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鸳鸯乳果（近代现代）——斋饮地

　　傅山站在门口，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棕色领带，手臂搭着棕色西装外套。
　　“换好衣服，我们出门。”
　　云聆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红色毛衣。
　　“结婚证需要拍证件照，”傅山解释道，“你的毛衣很好看，但会和红底背景融在一起。”
　　于是云聆的脸也变得和毛衣一样红。
　　一半是因为傅先生的夸赞，一半是为自己虎头虎脑忙着跑走感到羞愧。
　　婚姻匹配局有三个流程，在信息素匹配检测和双方体检都合格后，才可以登记结婚。今天来办理的人并不多，排到云聆他们时，他的手机刚好收到来自铁路局的上车提醒。
　　见Omega停在原地，傅山看了过来，云聆手忙脚乱地按灭了屏幕。
　　“走吧。”
　　比较意外的是，二人的信息素匹配高达94.1%，是难得的高匹配值，拿报告过来的登记员都直呼恭喜。体检一项也没有什么难度，只是两人都单独在罕见病诊室待了好一会儿，而且还是云聆主动提出先进去和医生沟通的。
　　之后就是拍照、办证，云聆对照相机有些害怕，一张小脸紧绷着，摄影师让他笑一笑，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们不会是包办婚姻吧？”正义的摄影师警惕地看向那位明显年长的Alpha。
　　傅山还没来得及解释，身旁的Omega倒是飞速摆手否认。
　　“云聆，结婚了，开心吗？”
　　开心。
　　拿到刚出炉还带着余温的结婚证时，云聆站在外边的草坪上，静静翻看着内页。
　　第一张登记着他们二人的身份信息，第二张则是彩色的合照——云聆抿着嘴笑，弧度不大，有些腼腆。傅山倒是没笑，但看起来比平时要放松许多，大概是旁边的Omega小小一只，柔和了他的棱角。
　　“两位要拍一张室外合影留作纪念吗？”一位拿着相机的摄影师走过来，热情地将她的客照展示给他们看。
　　摄影师的技术看上去很棒，至少云聆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幸福的感觉，每个结婚的夫妻伴侣都是发自内心地笑着。
　　但他与傅先生，和那些新婚夫妻不一样。
　　云聆抿了抿嘴，他不喜欢被镜头对着，却又不太好意思拒绝这么热情的陌生人。
　　“拍一张吧，”傅山将结婚证收进口袋，半搂着Omega的肩膀，“发给你叔母看看。”
　　覃慧自然是第一个收到的，看着照片里靠得极近的新婚夫夫，她忍不住又落起泪来，戴上朋友生前最爱的小酒，打车去了云聆父母的墓地。
　　傅山将照片发给了傅梅和金阿姨，前者大手一挥发了个红包说是给弟婿的，后者高兴得说今晚要做个大餐庆祝，顺便给一家人拉了个小群聊，阿花也在里面，问他们想吃什么。
　　“先生，可以在路边停一下吗？”熟悉的机械女声响在车内，不禁让傅山想起那次天台上的谈话。
　　云聆指了指窗外的面包店，点下播放：“我想买面包，五分钟。”
　　下车后，傅山瞥了眼门面上的转让告示。陪着云聆进店，扑鼻而来的面包香气就像是Omega自身散发出来的。得益于信息素匹配度高，那一回临时标记后，他没再陷入易感期，看云聆的状态，应该也没有被假性发情影响。
　　云聆有一阵子没有来这家面包店了。
　　店员姐姐认得他，过来给他介绍新品，还给他尝了几块刚出炉的小饼干，甜滋滋的，是云聆喜欢的口味。
　　但他每一回最多买两份，再多就会被云强说浪费钱，覃慧偷偷给他拿钱买，云聆还是不会改变计划，一份在路上吃完，一份当作第二天的早餐。
　　“只买两个吗？”傅山站在收银台，准备替Omega买单。
　　云聆却拦住了他的手，从自己的钱包里取出了现金。
　　“小聆，新上的饼干好吃吗？”
　　云聆比划：“好吃。”
　　店员姐姐便悄悄取出一袋零碎的，看上去没有卖相，小心翼翼看了眼监控，然后飞快塞进云聆的袋子里。
　　“这个是今天烤饼干剩的，你拿回去吃！”
　　剩的？
　　傅山蹙了蹙眉。
　　虽说他也不是什么非山珍海味不吃的人，但也不至于让自己的Omega去吃所谓免费的边角料，既然喜欢吃，那就买几盒放在家里好了。
　　Alpha头一回没有征求对方的意见，直接拿了几盒饼干套盒，顺便将云聆停留超过五秒的面包也一并打包起来，装了满满三袋。
　　云聆拦都拦不住，手摆得快要出残影。
　　【不用这么多】
　　“喜欢吃就多买一些。”傅山结账完，提起了偏重的两袋，“那一袋归你。”
　　云聆直到回了车上还是满脸苦恼的样子，这么多面包，快赶上他半个月的份量了。
　　傅先生看上去也不喜欢吃面包呀？
　　也不知道金阿姨和阿花能不能帮忙解决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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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婚后协议
　　金阿姨看见两人提着满满几袋面包回来时，吓一跳，以为他们出去进货了。
　　好在家里有专门的真空保鲜箱，可以延长差不多一周的赏味期，云聆吃完晚饭，哼哧哼哧将面包分门别类放进箱子里，刚洗完手，就被傅山叫去了三楼的书房。
