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鸳鸯乳果（近代现代）——斋饮地

　　“车票？”
　　傅山直接在机器人的屏幕上调取了记录，才发现云聆在下午三点的时候买了一张去首都的车票，而那时他刚好被备注了结婚的闹钟叫醒。
　　“先生，您的信息素浓度升高，有点呛人。”
　　傅山静坐着，心里却不平静。
　　是在担心他出尔反尔？
　　没想到这小孩子对人的警惕心这么高……
　　被怀疑了诚信度的Alpha有些不爽，也没心思办公了，让机器人去陪Omega之后，自己也起身回了卧室。
　　主卧有一间阳台，从上往下看，能看见云聆坐在同个方位的小阳台上吃面包，没有看手机，撑着膝盖，拿叉子一点点咬，眼神望向正前方，像是在放空。
　　“云聆。”傅山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Omega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人，以为自己幻听了。
　　“上面。”
　　云聆循着声音的方向瞧见了傅山，连忙走了过来，仰着头看他。
　　Omega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在等待Alpha说些什么。然而傅山被这么直勾勾盯着，骤然又说不出那些要求云聆信任他的话了。
　　空口无凭，说了也是白说。
　　“……早点休息。”傅山最后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去了淋浴间。
　　云聆愣了愣，看着空荡荡的楼上，一个人发了一会儿呆。
　　“云聆，先生看到了你买的车票。”阿花挪到Omega旁边。
　　【他生气了吗】
　　阿花问：“皱起眉头算生气吗？”
　　算。
　　云聆有些低落，他还是没能瞒住下午的冲动行为——但做了就是做了，再怎么遮掩总会有被发现的那一天。
　　在傅先生眼中，他会不会是一个很坏的Omega？
　　傅先生是那么的好，愿意帮他脱离那些人的魔爪、给他一个安全屋，甚至无条件地包揽他的衣食起居，还给了他选择婚姻年限、解除婚姻的权利。
　　——不会有这一天了，云聆想，堂哥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
　　“云聆，你闻起来有点苦。”
　　Omega躺在床上，望着窗帘上没有改变位置的月亮出神。
　　傅先生问他开不开心时，他点了点头。
　　他当时也说不出原因，但在看见协议的那一刻，云聆知道了，他是因为不用嫁给陈一然开心，也是因为不用继续被叔父打骂开心。
　　只是此时此刻，在签下那白纸黑字的婚前协议，在看见傅先生公事公办的模样后，云聆忽然发现，他好像又不是那么开心了。
　　--
　　公证最终还是在录像中进行。
　　过程中云聆止不住有些发抖，傅山以为小孩子是紧张，便耐心安慰了几回。好在律师办事效率高，云聆忍住了呕吐的欲望，等他回到二楼后，才抱着盥洗池干呕起来。
　　他尚且能忍受拍照，但录像这种长时间聚焦在他身上的行为，从半年前陈一然用它欺负自己开始，就变成了云聆心中的阴影。
　　舞蹈老师不止一次让他克服，往后参加各种比赛，被录像是不可避免的。即便他跳得再好，如果在赛场上对着评委呕吐起来，那么也只会被无情淘汰、甚至失去重新再来的机会。
　　“聆聆，是吃坏肚子了吗？”金阿姨听到动静，有些担心。
　　阿花替Omega解释道：“他说可能是昨晚着凉了。”
　　“哎呀，那我去煮点姜茶，最近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可别感冒了！”
　　云聆要拦，没拦得住，反而坐在客厅里，被金阿姨监督着将那一壶姜茶喝完——同样被监督的还有傅先生。
　　傅山没想到自己办公到一半，忽然被金阿姨叫下去喝姜茶驱寒，说是云聆在吐，怕是要感冒，得赶紧预防。
　　金阿姨毕竟是从他儿时就照顾着的，没必要驳了她的好意，反正今天也没什么急事，下楼去看看云聆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现下看来，这个咬着面包的Omega脸色红润，没什么大碍。
　　傅山淡言：“不爱吃饭，就爱吃面包？”
　　云聆一听，以为人家觉得自己吃太多了，赶紧把叉子放下，两手抱着水杯。
　　“没有不让你吃。”傅山解释道，“买来就是给你吃的。我的意思是，你平时吃饭也要多吃一些，才不容易生病。”
　　云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金阿姨这会儿从外头取了快递回来：“给聆聆买的新校服到了，快试试合不合身。”
　　云聆看了眼傅山，后者没有要上楼的意思，他便站在客厅里套上校服外套。
　　“上衣看袖子，”金阿姨绕了一圈，“傅先生，您看看呢？”
　　“挺好的。”
　　“我也觉得不错，聆聆果然是学跳舞的，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云聆被夸得脸红，手背碰了碰脸颊想降降温，但室内恒温，一点也不冰。他又被推去换短袖校服，见Omega出来，傅山问：“你叔母说下周一开学，有家长会？”
