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尔来伶仃百春秋》作者:黄金乡 简介: 春悯有个意中人,他偷摸着喜欢了他五年。 他的意中人也有个意中人,对方也偷摸着暗恋了五年。 他俩漫漫暗恋长路没个
春悯:“啊?”
“我、我没办法……”李四断断续续道,“我、我就想看一眼……”
珠玉偏过头,忽然开口:“看一眼什么?”
李四被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快挤进墙角里了,小声道:“无、无上尊君。”
珠玉冷笑一声,没接茬。
李四虽然害怕,但还是皱眉道:“大殿上数你对尊君不敬!你一个凡人,怎敢这般嚣张行事!”
珠玉说:“我又没承他的恩,为何要对他恭敬?”
“你这人——”李四气得有些想跺脚,被珠玉淡淡一瞥,不知怎得就有些怂,最后还是窝囊地缩回了角落。
春悯摇摇头,觉得养十头三毛都没这么麻烦。他看向成大器,总算找到了谈正事的时机,开口道:“殿上如何了?”
成大器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嘴上却流畅地接道:“吵得不可开交,尊君让祝礼众先散了,又和我们说说,两月后再详谈此事做个决议,接着就让散了。”
“两月后,这么急?”
“祝礼众两月后便要回去了。”珠玉说,“若是要拍板,自然要由我等把消息带回去。”
提到此事,方因方果才终于想起来。这珠玉在大殿上演的那出,分明不是事先商量好的!什么考绩,什么推庙,阁老分明没有交代过这些!
他们齐齐转头,却又不敢在这种场合下质问“为何不配合着杀了尊君”,只能目光复杂地对视一眼。
“有理。”春悯点头,忽然起身,对成大器和珠玉说,“疏怀圣者现在何处。”
成大器说:“后院。”
“且带我们先去看看吧。”
成大器又说:“我们?”
春悯看了眼珠玉,点了点头:“对,我和他。”
成大器晕晕乎乎地“哦”了一声,领着二人往后院走去。
出了前厅,踏上了衔接前后的游廊。成大器没什么附庸风雅的爱好,院子里乱七八糟地种着些梧桐树,大半被杂草掩盖,游廊里的吊兰也长成了一头狂草,瞧着没人修剪过。
偌大个府中仙童也只有两个,肩并肩坐在廊下吃饼子,扫帚扔在一遍,偷懒被抓了个现行也不慌不忙,连起来行礼都没有,只是咬着饼子痴痴地笑,珠圆玉润得像对年娃。
待进了乐天苑里,外头那生意盎然的景象便不见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几扇门窗全部都关着,还用米浆又糊了几层纸上去,像是生怕里头的东西见了光。
“小心点。”成大器说,“一会儿又吓着他了。”
春悯依言放轻了脚步,从外间小心翼翼地进了里屋,掀帘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掀起来之后,等后面的珠玉和成大器都过来了,才慢慢地放下了帘。
他抬眼看去,一点豆大的烛火放在台上,隐约能瞧见床上一个坟包样的突起。
若不是里面传来了奇怪的咔吱声,都叫人疑心赵文清是不是已经死在里面了。
春悯走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
只见赵文清穿着单衣,抱膝蜷缩着。下巴搁在瘦骨嶙峋的腿上,只露出一双眼皮不自主打颤的眼来,一只手死死抱膝,另一只手塞在嘴里,嘴里一片血肉模糊,一片片的指甲被他生啃下来,发出瘆人的动静。
被人掀了被子,他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是脸下意识地抬了起来,眼珠却过了许久才跟上。
定格在春悯脸上的一瞬间,他才面色骤变,像被有钱人家的狗咬了一样,一边疼得五官扭曲,一边却在赔着笑脸,手脚乱爬地跪在床上,猛地开始磕头。
褥子挺厚,倒是磕不疼他。
可那一声声头往床板上砸的“咚”声,这卑鄙得连乞丐都不如的作派,又叫人难以想象这是一个位列仙班之人在做戏。
春悯叹了口气,将被子盖了回去。
赵文清似乎分辨不出周围的光暗是因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看不见人了,便慢慢停了磕头,重新缩回那安静的坟包。
诡异的咔吱声又响了,这回听起来,像是已经啃到手骨了。
“瞧着是真疯了。”珠玉幽幽道,“要再试试吗?”
春悯说:“无论真假,他能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手指咬成这样,便是动别的刑也没什么大用了。就这么关着吧,若是假的,总有一天回露出破绽,若是真的,兴许什么时候就恢复正常了。”
见周围没了旁的人了,成大器才鼓起勇气问道:“春悯,这人是……”
避开了那几人,春悯才说:“这位是我的朋友,珠玉。”
成大器奇道:“你的朋友?这才几天,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哪种朋友?”
“……朋友便是朋友,还能有哪种朋友?”
“可——”
“好了,说正事。”春悯收起笑意,正色道,“三镜仙已经把事情都跟你说了吧。”
成大器点点头,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珠玉。但春悯俨然一副此人可以信任的样子,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都说了,但是涉及到陆不苦的地方都设有禁忌,还是不知道陆不苦的事和赵文清有没有关系。”
春悯摇头:“若是毫无关系,又怎会触碰禁忌?”
成大器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去虚邙河吗?”
