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这一口下去,心里舒服多了。
  他没有说话,腹中的孩子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轻轻地动了一下,那人知道他是谁了,他不会再被当成寻常富户的小姐来对待,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是一封勒索信,或许是一场交易,也或许是一柄刀。
  可他没有想太久,只是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把它轻轻护在掌心里,像护着一枚刚发芽的种子。
  盘算着,怎样给项为报信,怎样才能被人发现,他在这里。
  ……
  项为把赌场翻了个底朝天。
  他命人把赌场里里外外所有与“人”有关的痕迹都翻了出来——账册、名册、每日进出的人员记录数了个清楚。
  在书案前坐了一整夜,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又把那些面孔一个一个地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二天凌晨,他让人把那几日进出过赌场的所有生面孔都带到了府衙后院,一个一个地审。有的人是来赌钱的,有的人是来卖消息的,有的人只是走错了门。
  终于审出点门路,这些人透露,是有些蒙面的西域口音的人来过。
  项为的脑子“嗡”了一声。
  西域。
  那些被关在地下赌场里的人,那些被当作筹码和玩物的人——他们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们有同伴,有兄弟,有家人,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这笔账算清楚。
  那些西域的同伴早就混进了赌场,有的扮作伴侣,有的扮作赌客,有的扮作运货的脚夫。
  他们摸清了赌场的布局、换防的时辰、关押俘虏的位置,也摸清了项为身边人的底细。
  原本只是想趁乱救走自己的人,偏巧撞见了黎袅落单,顺带便把他绑了,当作一道护身的筹码,或许是想勒索点钱财,误打误撞,却劫走了真心肝。
  勒索信是当天傍晚送到的。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燕城王启”。
  信纸是粗劣的麻纸,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不惯毛笔的人写的。
  信上写着——你的王妃在我手里。要想他活着回去,就放了我们被抓的人,备好马匹和银两,三日后城北旧驿站交割。
  若敢耍花样,你就等着收尸。
  项为站在灯下,转过身,吩咐下去:
  “放出消息,说我同意了,三日后,备马备银,放人,城北旧驿站。”
  罪魁祸首浮出水面。
  根本不需要项为去钓,他们自己就送上门来了。那封勒索信上的字迹拙劣,语气却藏着一股笃定——笃定他会慌,笃定他会乱,笃定他会为了王妃什么都肯答应。
  项为把信纸在指间翻了个面,看着那枚被烛火映得发亮的边缘,嘴角冷冷地弯了一下。他的目光没有升温,那双黑沉沉的眼底也没有波澜,把所有的怒火都沉在最底下,不让人看见,不让人捞起。
  他的小王妃还在。
  殿下本就是个聪明人,断不会让人随意拿捏。那些人以为绑了他就能拿住他的命脉,却不知道他的人不是软柿子,不是关久了就会哭、吓久了就会软的那种。
  项为站在舆图前,把手指点在城西那片区域上,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还等什么?三日后?他偏要明天太阳光亮之前就见到殿下。
  项为放下信纸,传了亲兵护卫队,悄无声息地封住了城西几处要道,也散出人手,把那些与西域商人有过交集的人全部盯上了。
  那些人只知道有人在抓西域人,必定会乱,必定会跑。
  果然,没过多久,城西方向便传来消息,说有人趁夜往城外跑,跑的方向还挺偏,像是刻意避开大路。
  项为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被夜色吞没的那片屋脊,几个黑影顺着屋脊往城西方向跑去。
  他看见了那方向,倒也不急,只让人继续跟着。
  很快,城西的城楼灯便高高举起,是信号。
  殿下被他们关在城西。
  那地方原是圈养牛马的,矮墙夯土,屋顶漏风,四面都是荒地和草料垛。项为远远看着那片低矮的屋檐,没有急着靠近,早前便让人把周围的草垛挪开了一条路,留一扇出口,免得真动起手来连退路都没有。
  此刻护卫队正扮作寻常百姓,待随时出击,一招拿下,项为传令,杀一贼,赏五十金,平安救出王妃者,封小部落首领。
  重赏之下,大事成也!
  甚至有人牵出了驯化的狼!卫队步步紧逼、跃跃欲试!
