个玩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别开视线，摸了摸自己后颈。
　　“……真没事。”声音比刚才低了点，“你别……别这么看我。”
　　“啊？”式微则眨了一下眼，“怎么看？”
　　“就——”
　　那师兄卡住了，说不出“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这种话，只能又别开脸，伸手把断发拢到耳后。
　　“算了……你下次控剑注意点就行，别对着人脸。”
　　“记住了。”式微则立刻点头，态度好得不得了，“师兄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躲着你走。”
　　“……周凌霄。你叫我周师兄就行。”
　　“周师兄。今天真的对不起，要不我请师兄吃饭？晚膳的时候食堂加个菜？”
　　周凌霄看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你新来的，哪来的钱。”
　　式微则心说我有系统你有吗。但他嘴上很乖：“家里给了点。”
　　“行吧。”周凌霄终于又重新笑了一下，“那就加个荤菜。红烧肉那种，别拿青菜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