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周身童子踩鼓点绕圈,身形如一群飞鸟纵横,似腾跃翻飞无序,却又无一人相撞,也无一人自规整的阵型里脱出,不过十人不到,竟舞出了叫人眼花缭乱的阵势!
  以至于一直在中间站桩冲拳的李四都不是那么突兀了。
  春悯的耳朵捕捉到,那似是平稳的鼓点,其实在越变越快,这盘旋的剑阵,也在越旋越快,越旋越大,距离十二席也是越来越近。
  他们的面具露出了眼和口,春悯分明看见,在一次点地后跃之后,这群人的嘴齐齐动了起来!
  春悯心头一跳,手摸到了旁边一点化仙的酒盏。那点化仙一愣,刚要抬头怒道“仙友这是何意”,便见到了春悯,嗓眼里立时悬崖勒马。
  “*朝菌晓晨阳,蟪蛄知夏忙。”
  那童声齐齐,隐隐还带着些莫名的颂赞的神圣。
  春悯骤然敲盏柱上,指尖夹住那白瓷碎片。一旁的点化仙已经吓蒙了,鹌鹑样的把自己抱作一团发抖。
  “千秋岁绵长。”
  鼓声狂舞,椋鸟剑阵惊飞,方因方果居于两侧,就着那鼓点霎时刺剑冲出,伴着血相祭的咒言踏步,剑尖直指十二席的正中!
  “弗如朝闻夕可——”
  春悯甩腕子,就在碎瓷飞离指尖前的一刹,却听一声天外罡音,声震如雷,自光华殿外以雷霆之势袭来,震得众人齐齐捂耳,一众献舞的童子几乎是同时摔落在地,闷哼声一片。
  “春悯!”只见一道青光闪过,另一道天雷追上,“给我滚出来!”
  人还没瞧清,天雷已重重劈下!一片浓烟中,一青衣女子顶着被电得发卷的头毛儿从烟里阔步走出,睚眦欲裂地环顾四周,怒道:“春悯何在!”
  这后一句不带“滚”,天雷便不来了,好歹只挨了一下。
  春悯怕她再口出狂言遭雷劈,忙举手从柱子后绕出来,道:“这儿,这儿呢。”
  话音一落,那女子的板斧已落在他颈间,她两眼圆瞪,怒道:“我姐的下落呢!”
  这青衣女子赫然便是陆不苦的妹妹,清川真君陆不尽。
  春悯扫视过这人仰马翻的光华殿,太阳穴生疼,还是说:“不错,我找你就是为了此事,只是这里不好说话,我们——”
  “少东拉西扯的!”陆不尽的板斧寸进,“快说!现在就说!我——”
  “不尽!”尊君霍然起身,沉声道,“退下!”
  大殿内的人大多傻了眼,此时才叫尊君这一声喊回了声。定睛一看,竟是那许久不见的清川真君。
  陆不尽比陆不苦小三岁,二人是亲姊妹,长得却并不相像。陆不苦长得浓眉深眼,高鼻薄唇,是浓艳的气派模样,陆不尽却是柳叶眉,杏圆眼,打眼看去,是极温和的长相,可二人的性格却是与模样相反,陆不苦冷静自持,心有成算,陆不尽则是仙京知名的炮仗,一点就炸。
  在陆不苦身死后,这陆不尽更是不用点都会炸。
  “多年不见,她怎得还是这样不守规矩?”
  “何止啊,我瞧着是比两百年前更疯了。”
  细碎的议论声四起,陆不尽久不在京中,又行事跋扈,人缘极差,她乍然现身,想来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惊吓而非惊喜。
  陆不尽对这些闲言碎语恍若未闻,仰起头,下颌划过一个高傲的弧线才看向尊君,冷冷道:“退下?尊君好大的威风,你我同为飞升的修士,你凭什么命令我,怕不是‘君’字听多了,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吧。”
  这一句可比她喊“春悯滚出来”的杀伤力大多了,跟冷水滴到热油里样的蹦出一圈油点子。
  “清川真君!”几位神仙拍案而起,“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这等放肆!”
  “两百年不露脸,一出现就是斧挟倏山仙,还对尊君口出狂言,我看你是真失心疯了!”
  地上有三个趴着的祝礼众齐齐抬头,方因方果还有李四几乎同时道:“你说什么仙?”
  尊君本人倒是并不生气,只是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正要开口,席间便又有一人站起身来。
  那人一身青袍罩素纱,衣角缝着块戴孝时才用的白麻,襟上绣四层水波纹样,头上只一根乌木素钗,体态格外端庄,只这站起来的动作,似乎就比旁人要矜贵不少。
  赫然是同宫芍一般出身鸣泉宗的福龛圣者齐居贤。
  齐居贤一手背后,一手在身前示意:“春悯既已说了会与你细谈,便不会食言而肥,不在这里说,自然也有他的理由,你不分场合这般放肆,徒然叫尊君难作罢了。且先下去,待祝礼结束,你——”
  陆不尽又是一眼睨来,毫不留情打断道:“齐居贤,这里又有你什么事?”
  齐居贤被这样不客气地怼一句,眉眼沉沉:“你别胡闹了!”
  “皇子殿下也来命令人了!”陆不尽也骤然拔高了音量,用同样的厉喝回道,“你当这里是你的东纶吗!”
  齐居贤的脸色骤然一变,满脸煞白。
  “陆不尽你吃错了什么药!”成大器重锤桌面,豁然起身,“什么话都能乱说的吗!”
  “说个话又有什么不敢?你当人人都是你成大器那么胆小如鼠,成日躲在这叛徒身后畏畏缩缩!”