  不知是谁点了火,先是草垛冒了烟,接着便是一道火舌从草料堆里蹿起来,舔上房梁,把整片夜空都烤得发亮。
  火光在人马的嘶鸣声中炸开,浓烟滚滚,遮掩了月亮,也遮掩了视线。
  火是向粮草方向蔓延的,若是烧过去,城西这一片怕是连灰都不剩。
  护卫队一松手,狼群咆哮,有的去撕咬敌人,有的却往火里钻,似乎闻到了不得了的气味……
  

第85章 殿下的袜子
  火是从草料垛那边烧起来,浓烟顺着地窖的通风口灌进来,呛得黎袅眼睛发酸,视线模糊成一片。
  他还来不及反应,头顶那扇木板就被猛地掀开了,一只手伸下来,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往上拖,像拖一件货物。
  黎袅踉跄着扑倒在地,膝盖磕在土块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想也没想,抬脚往那人腿上一蹬——那人被他踹得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诧异,又像是觉得好笑。他没有动手,只是松开手,冷笑了一声:
  “死到临头了还有力气踹人?别垂死挣扎了,我告诉你,你们家草原王根本不管你的死活,外面点了火,也不不见来救你。”他俯下身,又把他拽了起来,“跟我走。”
  黎袅被拖着踉跄往前,火舌已经舔到了地窖口的边缘,热浪裹着灰烬扑面而来。
  他看了一眼头顶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又低下头,用力挣了一下,从那人手里挣开。背过身去,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只贴身收着的香囊,连着线扯断,抬手一扬,把它扔进了火里。
  香囊落在燃烧的草垛上,发出“噼啪”一声响,热风卷着一缕熟悉的香气腾起来,被热气一冲,香得人摔一跟头。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嗤了一声:
  “发脾气扔东西呢?我可不是你男人,管不了你的小脾气。”他拽住他的一只手腕,把黎袅往巷口的方向拖,一路上也不管他磕着绊着,只想赶在火势蔓延前把人弄出去。
  冲出地窖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火光把整片城西照得通红。
  那人胡乱往他身上裹了件黑布袍子,拽着他往巷口走。黎袅的腿已经有些发软,腹中的孩子不知道是被惊着了,还是被烟熏着了,一阵一阵地发紧。
  黎袅咬着牙,被拖着往前,没走出几步,一道灰影从斜刺里扑了出来。
  是一头狼。
  它没有吼叫,甚至没有发出一丝预兆的声响,就那样无声地扑上来,咬住了那人的肩臂,把他扑倒在地。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挣扎了一下,便被狼压住了。黎袅被那股力道带得跌坐在地,后腰撞上墙根,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腹部。
  烟尘扑了他一脸,耳边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和那头狼低沉的、含混的、像是在咀嚼什么的呼噜声。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腹中的疼一阵紧过一阵,把他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他看着那头狼——它咬住那人的肩臂,没有松口,也没有看他,把所有的敌意都对准了那个人。
  开始意识到,这些狼是冲着他来的。
  是来找他的。
  应当是受过驯化的狼。
  黎袅吸了一口气,借着火势的噼啪声,朝远处喊了几声。
  “救命啊!”
  那声音被浓烟裹着,不知飘向何处。片刻之后,他听见蹄声踏过残烬,碎裂的砖石在爪下滚动,几道灰影从黑暗中扑出来,越过他身边,落在那些黑衣人面前。
  也是狼群。
  狼群没有碰他,只是越过他,只奔着那些持刀的人影去。
  有人在大声敲锣,有人喊,有人吼,那声音此起彼伏,压过火焰的噼啪声,像是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浓烟里有人影在动,有人被狼咬住了胳膊,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有人慌乱中撞翻了火堆,火星溅了一地。
  黎袅蜷在墙角,眼前的一切都在烟里慢慢模糊,只剩下腹中那一阵一阵的抽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退下去,又涌上来。
  他听见了脚步声。
  急促的,沉重的,踏过碎瓦和残灰,朝他这边奔来。抬起头,从烟雾里看见一个人影,身形高大,衣袍被火燎出了几个洞,脸上沾着灰,胡茬已经长出来了,硬挺挺地支棱在下巴上。
  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里面全是血丝。
  那人几乎是飞过来的,带着一股被火烧过的风,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寒光从斜后方劈过来——有人趁乱扑向他背后,刀尖已经送到了他后腰处。黎袅看见那截刀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疼。
  他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什么,又像是一记极重的撞击,随即是那人被狠狠踹退、撞上墙面的声响。
  黎袅睁开眼,看见了项为的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眉头拧着,嘴角是抿着的。他看见项为的左手正按在他腰间,指缝间有血渗出来,沿着腕骨往下淌,落在他自己被划破的衣摆上。
  那人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松手,只是用那只带血的手,把他又往怀里拢了拢。
  火光在他们身后烧着,像是替他们把那段难挨的时辰烧成了灰烬。
  “你来了?”
  黎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热浪从身后扑来,把他整个人裹进一阵干燥的风里,腹中的痛像是被那只带血的手掌轻轻压住了,不再撕扯,只是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黎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项为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整个人蜷在他怀里,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
  “夫君……你疼不疼?”
  项为的心都化了。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发顶上,贴了好一会儿,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他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
  “不怕不怕,殿下不怕,都是我的错,找到你了,我再也不会把你放开,再也不会把你丢掉。”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像是要把他的轮廓重新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旁边有人还在呼喊着什么,有人来请示下一步的动作。
  项为没有回头,只把脸偏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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