　　云聆都忘了这事了，以往是叔母去，这一回……
　　“金阿姨陪你去，可以吗？”
　　云聆抿着嘴站在原地，没说好不好。
　　“哎呀，傅先生，我一个老太婆怎么去呀！”金阿姨推脱道，“我周一要带阿花去相亲哩，都和人家约好了。”
　　“阿花相亲？”傅山疑惑道。
　　“是呀是呀，和阿花的编号就差了一位数，可有缘分了。”
　　“……”傅山看了眼日程安排，“我周一白天有会，阿花周二再去相亲吧。”
　　阿花又流眼泪：“先生，我真的很喜欢酸菜！”
　　云聆不忍心看自己的机器人朋友失恋，便主动走到傅山面前。
　　【不用麻烦，老师说了家长没时间可以不来的】
　　金阿姨见计划没得逞，怕小孩子真以为他们不去，连忙说：“怎么能不去！傅先生不去，金阿姨肯定去。”
　　云聆笑着伸出两只大拇指，弯曲两下，表示感谢。


第8章 丈夫变家长
　　周一。
　　壮汉保镖之一筏七开车，将金阿姨和云聆送到了学校门口。
　　筏七是退役军人，习惯剃寸头，肩膀比门还宽，站在云聆身边像一颗巨大的树，不怒自威。
　　金阿姨整理了一下毛衣裙：“筏七，你先回去吧。”
　　“这边不好打车，”筏七指了指自己手机，上面是刚开始的消消乐，“我在校门口等您。”
　　高三教室在最高层，金阿姨年纪大了爬楼有些喘，两人到教室时正好打第一道预备铃。
　　“云聆你看看，我这一身够不够给你撑场面？”金阿姨虽然脸上岁月痕迹不减，但胜在爱保养，傅山时不时还会带一些保健品给她，奔六的年纪看上去跟四十出头似的。
　　Omega点点头，又笑着竖了个大拇指。
　　“云聆？”地理老师兼新班主任张晴从办公室过来，“这位是……？”
　　金阿姨热络道：“老师好，我是云聆的住家保姆，替家里先生来的。”
　　“先生？”
　　“就是云聆的丈夫呢。”
　　张晴咋舌：“丈夫？！云聆你、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就是这个月呀！”金阿姨提起自家的喜事就乐得合不拢嘴。
　　一大清早听到这么个消息，张晴心里五味杂陈，她早就从其他老师那听到过关于云家的事，说是那个杀千刀的叔父合计着要把云聆早早嫁人——张晴自然是非常不赞同的。云聆才刚刚成年，一个还没见过世界的孩子就这么被关进婚姻的牢笼里，旁观者都会觉得不甘心。
　　但如今看来，这孩子大抵是已经被他叔父给卖了……
　　张晴默默叹了声气：“先进教室吧。”
　　高考只剩下半年不到，时间争分夺秒，因此家长会讲究速战速决，主要从新分班状况和备考策略向各位家长汇报，金阿姨早几十年就没参加过家长会了，坐在云聆身边听得比本人还要认真。
　　“每个人桌上都有上学期的成绩分析表，各位家长可以看一看自己孩子的薄弱点在哪里，要攻克哪个方面，本学期除了每个月的模拟考之外，还会增加一次小周考，三加一的形式，选科轮流来……”
　　台下一片学生的哀叹，成绩分析表的字密密麻麻，金阿姨老花眼，从包里取出眼镜戴上。
　　云聆坐在旁边，紧张地咬着唇。
　　英语和地理像一山一海，云聆就是那只可怜的精卫，一会儿衔起山上的石头去填海，一会儿又期待着大海涨潮把这大山给推倒，两手抓的后果就是两边的成绩都惨不忍睹。
　　也因此，他成了张晴那儿的常客。
　　实际上他的总分成绩已经超过首都舞蹈学院的舞蹈生分数线，但不巧的是首都为了提高市民的综合素质，从今年开始，首舞的文化课分数占比将从50%提高到65%，一分一操场，舞蹈班里不少想要考首舞的同学怕落榜，不得不改变一志愿，退而求其次。
　　但云聆心心念念想考妈妈的母校，只能硬着头皮啃书。
　　家长会结束后是家长自行与科任老师交流的时间，傅山正好打电话过来。
　　“成绩不错的呀，”金阿姨直接忽略了在及格边缘徘徊的两门，“作文平均分五十多，聆聆之后不仅是舞蹈家还是位小作家哩！”
　　一旁的Omega被夸得脸红，想着傅先生日理万机应该没空管他的成绩，不料下一秒傅山就让云聆把成绩单拍照发过去。
　　【[铃铛.emoji]：[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傅先生：有没有电子版？】
　　【[铃铛.emoji]：对不起先生，我重新拍一次】
　　【傅先生：不是】
　　【傅先生：清晰的，但我视力不好，看不清】
　　云聆捂了捂脸。
　　【[铃铛.emoji]：应该在老师那里】
　　【傅先生：把班主任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吧】
　　怎么还要加班主任……
　　金阿姨陪着小孩子在食堂吃完午饭就回家去了，云聆睡完午觉去走廊尽头打水，正撞见没穿校服的陈一然。
　　Omega下意识低下头，往围栏那边躲。
　　陈一然插着口袋，吊儿郎当地喊他：“听说今天不是你叔母来开的家长会？”
　　云聆拿着水杯想绕开这个讨厌鬼，然而陈一然身高体壮，自己往左走，他就跟着往左挪，不偏不倚，刚刚挡住云聆的路。
　　“你躲什么？”陈一然嘲弄地笑了声，“我早就知道了，小舅舅他随便找了个人来给你开家长会，你装毛啊。”
　　云聆只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明明什么也没做，陈一然主动找上门，因为自己不讲话，又要破防觉得他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