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哥——嫂嫂——我们来找你们啦——”
  项为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帐篷门帘的方向,没有动。
  黎袅被那声音一惊,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慌慌张张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得更深了,声音又急又闷:“人!快给我穿衣裳!”
  项为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忍住了没笑出来。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头,又低头替他擦了擦额角和后颈细细一层汗,顺手将那根滑落的白玉簪子拾起来,重新替他簪好。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不容许它有一丝歪斜。
  黎袅自己手忙脚乱地扯着衣襟,拉了好几下也没拉平整。
  项为握住他的手,替他一颗一颗系好衣扣,又整了整领口,才松手退开半步,自己也整了整衣袍,端正坐好。
  黎袅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腰背挺直,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项卓的脑袋先探了进来,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像一只撒完欢、跑了一圈的狗。
  他一边掀帘子一边往里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哥,嫂嫂,你们在这儿呢!我找了你们老半天了。”
  项为没有接话,只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是在问——你最好是有什么事。
  项卓浑然不觉,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往旁边一坐,顺手拿起碟子里一颗干果扔进嘴里:
  “我就说嘛,这河谷风景这么好,你们肯定在这儿。”
  项为把目光收回来,没有答话,只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旁边那颗被按回原处的、还没被完全理顺的衣角,在毡毯上一动不动地叠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从帐篷缝隙里渗进来,把他袖口边缘那一点汗湿的痕迹,慢慢吹凉了。
  黎袅低头拿起一颗干果,没有立刻吃,在指尖捻了捻,又放下了。
  他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耳根边上那一抹还没来得及褪尽的薄红,在淡去的暮光里,像一朵刚刚安静下来的、又被风轻轻摇了一下的花。
  话还没说完,帘子又被人从外面掀开了。这一次进来的是一张清冷的脸,眉目如远山含雪,在暮色里被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得格外分明。
  司马卫站在帐篷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像是先确认了什么,才微微侧身迈了一步。
  项卓看见他,立刻从坐着的姿势弹了起来,快步迎上去,伸手就去牵他的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回。
  司马卫没有让他牵,手掌一侧,从他指缝间滑开了,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记:
  “整天毛毛躁躁的闯人帐篷。”
  项卓被敲得缩了一下脖子,揉着脑袋没说话,只把那只落空的手收回来。
  “就是,混小子。”项为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上来,项卓回过头,朝他哥挤了一下眼睛:
  “我这不是怕你们等急了嘛。”
  黎袅已经从项为身边坐直了身子,看见司马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
  “太傅也来了?你们怎么……”
  他话没说完,看了一眼项卓,又看了一眼司马卫,司马卫在帐内站定,不紧不慢地拂了拂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躬身行礼。
  “殿下。”
  “是我请太傅来的。总不能让太傅一个人留在京城。”
  黎袅的目光从项卓身上移到司马卫身上,又从司马卫身上移回来,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哦”了一声。
  项卓站在原地,把那只被敲过后脑勺的手放下来,背到身后,像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安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偏过头,朝司马卫的方向看了一眼。
  司马卫没有看他,只是把目光落在帐外那片被暮色浸透的河谷上。
  

第89章 偷亲京城小呆板(评分涨了0.1分福利)
  帐篷里那股被打断的微妙气息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项卓已经像没事人一样凑到了黎袅身边,语气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
  “嫂嫂,太傅知道您喜欢琴棋书画,特意从京城为您订购了名家制作的琴和笛子,要不要叫人去取?”
  黎袅原本还正襟危坐地端着架子,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什么样的琴?”
  项卓被他那目光看得愈发来劲,连比划带说:“反正太傅说是名家手作,咱们也不懂这些门道,看着就好,要不我让人快马取来?”
  黎袅点了点头,又觉得太快了像是显得自己很急切,于是换成一个矜持的、不置可否的“嗯”。
  项为心中醋意大发,那人,怎么还从京城追到塞上了?
