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且此术无法作假,哪怕是三镜仙自己也不能动手脚。春悯知道陆不尽信不过自己,也不相信和自己交好的成大器,所以才假借三镜仙之手,通过无法作假的述案将此事告知她。
  可没想到,陆不尽竟然会失控至此!
  “这会儿倒是闭上眼了。”珠玉在这铺天盖地的灵压下也毫无异状,还在说风凉话,“方才眼不还瞪得挺大的吗。”
  春悯一掌拍树,簌簌而下的绿叶在他面前首尾相接,随即迅速冲向三镜仙,在三人的头顶急旋,笼出一钟形的金光罩,以免三镜仙被陆不尽的灵力所伤。
  “您这儿可有什么清心静气的法子?”春悯看着陆不尽犯难道,“她这样乱用法力,一会儿就该力竭晕过去了。”
  珠玉说:“那不挺好的。”
  春悯一愣,随即想想,好像还真是。
  珠玉斜眼又说:“且不论这人力竭与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厉鬼,倏山仙跟我寻什么清心静气的法子?”
  春悯想起来,厉鬼的破境之法,本就是以怨为食,以恨破境,越是心怀痛苦和憎恶,越容易破境,自然不会去学什么清心静气的法门。
  许多事情若是自己想不通,旁人说百遍千遍也没什么用,左右神仙不会走火入魔,这陆不尽要能老实晕过去,自己消化消化也确实是件好事。
  春悯就地坐下,手在袖子里玩着那刻了名的通行令,须臾道:“他还好吗?”
  珠玉这回知道他在说谁了,淡淡道:“凑合。”
  “擎关圣者是鬼蜮的人?”
  “说不上。”珠玉说,“他欠我个人情,还上而已。”
  “神官考绩,是青面的主意,还是礼天阁的主意?”
  珠玉说:“就不能是我的吗?”
  春悯顿了顿,改口道:“那……这是鬼蜮的主意,还是礼天阁的主意?”
  “不如先说说,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珠玉垂眼看来,“若是说得我开心了,我便告诉你。”
  几粒碎石打来,春悯拂袖扫去,回答道:“是现下最好的办法,但治标不治本。”
  “怎么说?”
  “因为人总是要生小孩儿的。”春悯说,“哪怕是百里挑一,万里挑一,这些孩子里总会有能飞升登仙的,神官只会越来越多,而神官越多,祟物便更少,祟物更少,真心实意祈福的百姓也更少,哪怕神仙们再怎么拼死拼活地考绩,其中的一部分失香散魂仍旧是必然。”
  “而那些就快散魂的神仙一旦多了,如苍茫海神居叛乱的事还是会重演。”
  珠玉轻笑一声,问:“只是苍茫海神居?”
  春悯微微沉眉,抬头正要回答,却见珠玉取了面具,嘴里咬着根绳,正在调整那面具的系带。
  婆娑的树影落在那张脸上,本没有半点血色的皮肤在这晴阳下也渗出了暖玉一般的温和,他垂着眼,指尖缓慢却流畅地穿着面具的孔,紧抿的嘴唇一松,金线落下,又穿过了那孔来。
  春悯像是被日光刺了眼,微眯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又不是没瞧过我的脸。”珠玉重新戴好了面具,“怕什么?”
  春悯挠了挠头,想半天憋出了个:“之前瞧得没那么清楚。”
  “这次瞧清楚了?”珠玉说,“跟秋倦的脸相比,哪个更好看?”
  春悯想了好久才想起秋倦这个化名,老实道:“那自然是这个更好看。”
  “还行,没瞎。”珠玉笑出了点气音,打扇道,“至于方才的问题——这法子自然不是礼天阁的法子,他们要乱,我……和青面,还不想乱得这样快,便截了他们的胡,用这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打断了他们的刺杀。”
  春悯的脑子里还晃悠着方才看到的脸,慢了半拍才道:“这刺杀纯粹是以卵击石,白白送命。”
  珠玉说:“送命是真,但可不是白白送命。”
  春悯沉吟片刻,忽然抬头道:“他们要的就是有孩子死在仙京!”
  珠玉道:“不错。两个孩子舍命刺杀尊君,这事儿谁也不会相信,听来只觉得荒唐。但礼天阁敲锣打鼓从天阶送上去的人里,分明少了三个——甚至,尊君一怒,一个都回不来,你说,礼天阁将此事传出去,下界的人会怎么想?”
  “天界不仁,视人如草芥。”春悯一字一句道,“可为何是三个?”
