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退散,姐妹和美生意兴隆!(GL百合)——坐井观天气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5 08:10:43

  马玉翠看着墙根下已经抽了新芽的球兰枝条,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换了。”她说,语气比方才软了半分,“球兰也不错。”
  秦熹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但靳夕照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晚饭后马玉翠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大弟弟纳的妾”。她把靳夕照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盘不该出现在宴席上的菜。
  “你就是在北平念过大学的那个?”马玉翠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语气不冷不热,“成鹏年轻不懂事,在外面胡闹也就罢了。你一个念过书的女子,明知人家有原配,还上赶着做妾,这是读书人的体面?”
  靳夕照的头低得快要埋进领口里。
  “大姐教训的是。”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抬起头来回话。”
  靳夕照抬起头,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习惯了被审视的平静。秦熹站在一旁,看见她这副表情,心里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问你,”马玉翠放下茶盏,“你家里原是做什么的?”
  “回大姐的话,家父做过工部的笔帖式。”
  “笔帖式?就是个抄抄写写的文书罢了。”马玉翠冷笑一声,“成鹏信上说你是官宦世家,我还以为是多大的官。一个八品笔帖式的女儿,读了两天大学就觉得自己是新式女子了?就能随便跟有妇之夫私相授受了?”
  靳夕照抿着嘴唇,没有辩解。
  秦熹攥了攥拳头。她知道靳夕照的身世比这个复杂得多,她在北平过过好日子,也在泥里挣扎过,她嫁给马成鹏是算计也是走投无路。但这些话不能说,说了只会让马玉翠更加瞧不起她。
  “大姐,”秦熹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夕照妹妹嫁进马家以来,老实本分,孝顺爹娘,从没出过差错,毕竟她是成鹏自己选的……”
  马玉翠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行吧,不说你了,要不回头成鹏该怨我这个做大姐的哪儿都插一杠子。”
  靳夕照小心翼翼退到秦熹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找到了靠山。
  马玉翠又看了她们一眼,忽然对秦熹说:“弟妹倒是护着她。”
  秦熹面不改色:“成鹏不在家,我总要帮他照顾着点儿”
  秦熹微微一笑,“大姐难得回来一趟,何必为了这些小事费神?明天我让人把园子里的亭子收拾出来,大姐要是愿意,请几位丰城政府里的女眷来喝茶赏花,也给家里添添热闹。”
  马玉翠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逝,但秦熹看见了。
  不是之前那种挑剔审视的笑,而是一种“还可以”的笑。
  “行,就依你。”马玉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累了,先回屋歇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对秦熹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比我强。”
  秦熹愣了一下。
  “我当年在家闹腾的时候,俩弟弟没一个帮我说话,照顾着我点儿的。”马玉翠说完就跨出了门槛,留下秦熹和靳夕照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当天夜里,秦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总觉得马玉翠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种刻意的强势、过分的挑剔、对靳夕照没来由的恶意,都不太像一个志得意满的官太太该有的做派。
  真正的贵人是不需要处处压人一头的。
  她想起马玉翠被董兆康搀扶时那僵硬的微笑,想起她打量园子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想起她说“你比我强”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
  这个女人心里藏着事,秦熹想。
  西厢房里,另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马老太太端着一碗银耳汤坐在女儿床边,看着马玉翠卸了妆、散了头发,露出眼角细细的纹路和颧骨上的暗沉。
  “瘦了。”马老太太说。
  “娘,我都三十好几了,瘦点才好呢。”马玉翠笑着接过银耳汤,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不是那个瘦。”马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后背,手指顺着脊梁骨一节一节地摸下去,摸到的地方硌手,“你这脊梁,怎么就这么硬呢。”
  马玉翠的动作顿住了。
  “娘,您瞎说什么?”
  “你瞒得过别人,但瞒不过我。”马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软绵绵的絮叨,而是一种只有母女之间才有的通透,“你今天在席上挑秦熹的刺,在园子里挑布置的毛病,你当你娘真老糊涂了看不出来?你心里有委屈,气不平啊。”
  马玉翠不说话了。
  “你当年死活要嫁那个董秀才,娘拦不住你。你说他有志气,待你好。如今他出息了,当了大官了,在大伙面前对你体贴得像供着个祖宗,可你娘是过来人,真体贴和演出来的体贴,你娘分得清。”
  马玉翠低下头,肩膀微微发颤。
  “他对你不好?”马老太太问。
  沉默了很久,马玉翠才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在说一件连她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事。
  “也不是不好。刚去北平那两年,他对我挺好的。后来他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拉着脸。我做的饭不合口味,他摔筷子;他前头那个生的儿子调皮捣蛋,他怪我管不好;他家老太太也三天两头的挑刺儿。他倒是不动手,他不打人——他要名声。可他说的那些话比打人还疼。”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让我好自为之,乡下丫头泼妇一般,别不知好歹。”
  马老太太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后来他混出了头,对我又好了。好的时候像谈恋爱那阵子,嘘寒问暖,体贴周到。可我不敢信了,谁知道哪天又变了呢?”