  她逮着谁炸谁,公平公正,绝无偏私,手持板斧挟倏山仙,口吐狂言骂无上尊君,十二席上五席的人也来一个骂一个来两个骂一双。
  她有无边的怒气,整个人都宛如怨憎的化身,板斧架在春悯脖子上,斧刃已快划破春悯的脖子。
  春悯心想,这人两百年没见,竟是比两百年前还要更暴躁了。可眼下不好处理,虽然多亏有她,打断了这飞蛾扑火的刺杀,可疏怀圣者的事决计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下就说出来,就算说了,陆不尽也必然不信。
  毕竟相比她姐姐耳提面命要报恩的疏怀圣者,显然是他这个叛徒更不可信。
  他盘算着该怎么开口,而陆不尽已被他好像走神的模样激怒,板斧竟是又寸进些,直划出道血线来。
  成大器青筋外露:“陆不尽你松手!”
  “松手?”陆不尽怪笑起来,“他既然不说,那便是用阿姐骗我上来,敢开我姐姐的玩笑,他不该以死谢罪吗!”
  铛!
  就在这时,一声金石音响,陆不尽的怪笑戛然而止。
  无人察觉那人是何时来的。
  当他们回过神时,那把黑扇已抵住了斧刃,止住了刃身继续向内切进的势头。
  光滑的斧面,倒映着漆黑的骨扇和一只白如象牙的手。
  一时万籁俱寂,只有那铛音回荡的余响。
  陆不尽缓缓拧头,用一幅要杀人的目光看向那扇子的主人,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要紧人物。”那人笑道,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弥漫着一片又艳又煞的浓雾,“同离了狂语真君的您一般,路边讨人厌的野狗罢了。”
  ==========作者有话说:==========
  *捏他《逍遥游》的“朝菌不知晦朔 蟪蛄不知春秋”


第22章 千钧将一羽(四)
  离了狂语真君。
  哪怕清川真君把白玉京搅和成这样,也无人敢对她说出这句话。
  陆不尽的双板斧无一丝滞涩,仿佛是对这句话最本能的反应。只见她一手抛斧,斧身银光迸现,硬刃上波纹光彩流过,随即反手轻接,竟有种说不出的华丽与轻盈,斧身便在众人面前消失,闪电般砍向珠玉的脖颈!
  不知是不是错觉,春悯似乎听见了珠玉一声不屑的轻笑。
  估计是错觉,要不就是傻了,清川仙君乃修罗道飞升,那两把鬼头铡在鬼蜮的声名可比什么王命书和平安剑要大多了。
  春悯也不好硬接这一下,便曲起膝盖,顶了顶珠玉的膝弯,那珠玉全然没有堤防身后,身形立时矮下,第一把板斧在他头顶堪堪削过,就在他要跪在地上前,春悯揽起他的腰身后撤,又避过了第二把斧头。
  只见一灰一红两道人影落在了十二席的桌面上,没留神,春悯还一脚踩到了成大器的酒盏,泼出一满杯的酩酊酿来。
  陆不尽两招不中,目露红猩,立时狂怒道:“春悯你干什么!这妖人对我长姐出言不逊,你还敢护他!”
  春悯不可思议道:“他方才到底哪句,哪个字对狂语真君出言不逊了?”
  他分明是在对你本人出言不逊啊。
  可陆不尽不管,已是提斧上前要把他们两个一并砍了。春悯把珠玉挡在了身后,沉声道:“清川真君,这人是礼天阁的祝祷,且不说你若伤了他,人间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仙京,他不过一介凡人,你难道要对一个凡人下死手吗?”
  陆不尽冷笑:“什么凡人能挡我的鬼头铡一下,我看分明是居心叵测的妖人!”
  春悯心下一惊,这陆不尽疯疯癫癫的倒也不傻。
  “这……”春悯还要狡辩,却感到身后有人攀着他的肩膀。
  一回头,珠玉垫着脚,攀着他的肩,自他身后探出个脑袋来,对陆不尽说:“在下确实不过一介凡人,可这扇子却是上好的法宝,玄石打的骨,方墟兽的皮做的扇面,每根扇骨里还注了灵石融的水,勉强挡下,还是不难的。”
  一旁的齐居贤闻言,抬眼道:“可是青梧特产的玄石?”
  珠玉淡淡扫了他一眼,无礼至极地当做没看见,缩回春悯身后不说话了。
  齐居贤:“……”
  齐居贤:“此人果真是妖人!速速拿下!”
  “胡闹!”无上尊君终于忍无可忍,“来人,将清川真君拿下!”
  一声令下,便听一阵整齐而迅速的铁甲声响起,朱云骑手持兵械从殿外涌来,似一片银色海潮围向陆不尽。
  陆不尽半分束手就擒的意思也没有,怒目圆瞪,青筋外露,嘴角却挂笑,歇斯底里道:“我看谁敢!”
  “清川真君,你若当真想知道狂语仙君的下落,便请忍耐一番,待祝礼结束,我自然会将事情告知你。”春悯还在争取,又对无上尊君道,“朱云骑是抓罪神的,清川真君这不没砍着人嘛,这剑拔弩张的,瞧着多吓人,先叫他们下去吧,坐下来说话。”
  无上尊君更不愿事情闹得难看,特别是在这人间观礼众的围观之下。可陆不尽闹下去,事情只会越发难以收场,若真叫她砍了那祝祷的脑袋,礼天阁送来的人在天上出了岔子,难以想象在人间会掀起何等轩然大波。
  “不尽,倏山仙既然不计较你的罪过,你便也安生些。”尊君软和语气道,“你这样闹,到底还想不想知晓狂语真君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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