　　金阿姨沏了一壶安神茶，外加切块的软面包，让云聆顺便送上去。
　　这是Omega最喜欢的面包，叫心太软，牛油果夹心，外皮撒了一层抹茶粉，毛茸茸的。金阿姨配了两副刀叉，防止那些面包碎掉在身上。
　　咚咚。
　　云聆抱着实木餐盘，抵在胸口，空出手敲门。
　　“进。”
　　傅山正坐在办公桌前，戴着一副金丝窄框眼镜，手边是显示屏和笔电，屏幕亮着，但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见人进来，傅山拿起文件走到沙发区坐下，朝Omega招了招手，让坐去他身边。
　　云聆将餐盘放在离Alpha近的一侧，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悬空了一半，像是身后有尖刺似的。
　　“不用这么拘谨。”傅山将文件递了过来，“看看。”
　　先前是形势所迫，又实在无法拒绝一个小孩子的请求，这才草草决定结婚。但陪着Omega胡闹完，冷静下来，他也该给双方做一些约束。
　　这份婚前协议是临时拟定的，主要针对二人非感情建立的婚姻关系相关事宜，包括财产、双方私生活、以及后续离婚的条件。
　　【婚姻存续期为__年】
　　见云聆的视线停顿在此，傅山解释道：“可以由你来决定我们的婚姻年限。”
　　一年、五年、还是十年？
　　Alpha并不清楚云聆的想法，自然也没法擅自替他做主。若Omega只是需要一个临时的避风港，让他能够正常读完大学参加工作，那么长年限反而会限制住云聆的发展。
　　云聆接过笔，犹豫不决。
　　他脑子一热要和傅先生结婚，完全是因为趋利避害的心态，根本来不及考虑……离婚。也许是因为他身边的长辈极少有离婚的情况，他潜意识以为结了婚，就是一辈子的事——毕竟他的病，还有……
　　云聆想起了那个隐晦的恋爱头像。
　　这份协议确实打得他措手不及，但认真想想，他也没有理由一直赖在傅先生这里。
　　云聆提起笔，慢慢写下了一个数——【一】
　　是的，只要考上了大学，就可以完全摆脱云强、远离陈一然，到那时候，这段突发的婚姻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他不应该耽误Alpha往后的几十年，云聆默默想着。
　　傅山看见那个新添的一笔时，最先是惊讶。
　　“只需要一年吗？”
　　云聆舔了舔唇，轻轻嗯了一声。
　　傅山便不好再干涉，补充道：“那一年后，如果云强还想控制你，你又无法处理，可以选择延期。”
　　他们说定，云聆的所有开支均由傅山承担，离婚后将获得一笔丰厚的补偿款。
　　Omega指了指补偿款这一项，比划说“不用”。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傅山喝了一口茶，“你上大学之后，如果我们之中有人想要与他人发展恋爱关系，可以提前解除婚姻——不过，我希望这半年内，你的重心放在升学上。”
　　“听起来会有些说教，但读书是你唯一能够摆脱云强的方式——同时，我也向你保证，这一年内，我会做好你的丈夫。”
　　云聆点了点头，没有做出任何答复。
　　“另外，我已经询问过婚检中心的医生，你的独偶症属于一级，也就是只要超过一年没有被临时标记，你身上的标记会被清除，可以重新择偶。”傅山扶了扶眼镜，“云聆，我希望你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而不是为了唬住他，故意在矮墙上说得那么决绝。
　　傅山可以接受被面前这位Omega利用，毕竟当初是他一时头脑发昏标记了云聆，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被当成猴耍，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他对独偶症稍微了解得深一些，或许就不会那么冲动的答应，而是挑选一个更合适的方式。
　　婚姻对他而言可有可无，却不代表愿意卷入无端的纷乱之中，说到底，他和云聆只是认识不到半个月的陌生人。
　　“对不起。”云聆的手机播放出声音，“我之前不知道。”
　　“好了，不用道歉。等一年后，我对你的标记也就消除了。”
　　傅山语气平静：“今天先签字，明天会有律师上门做资产协议公证。”
　　公证……
　　【公证需要录像吗】
　　“需要。”
　　云聆签字的手一抖，着急打字。
　　【可以不录像吗】
　　“抱歉，云聆，流程需要合规。”
　　婚前协议一式三份，在明天由公证律师盖章后交给三方。
　　傅山没有碰那份切块的心太软，让Omega带去楼下吃。
　　“八万。”等人走后，傅山回到了书桌前。
　　机器人挪了过来：“先生，您又记错了，我现在叫花泽类，不叫八万。”
　　傅山蹙眉问：“又改名了？”
　　“先生，我已经改了一周了。”
　　“一年内不允许更名。”傅山揉了揉眉心，他三十多岁的人了，哪记得清这么多名字。
　　阿花流眼泪：“好的，先生。”
　　傅山重新翻看了一遍婚前协议，然后将它们收进了抽屉，内层还放着一个樱桃木的手镯盒，新定的。更里面是一个相似的首饰盒，上了把锁。
　　“今天下午，云聆在做什么？”
　　“在买车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