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鸳鸯乳果（近代现代）——斋饮地

　　云聆放大图片，在一个小角落找到了牵起的两只手。
　　【[铃铛.emoji]：哥，你谈恋爱了吗？】
　　【哥：对呀[笑]，过阵子我回国，带他来见你和爸妈。】
　　【哥：悄悄告诉你，我打算和他求婚[嘘]】
　　云聆手一颤，都没打完，就发出去了几个字母。他连忙撤回，重新发了个“好”。
　　那个会保护他、给他买面包、说要带他去同一所大学读书的Alpha要结婚了。
　　云聆分不清自己现在是难过更多，还是失望更多，但总归没有好的情绪，也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期待着堂哥能够带走自己，即便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却依旧是不可能的。
　　但他喜欢Alpha回来的每个暑假，那个时候云强就不会总是打他，堂哥也不会强迫他讲话，云聆学了新舞蹈，就会在狭窄的卧室床上跳给对方看，床垫站不稳，堂哥也会夸他跳得好。
　　但现在没机会了。
　　云聆迟缓地收好手机，默了一会儿，忽然扶着平面，在矮墙上站了起来。
　　台面不窄，落脚不会显得局促。云聆立起脚背，先是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稳定好平衡后，步伐变得游刃有余，他低着头看脚尖，心里默念着节拍。
　　2、3、4——1……
　　校服裤腿松垮漏风，不是一个好的舞服，但并不会难倒学了这么多年拉丁舞的Omega。
　　“云聆！”
　　突然一声惊唤传来，站在矮墙上的Omega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拦腰抱了下来。
　　他晕晕乎乎地着落，最先闻见的，是那股熟悉的、湿木头信息素气味。
　　他抬起头，与傅山四目相对。先前云聆没怎么仔细打量过这位先生，现在近距离观察，才发现Alpha是单眼皮，瞳色偏黑，眉尾有一粒小痣，鼻梁高挺，唇薄纹深，下巴窝有一条浅浅的凹陷。
　　“站那上面做什么？”
　　云聆还愣着，抬起的眼眸似乎在数男人眼角的细纹——陈一然叫他小舅舅，那傅先生是不是已经三十多岁了？
　　傅山已经松开了手，拉开一些距离，眉头轻蹙：“不想嫁？”
　　云聆一惊，不知对方是怎么瞧出来的，又生怕傅山告诉给陈家，让他没有好果子吃。
　　“就算不想结婚，也不至于跳楼。”
　　云聆更加震惊了。
　　跳楼？他怎么可能想跳楼，从父母为了保护他而被坍塌的旧楼压垮开始，他这条命就不仅仅是自己的了。云聆想要的一直都是逃离叔父，去别的城市，去读大学，学跳舞。
　　如果可以，他还想要和堂哥待在一起，就像小时候那样。
　　云聆着急地摆摆手否认。
　　“之前临时标记你是我太草率，希望不会影响到你和一然的感情，”傅山说，“也希望这件事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云聆打字解释。
　　【我和他没有感情】
　　傅山一怔，看出来Omega眼中的不情愿，换做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会对其施以援手。但他作为陈一然的小舅舅，没必要去破坏这场即将完成的订婚宴。
　　“婚后可以培养。”Alpha无情地说。
　　云聆忽然抬头问他。
　　【您结婚了吗？】
　　“没有。”
　　【那您怎么确认婚后就可以培养出感情呢？】
　　傅山挑了挑眉，大概是没想到随口一句安慰的话，会被人如此细究。
　　“云聆！！！”
　　终于在天台寻到人，云强怒气冲冲地闯过来，揪起Omega的头发：“还不快给我下去！”
　　他力气之大直接将云聆的眼泪疼了出来，傅山于心不忍，拦住了云强的手。
　　“你弄疼他了。”
　　“不好意思哈傅总，我管教孩子呢！”
　　那只凶残的手松开，云聆下意识地躲到了Alpha的身后。
　　“云聆——”
　　又是一声调戏般的呼喊，Omega吓得浑身发颤，飞快抓住了男人的衣摆。
　　紧接着上来的是陈家的人，陈一然没正形地晃悠过来，强硬地抓住了云聆的胳膊，将他一把拽到自己面前。
　　“走呗，准备盖手印了！”
　　云聆用力挣脱，脚下死死踩着水泥地，与噩梦般的婚姻作最后的抗衡。
　　傅山回头打量着这个Omega。
　　他全身心的抗拒已经超乎常人对于婚姻的焦虑，而更像是奋力逃离恶魔，好似稍有妥协，就会万劫不复。
　　“啧，你别给脸不要脸！”陈一然没了耐心，作势要伸手打人。
　　“一然。”傅山忽然出声制止，男生手上力气一松，给了云聆挣脱的机会。
　　“诶！”
　　Omega不管不顾地朝矮墙跑，瘦小的身体异常矫健，大概是跳舞练出来的灵敏度，不过眨眼间，就见他跳到了台面上，摇摇欲坠，俯视着众人。
　　他形单影只，身薄体细，天台上的风没有阻挡，仿佛只要轻轻一吹，就能将他带走，摔到地上粉身碎骨。
　　“云聆！！！”赶来的叔母哀喊道，“快下来！上面危险！好孩子……”
　　女人的泪水夺眶而出，云聆也哭了，摆着手让她不要靠近。
　　明明是喜庆的订婚宴，忽然闹成这样，陈家人有些不满，云强笑脸赔罪完，又换了个面孔斥责：“发什么疯！赶紧下来！”
　　叔父面色阴沉地走近。
　　“嗬……嗬……”
