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鸳鸯乳果(近代现代)——斋饮地

分类:2026

作者:斋饮地
更新:2026-09-05 08:11:47

  实在不应该。
  傅山这么想着,抬手敲了两下。
  不过两秒,房门就打开了——像是那头一直在候着。
  云聆已经换了睡衣,额发濡湿,领口大敞在外面,他一只手捏着门把手,眨了眨眼睛,望向面前这个言而无信的男人。
  他眼中不带埋怨,反而让Alpha更心虚了。
  “……不冷吗?”傅山一开口,说的却是这种长辈唠叨的话,低头一瞧,Omega袜子都没穿,毛绒拖鞋哪能抵寒。
  “去穿袜子,还有外套。”
  云聆似乎也没想到对方回来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愣了两秒,本想说自己不冷,但想了想,阿花不在身边,他打了手语人家也看不懂,还不如听话穿上,少一事。
  于是一阵衣柜推门声响起,云聆随便拿了件鹅黄色的摇粒绒外套,然后坐在床上给自己套了双白绒绒的毛袜。
  傅山看着Omega这一系列动作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放心了。
  “今天临时有事,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傅山道歉后问,“蛋糕好吃吗?”
  小雏鹅没吭声,扭头快步往书桌的方向走去,像是不接受Alpha的道歉。傅山刚要谴责自己的失信,下一秒,便见云聆端了个白瓷盘子过来。
  是一块平整的蛋糕切角,大小快赶上两人份。
  云聆捧着盘子,一旁还放着餐叉,他停在男人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他毫无芥蒂地分享着自己的喜悦,没有因为对方的迟到而收回当初的承诺,说好了要一起吃,那这块最大的,就应该在切下的那一刻,永远属于傅山。
  “……是给我的吗?”
  云聆点了点头,目光直白。
  傅山有那么一刻似乎被什么烫到了,指尖一刺,十指连心,心脏也被拧了一下,转瞬即逝。
  “谢谢。”他接过盘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云聆抿着嘴笑了笑,因为对方的道谢,或者单纯是厚实的外套烘的,脸有些红。
  傅山看了眼书桌亮起的台灯,和摆放整齐的书本资料,问:“作业做完了吗?”
  云聆伸出食指和大拇指,虚空捏在一起,意思是还有一点点。
  “着急吗?”
  云聆闻声不解,但还是实话实说了,剩下的是他额外给自己买的题本,不是学校布置的。
  傅山:“想不想重新庆祝一次?”
  话音刚落,云聆樱唇微张,更是疑惑。
  见Omega这副呆呆的样子,傅山轻笑了声,侧身让出位置:“走吧?”
  放做平时,傅山是肯定要求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的,但今天不同——不同在云聆拿了专业第一,而他也收到了久违的好消息,以及……
  傅山的视线短暂的停在了切角蛋糕上。
  以及,他获得了一块朴实无华、但满含真心的蛋糕。
  Alpha说的庆祝,地点选在了地下室。
  他们是走楼梯下来的。
  云聆发现要往楼下走的时候不是很想去,甚至有些排斥和害怕。
  他对这种地方没有好印象,潮湿昏暗,伴随着云强的打骂声,最开始云强是将他绑在地下室,骗覃慧孩子出门去了,覃慧不信,家里底朝天找了个遍,才在地下室找到哭得眼睛都肿的小云聆,彼时他才十五岁不到。
  因此覃慧和云强大吵了一架,声称要一把火烧了地下室,云强怕妻子真这么做,才没把云聆绑楼下去——但也仅仅只是换个位置而已。
  不好的记忆涌来,云聆停在了楼梯的前几阶,目光黯淡,踟蹰不前。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傅山回头,问:“怎么了?”
  云聆抿了抿嘴,眼神有些躲闪,不愿继续往前,却也不想驳了Alpha的面子。
  “不用怕,”傅山以为小孩子是怕黑,“下面有灯,很大、很亮。”
  他朝云聆伸出手:“我牵着你走,好吗?”
  那只曾经将自己从高墙上拽下来的手如今再次向他伸过来,温热、干燥。
  或许他可以相信傅先生,就像那个瓢泼的雨夜,他第一次做出那般胆大的举措,亦没有无法挽回的坏结局。
  Omega蜷起手指,犹豫片刻,最终试探地落在了大手上面。
  傅山轻轻握住了他。
  男人所言不假,推开地下室的大门,里头亮堂堂的,阿花端着蛋糕盘子等候多时,见两人牵着手,高兴地放起了歌,显得更热闹了。
  与云家的相比,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傅山没松开手,自然地牵在身边,带着云聆介绍地下构造。
  左侧是健身区,放着一些简单的器材,但傅山平时晨跑居多,器械的使用频率不算高。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沙发,往后是吧台,紧靠着棕木色酒柜,一长排望过去,那些酒按照不同品类摆放,高矮胖瘦,年份跨越百年,应了金阿姨的那句都是宝贝。
  右侧还有一大片区域,只做了简单装修,傅山说图纸定的是影音室,但他没什么时间看电影,装了也是浪费,便搁置了。
  整个地下室快有一楼那么大,敞亮干净,云聆被牵着逛了一圈,不知不觉消解了最初的不适。
  蛋糕放在了长吧台桌面上,傅山一路带着小孩子走到自己珍藏的名庄酒前,斟酌片刻,挑了一瓶拉图庄的葡萄酒。
  傅山指了指上头的年份数字,轻笑道:“你出生那一年。”
  他拿了酒出来,云聆自然是以为自己也能尝一口的,可两只高脚杯半满一空,傅山丝毫没有要给另一只杯子满上的意思。
  云聆推了推自己面前的高脚杯,不言而喻。
  “阿花,”Alpha这回终于叫对了名字,“给云聆拿瓶果汁。”
  Omega一听,才不同意,直接指向一旁的醒酒器,意思是他也要喝。
  “你不能喝,明天要上课。”
  云聆拧着眉头,整张脸都写着不满,竟还有些小脾气,扭头不肯看着面对面的人了。他坐在高脚椅上,脚没法完全落地,摇摇晃晃的,不小心踢了一脚傅山的腿。
  “不给你喝就踢人?”傅山打趣道。
  才没有……
  为了给自己正名,云聆只好挪挪屁股,默默收回视线。
  阿花送来了两瓶葡萄汁,像是要安慰没法喝酒的小孩子,还附送来一只叉子。
  “请慢用!”
  那块大蛋糕切角摆在两人中间,没有多余再切一刀,傅山直接拿着叉了一块。
  甜度不高,口感软糯,让人有想要再来一口的欲望。如果是刚出炉就尝,应该会更好吃。傅山这么想着,忽然生出一丝遗憾,要是中午没那么急着出门……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面前的Omega正张着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傅山停住动作,迅速判断出小孩子的意思:“好吃。”
  话音刚落,云聆便露出笑容,像是没有后悔专门留下这一大块等人回家。
  Alpha将盘子往另一侧推了推:“你也吃。”
  云聆摇摇头。
  【都是给您的】
  傅山莞尔:“我吃不完——可以帮我一起解决掉吗?”
  见云聆循着心意拿起了叉子,却还是在纠结,傅山乘胜追击:“这么好吃的蛋糕,浪费了就可惜了,对吧?”
  面包卫士认可了男人的观点,叉了一块。
  傅山微笑道:“谢谢你的帮忙。”
  这种话,Alpha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说出口,云聆听着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分给他蛋糕吃,反而还要当作帮忙,甚至郑重其事地说感谢。
  云聆仔细尝着入口即化的蛋糕,甘醇的酒香萦绕在身边,他闻着有些晕乎乎的。
  反观眼前优雅品尝着红酒的男人,一杯饮尽,丝毫没有醉意,望过来的眼神反而更温柔了些,像一片静谧的湖,让人甘心驻足。
  云聆不敢多看,低下了头。
  他默默喝了一口葡萄汁,酸甜的味道停留在舌尖,他想自己幸好没有倒酒,不然要更晕了。