  话音刚落,珠玉便笑着矮下身,发尾落到了春悯的脸上,像是早就在等他问这个问题。
  紧接着,春悯便感到盘着的一条腿上有什么压了下来,绵软里带着些难以言说温度,只见那珠玉竟跪坐在他一条腿上,身子前倾,几乎埋首在春悯的颈间,轻声道:
  “礼天阁的戏码是这样的——祝礼之时,有好色之徒,瞧中了我这张脸,威逼利诱,强取豪夺,将我囚于府中亵玩淫弄。”
  春悯悚然,只觉得一条冰冷的蛇缠上了自己。
  那火红的袍子如长尾委顿在地。
  “我郁结于心,生不如死,成日里以泪洗面。随侍的方因方果拼了命要救我出去,却也被这畜生发现,一剑刺穿,我被拖了回去,又受了百般的折辱虐待。”珠玉说着这杜撰的戏码,却越笑越开,越笑越艳,“最后让那神官在床上活生生玩儿死了。”
  “这故事里的坏神仙,我挑来拣去没选好由谁来当。”珠玉用扇子勾起春悯黑布的一角道,“春悯,我瞧着你就很合适啊。”


第25章 千钧将一羽(七)
  谁知春悯一伸手, 拍开他那扇子,气笑了:“这礼天阁的手段怎么还不如村口造谣的碎嘴子呢。”
  珠玉的扇子头一偏,整个人也愣住了。
  “还有你, 你笑什么。”春悯说, “就算您本事大, 不至于真叫他们作践, 可也是让人这么往死里算计了,我瞧着您平日里气性大得很,怎么这会儿又能嬉皮笑脸的,不把那群人抽筋扒皮您也能咽下这口气?”
  看着对方还这副懵懂的模样,春悯莫名有点来气,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 径直抄起珠玉的腋下, 要把他从自己腿上提溜走,谁知还没举起来, 就听一高一中一低三声惊叫!
  春悯和珠玉同时转头, 便见方因方果和李四站在门边, 六只眼瞪出十个大地看着他们!
  这一下惊吓非同小可,春悯手一松, 珠玉又掉回他腿间,身形一晃,直接埋进他怀里了。
  “啊……”李四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晓得蒙着眼, 大叫道,“我、我、你们——我、我面具呢、面、面面面面具——”
  他戴着面具四处找面具, 头一偏,先看见呆若木鸡的方因方果, 又见院中一人披头散发,形容癫狂,双手抱头蹲在院里,周围飞沙走石,好不可怕。
  “这到底是……”
  方因方果年方十五,先是全然愣在原地,但很快回过神,怒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竟、竟然——寡廉鲜耻!仙京的神仙果然没有好东西!”
  春悯傻了:“你们不知道?”
  方因道:“知道什么?”
  “他们当然不知道。”珠玉不急着站起来,反倒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他们还以为自己真能杀了尊君呢。”
  春悯被耳边的湿气吹得打颤,连忙又伸手要把珠玉放到一边,企图保全自己岌岌可危的清誉:“听我说,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啪。”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只听一声脆响,一个陶瓷果盆落地,碎成一片。
  成大器站在门口,左手的茶点还没吃进嘴里,右手的果盆就已经砸在了地上。两只眼瞪如牛目,嘴巴一时半会儿合不上,就这么静默了数息,把茶点塞进了嘴里,一边神游天外一边嚼嚼嚼。
  春悯捂脸,彻底没脸见人了。
  //
  见不见人也不是春悯说了算的。
  一时间,成大器的宅子里挤满了人。榻上躺着力竭晕倒的陆不尽,床前尽孝的是自认为犯了大错的三镜仙,方因和方果蹲在角落不敢吱声,李四想跟他们挤一起被拒绝了,只能去另一个角落蹲着。
  桌边坐着剩下的三人,成大器咀嚼着空气,装作嘴巴很忙,珠玉托着腮,一副乖巧地听别人拿主意的模样,仿佛吃礼天阁鬼蜮两份薪酬混上仙京执行邪恶计划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么多人没一个有开口的意思,俨然将开这个尴尬的口的重任,撇给了春悯一人。
  春悯宅了两百多年,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怕人了,把面前的茶一股脑灌下去,才沉尴尬道:“各位……先认识一下吧。”
  “不必。”拆台的来得倒是很快,蹲角落的小孩儿冷冷道,“三始神之一的倏山仙,哀生圣者,百杀真君,天上天下独一份的三衔神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李四下意识接到:“我就没看出来啊。”
  顿了顿,又说:“你们不也一开始没认出来?”
  此乃真话,方因方果重重“哼”了声,别过脸不说话了。
  “不是说认识我。”春悯挠了挠脖子,“是说诸位都彼此认识一下吧。”
  见没什么人跳出来自我介绍,春悯只能清了清嗓子,把人逐个念了一遍,到了珠玉那儿是,只说是礼天阁的祝祷,对面的成大器没憋住,还是问了:“你们方才……”
  春悯忙道:“是误会!”
  “误会什么!”方因跳起来道,“你分明就是垂涎祝祷的美色!上来之前阁老便同我们说了,神仙里不乏淫邪好色之徒,要我们务必盯紧了,你都把人抱腿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放屁!”春悯还没说什么,李四已经一跃而起,义愤填膺道,“倏山仙才不是这种人,分明是你们那个什么祝祷贪图倏山仙的英俊潇洒,在那儿投怀送抱!寡廉鲜耻!”
  “你怎么信口雌黄!”
  “你们才是臭不要脸!”
  眼看是要打起来了,春悯忙站起来道:“好了,快停。我说了只是误会,他摔倒了,我扶了一下,结果我自个儿太虚又扯着人摔下去了,仅此而已,没有别的!”
  “比起这个。”春悯看向李四,“您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混进去的?这群礼天阁的要干什么您知道吗?”
  李四一愣。他其实还不太能将“春眠”和“春悯”这两个人合二为一,心里有些乱,但还是下意识答道:“绑、绑了他们里的一个人,然后换了人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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