“清川真君在虚邙河徘徊两百年也找不到线索,而且狂语真君死于虚邙河本就是赵文清的说辞,我去那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春悯说,“我打算去中青。”
第26章 千钧将一羽(八)
中青, 这是春悯最后一次见到陆不苦时,陆不苦说自己要去的地方。
如果赵文清所言已然不能取信,那陆不苦命丧虚邙河的说法也就变得站不住脚, 比起去一个早被人掘地三尺的地方, 从中青下手, 听起来要有希望得多。
可也仅仅是有希望。
“那毕竟是两百年前的事了。”珠玉居高临下道, “仙人散魂连骨头都留不下来,你打算怎么找?”
春悯抬头,看着珠玉在那细伶伶的树枝上倚着。他像是没有体重——或许真没有,鬼的实体都是自个儿画出来的,重不重的自己说了算, 眼下一层皮样的落在树上, 还没那件衣服厚实。
他看了会儿就收回视线, 接着低头给三毛修驴踢,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斥恶刀。”
斥恶刀乃狂语真君陆不苦生前的佩刀, 那刀本有辟邪止恶的作用, 但因为沾了太多祟物的血, 因果相生,反倒成了把引祟召凶的咒物。
陆不苦平日里都不敢随身携带, 时常要送到静尘台请妙法真君涤秽辟邪。
珠玉垂眸,不知是在看春悯还是那只敢怒敢言但被捆死的三毛:“倏山仙拢共没醒多久,倒是与这位狂语仙君很有交情。”
春悯看着三毛那不堪其辱的模样, “嘿嘿”笑了两声, 手下又快又稳地削了最后一块厚蹄,撒手拍了拍, 抹了一旁的油膏往新鲜出炉的整齐驴蹄上涂。
“凑合,她为人洒脱, 不太在乎我记不记得她,偶尔会请我吃茶喝酒,妙法真君那儿还是我介绍她去的。”春悯把四个驴蹄都涂得油光铮亮了,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去洗手。
“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以前也有把佩剑,叫平安。您给我那打油诗里不是也说了吗,平安剑出……唉,怪不好意思的,总而言之就是那把。”春悯蹲在水池边拿皂角搓手,“那把也在妙法真君那儿,不过平安还不如斥恶,煞气太重,我靠近点就逮着我捅。”
树梢动了一下,春悯抬头,却见珠玉还懒洋洋地躺在那儿,估计是他听错了。
李四绑起来的祝礼众已经被发现,尊君震怒,派了朱云骑搜索整个轻都。李四吓得要命,躲进了春悯的别院里,和方因方果二人住在一处,战战兢兢的生怕让朱云骑给抓了,门都不敢出。
珠玉也一直住在春悯府上。说是住,其实也不大准确,此人白日里忙得很,其实都是见不到人影的。
自打这祝礼之上的大乱子,各种名目的论道、辩礼、清谈开得百花齐放,内容从神官考绩到陈年烂谷子的私怨,再到在座诸位神仙的娘老子祖宗们,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春悯一开始还凑了两场的热闹,实在没熬住,早退了,之后再没去过。
而这始作俑者的珠玉,则是谁家开会都要请上他在一旁当个见证。
总是话说一半时便有神官要提“我当年在某某河力克千钧,杀多少多少祟物毕一剑——祝祷,我说得没错吧”,珠玉便在一旁点头“礼天阁有载,某某年,某某地,某某神官除多少多少祟物,功在千秋”,跟个档案库样的一查就有。
便见其人天天跟个蝴蝶样的这家那家飞来飞去,就没见合眼过。
也就今天说是太困了,推了两场论道,跑到这树杈子上来休息。
待洗好了手,春悯直起身来,把湿手在身上的道袍上揩了揩:“总而言之,若陆不苦当真死了,尸体肯定是没着落的,但斥恶刀或许还能找到,那刀有煞气,便是残片也特别招妖魔鬼怪的喜欢,左右眼下没有别的线索,先去中青碰碰运气。”
珠玉有些没劲地敲了敲扇子:“明日就要启程了?”
春悯笑笑:“怎么着,要等您大闹仙京完一道儿去?”
这话自然是开玩笑,他俩也没那么熟。
珠玉闻言却在树枝上坐起来,又攀着树干俯下身来,像条美人蛇样的蜿蜒在树梢,耳铛缠进发里,发又咬在嘴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春悯的脖子。
那脖子上还有一丝显眼的红疤,是陆不尽那天在祝礼上划到的。
“那么一条小口子,挂了快半个月了。”珠玉冷冷道,“你的伤根本没好,这么着急忙慌地下界,还要带着陆不尽那蠢货一起,不知倏山仙是欠了她多少银子,才这般当牛做马地还?”
春悯发现,珠玉但凡心情不错,就会就叫他“春悯”,心情不好,就会叫他倏山仙,很好懂。
“我没欠她银子。”春悯说,“只是她姐姐临走时托我照顾她,我应下了,自然要多照看点。她现在心绪不稳,我若不看着,谁知道她会干什么,成大器是打不过她的,齐居贤被她气得这会儿都没出门,尊君忙得团团转也没时间,她跟着我一起下界,我还稍微放心些。”
珠玉挂回树梢,不冷不热地开口道:“倏山仙还真是一诺千金。”
而后别过脸去,不乐意再跟春悯说话了。
春悯没辙,却也习惯这些鬼怪阴晴不定的样子。他见珠玉是不肯进屋了,叹了口气,伸手把袖子里的出山玉解了下来,往上一抛,道:“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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