　　云聆疯狂摇着头，他退不了，又不愿下去，慌乱地抖着手打字，几秒后，手机传来响亮的机械女声：“不要过来！”
　　叔母焦急地跑去拦住丈夫：“你别逼他了！别逼他了！”
　　“你过来。”
　　同样没有感情的女声。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那个濒临崩溃的Omega站在危险的矮墙上，身影凄凉，目光却变得坚定，纤细的食指正指向前。
　　指尖对着的，是那位即将成为他名义上的小舅舅——傅山。


第4章 我不骗小孩子
　　“你过来。”
　　云聆重新点了一次播放。
　　傅山鬼使神差地按照Omega的要求，越过云强，站定在矮墙边。
　　他稍稍仰起头，隐约能察觉到小孩子通红的眼眶，但他视力不太好，看不清眼泪的痕迹。
　　“想说什么？”
　　云聆关了播放器，打了几个字，隐蔽得只他们两人能看见。
　　【娶我】
　　堂哥有了爱人，云聆知道自己等不到了。
　　傅山皱眉：“不可能。”
　　【我不想嫁给陈一然】
　　“你不喜欢他？”
　　【他打我】
　　【拿烟头烫我】
　　云聆拽了拽袖子，露出拿着手机的手腕，像展示证据一样将疤痕展示在男人眼前。
　　傅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是知道自己外甥性格的，三代独苗，被家里人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但他却没想到陈一然的品行竟然差到这个地步。
　　“我可以帮你退婚。”傅山主动给出方案。
　　云聆却摇了摇头。
　　【叔父会把我卖给别人】
　　卖。这个字像烟头一样烫在Alpha的指尖，将他们伪装的遮羞布烧出一个洞。
　　傅山：“你和我只认识不到三天。”
　　云聆似乎也被困在了这个事实里，一时没有找到破局的办法，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再递来屏幕时，倒是让Alpha难得的失语——
　　【您说的，婚后可以培养感情】
　　Alpha总算知道在小孩子面前也该谨言慎行了。
　　但傅山还是觉得不妥，先不说是否有感情，养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不算什么难事，但麻烦的是云聆现在是他未过门的甥婿，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我可以想办法说服你叔父，帮你自由择偶。”
　　男人说得轻巧，或许是出于真心，但云聆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云家产业是个无底洞，而他是唯一可以投进去的石子。
　　于是他咬咬牙，决定放手一搏。
　　【您标记我了】
　　傅山身影一滞，声音放低，不想让他人听见，脸色也变得差劲起来：“云聆，你是在威胁我吗？”
　　Omega补充了一句。
　　【我有独偶症】
　　独偶症，又叫专一择偶症，大多是先天性的，患有此症的Alpha或Omega一生只能被一种信息素标记，无论临时还是永久。若要再次择偶，则需要去医院洗清标记，如果强行覆盖标记，痛苦程度是普通人的十倍——但也有例外。
　　云聆在片刻间做出了决定，
　　自己已经被标记，之后必然会出现独偶症的症状，既然如此，他不可能继续留在云家——总是要被云强强迫嫁人的，与其嫁给陈一然，不如待在这个看起来可靠的男人身边，至少不会因发病耽误他考大学。
　　而傅山却是心情复杂。
　　要是让陈家发现云聆已经被人标记过，他的下场大概会更悲惨。傅山看着Omega纤细的胳膊，天人交战一番，最后叹了声气。
　　“我确定了，你在威胁我。”
　　在拿他的名誉威胁，也在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
　　Omega甚至根本不了解眼前的Alpha究竟是怎样的人。
　　实在是与性格相反的胆大冒险。
　　云聆满脸委屈和歉意，他缓慢地抬起手，比划着动作——“对不起。”
　　他的嘴唇无声地重复着，继而是另一个手语：“带走我。”
　　然后他又比划了一次对不起。
　　傅山哼笑一声，这次确实应该道歉。
　　“下来吧。”傅山朝他伸出手，见Omega还在试探地等他回答，他无奈道，“答应你。”
　　云聆没有把手交过去。
　　【您先和他们说】
　　还是个谨慎的。
　　傅山捏了捏眉心，转身时罕见的有些尴尬，本来只是当个看客，却没想到把自己绕进了局里。
　　“姐。”他喊了一声站在远处的陈家女主人。
　　傅梅走过来：“怎么了？”
　　傅山拉着人走到一边空旷地：“跟你说个事。”
　　片刻后，傅梅惊呼：“什么？！！”
　　女人嗓门极大，吓了云聆一跳。
　　“你怎么都没和姐说？”傅梅疑惑道，“你刚刚回桉城，哪来的机会认识这个小孩？”
　　“……意外遇到的，”傅山掩过事实，“这孩子合我眼缘，我想养在身边。”
　　他没说破，但傅梅听懂了：“行了，难得见你有喜欢的Omega，一然也不是非他不可，大不了今天改成你们俩的订婚宴——陈一然，过来！”
　　女人低声说了些什么，陈一然闹了：“我不！我就要云聆！”
　　“别瞎闹！你舅舅三十多岁没结婚，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