  “那你……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就那么过。”马玉翠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硬,“他对不起我的时候我就想,我马玉翠能帮你董兆康从穷秀才变成特派员,也能让你从特派员变回穷秀才。他明白这个道理,后来对我一直客客气气的,至于他在外面那些女人,我就当看不见。”
  “你这脊梁,随了谁啊。”马老太太的眼泪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软一点能死吗?啥都自己顶着,哪天累死了,心疼的不还是你这蠢笨的老娘。”
  马玉翠终于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被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娘,我没法软。”她抓着母亲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母亲怀里,“我一软,这日子就塌了。董家上上下下,我的两个孩子,还有我这张脸,都是靠撑着才撑住的。我不能让人看笑话,不能让当年那些说我不自量力的人说:你看,马玉翠果然过不好。”
  “谁说你过不好了?你爹?”马老太太拍着她的背,“傻子,你爹不心疼你?他就是抹不开那张老脸。”
  隔间的门后,马老爷听着隔壁传来的啜泣声,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推开门,默不作声地走到了院子里。
  “老了。”马老爷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马玉翠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精明强势的模样。
  她指挥下人重新布置花园,嫌原来的花圃太土气,要改成西洋式的几何图案;嫌正厅的窗帘颜色太沉闷,要换成浅色的绸缎;连马老太太养的几只芦花鸡都被她嫌弃了一通,说“娘你好歹是丰城马家的老太太,养什么鸡,要养就养条哈巴狗”。
  她说干就干,第二天就让董兆康的人从怀州弄来一只京巴狗,雪白的长毛,扁脸圆眼,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见了人就往脚面上趴。
  马老太太喜欢得不得了,取名叫“雪团”。
  但雪团有个怪脾气,它谁都不跟,就跟靳夕照。
  第一天到家,它在正房里被马老太太抱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挣脱了,颠颠地跑出去,穿过两进院子,径直跑到东跨院的门口蹲着。靳夕照出来倒水,差点一脚踩在它身上,吓得水盆都扔了。
  “你这谁家的小东西,怎么跑这儿来了?”靳夕照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雪团立刻翻过肚皮来让她挠,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谄媚得毫无底线。
  秦熹路过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这狗倒是会找老乡。”
  靳夕照抬起头看她,晨光从秦熹背后照过来,给她脸上镶了一层金边。靳夕照眯了眯眼,心里的念头转了又转,最终只说了一句:“大概是它觉得我这里清净吧。”
  “清净?”秦熹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你这院子确实清净,离正房最远,离马棚最近,当初安排住处的时候,我是存心的。”
  “我知道。”靳夕照给狗顺着毛,嘴角微微一弯,“姐姐当初给我夹肥肉的时候,也是存心的。”
  “小心眼儿。”秦熹哼了一声,但脸上没有半分怒意。
  雪团在两个人之间跑来跑去,最后趴在靳夕照脚面上打起了呼噜。秦熹看着那只蠢萌的狗,又看看蹲在地上摸狗的靳夕照,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逸。
  “石艺莉昨天来铺子里找我,问你什么时候交新稿。”她换了个话题,“你的专栏反响不错,有读者写信到报社,说你的文章写得好,想认识你。”
  “姐姐帮我推了吧。”靳夕照说,“我不想让人知道是我写的。”
  “为什么?”
  “一个妾写文章赚钱,传出去不知道被人说成什么。”靳夕照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现在就挺好,姐姐帮我把稿子带给石记者,我在学堂教书,安安静静的,没人注意我。”
  秦熹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小狐狸,明明有一身本事,却不能光明正大地用,只能藏在一个小小的东跨院里,躲躲藏藏地写文章,小心翼翼地活着。
  “以后有机会的。”秦熹说。
  “什么机会?”
  “堂堂正正写文章的机会。”秦熹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大姑奶奶今天要带女眷们去踏青,晚了又该念叨了。”
  秦熹想,她只是觉得可惜了,一个女孩子明明能仗着美貌横行,却真的踏踏实实学了那么多年,她见过马成鹏考大学的样子,真是生生耗掉半条命,而靳夕照却成为那张班级合影里仅有的几个女孩子之一,必是真的聪明,还得真的努力,到头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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