第21章 兔子老大
  四月中的一个周六,清明节放假,云聆跟着叔母去给父母扫墓。
  太阳不燥,云聆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薄外套,跪在摊平的报纸上,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头。
  父母生前恩爱,死后合葬于此,作为母亲挚友的覃慧一手操办两人的后事,一面是难掩的悲痛,一面又要照顾八九岁的小云聆,分身乏术,落下慢病。至于云强,则是名正言顺的将云家产业收入囊中,往后十年,不尽糟蹋。
  覃慧带了两把折叠椅子,方便她们久坐。
  云聆面对着父母的合照,伴着叔母坐下,倚靠在覃慧的臂弯。
  “一眨眼就十年多了……”覃慧轻轻叹了声气,“每年这个时候,我就能梦到你妈妈,梦到我们两个还在读书,你爸爸就站在舞蹈室外面等着,下雨也来。”
  云聆喜欢听叔母和他说这些,日子一天天过,如果不靠着这些回忆怀念,那逝者的面庞便会随着岁月变得模糊不清。
  “你妈妈喜欢去寺庙,是不是?”怀里的脑袋点点,覃慧摸了摸小孩子的发顶,“她一有烦心事就会去静福寺,抄经书一抄就是一下午,我没在学校见到她,就晓得一定去跑寺庙去了。”
  父亲喜玉,母亲又信佛,云聆家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玉器、法物,值钱的不值钱的混作一起,两人倒是不在意贵还是便宜,有合眼缘的便带回家,求个平安,或者只是求个喜欢。
  也因此,小云聆总会被带去山上的静福寺祈福,燃三柱香,若是香灰烫手就是吉兆,云聆听了,拿着香摇摇晃晃偏要让那高高积起的香灰正落手心,旨在事在人为,父亲要拦,母亲便笑着说小孩子百无禁忌。
  覃慧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说:“还记得你八岁的时候,在庙里化缘了一条金项链,你妈妈说是你自己挑的,带回家铃铃铛铛的,云枫当时还跟我说弟弟是大铃铛,项链是小铃铛。”
  云聆静静听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空荡荡的。
  “可惜,那条项链不见了……”
  建筑倒塌事故那天,云聆因受到巨大冲击当场昏了过去,微弱的意识让他感受到自己被护进了一个宽大的、温暖的怀抱,再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等从医院醒来时,便是父母的死讯,他一时难以接受,昏天黑地的又发起了烧,等到终于清醒时,覃慧发现以往嘴巴最甜的小孩子不肯说话了。
  云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事发地,然而那条掉落的项链早已不在,或许是有人瞧着是纯金的顺走了,又或者是被埋进了那片废墟里,总之是与至亲一起,再也不见。
  婶侄俩伴着柔软的春风回忆着过去,好似故人还在身边,那些美好的曾经也没有因为岁月的风化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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