  小厮快马加鞭取来了。
  琴箱是紫檀木的,边角嵌着螺钿,打开来,琴面光洁如镜,弦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笛子装在另一只长匣里,通体玉白,触手温润。
  黎袅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目光认真而专注,像在看一件件旧相识。
  他坐到琴前,正了正衣襟,把手指搁在弦上,没有立刻拨响,先在心里默了一遍谱子。
  这琴音色并不激越,清清亮亮地落在帐内,颇有些意境,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项为靠在帐柱上,原本还抱着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他看着黎袅——看他的坐姿、专注低垂的眉眼、拨弦时微微侧过的脸——像在看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尾音在帐内缓缓散尽后,余韵在空气中滞留了片刻,才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司马卫站在帐边,不知何时微微偏过了头,这是旧日里听过的声音,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说话。
  “琴音不错,只是弦有些松,回头调一调。”
  项卓点头应好,又凑过去看那把琴的背面。
  黎袅在京城的时候,宫中常设雅集,文人墨客往来不绝,他从小耳濡目染,也跟着学了不少。
  虽不敢说精通,但也算得上手稳心静。
  他低头试了几个音,弦声清越,在河谷的风里散开。
  然后他弹了一小段《凤求凰》,指法流畅,轻重得当,那几句熟悉的旋律被他指尖拾起,在暮色里一点一点铺展开来,不疾不徐,带着特有的、干净的清亮。
  项为坐在一旁,从未听自家小妻子弹过琴,更不知他还会这一手。
  他原本只是静静坐着,听到那一段曲子时,目光微微顿了一下。看见了司马卫嘴角那一丝近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他不太愿意承认的念头——司马卫似乎比自己更熟悉这琴声,更熟悉他在琴弦前的姿态。
  黎袅弹完最后几个音,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按,余音缓缓散尽。
  项卓第一个拍起手来,声音响亮得像是要在河谷边炸开:
  “嫂嫂弹得也太好了!太傅也会,要不你们合奏一曲?”
  项为在旁边轻轻扯了扯黎袅的袖子,声音不高不低:“各弹各的不好么?非要凑在一起,桌子都坐不下了。”
  黎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看穿了什么,醋劲挺大,他没打算戳破。
  他没有接他的话,只把目光转向司马卫,语气里带着一丝敬重和感激:
  “多谢太傅记着学生,从前在宫中,学生也常与太傅一起弹琴,很多时候还多得太傅指点呢。”
  “殿下客气了。”
  没有多余的语调,也没有刻意的亲近。
  四人相对而坐。
  黎袅放下琴,太傅接过,指尖落弦,不紧不慢地弹了一曲《高山流水》。
  琴声沉静,音色清冽,像是从山石间流过的水,在暮色里缓缓铺展开来,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刻意显山露水的自信。
  项卓托着下巴,听得入神,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跟着打拍子,像只听得高兴了就会摇尾巴的小狗。
  黎袅端着茶碗,安静地听着,熟悉又疏远,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项为坐在最边上,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看着司马卫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指腹落在弦上的位置,看着他弹到某个段落时微微侧耳的姿态。
  这个人记得殿下所有的事,记得他弹琴时的习惯,记得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他在宫中哪些地方常去,而他却连殿下会弹琴都不知道。
  心中的在意快要爆开了。
  项为轻轻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出去透透气。”
  河谷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秋草和泥土的气息,他走到河边,背对着帐篷,看着远处最后一线天光正在消失。
  不能在小妻子面前表现出暴戾的一面,不能发火,不能吓着他,不能让太傅看出他失态——他心里很清楚,可那口气还是堵在胸口,硌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帐篷里传来琴声的尾声,落得很轻。
  项为今年三十岁了。这个年纪,以为自己早已经过了因为一点小事就心里发堵的年纪。
  可此刻他站在河边,背对着帐篷,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琴声和笑声,心里那股酸意翻涌得他几乎要压不住。
  他不想承认自己这样小肚鸡肠——连妻子和别人从前相处过,他都要生气。
  气得快要爆开了。
  项为从来没有听过自家小妻子弹琴,可方才看见他坐在琴前,指尖落弦时那份熟稔和舒展,他才发现——他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没在他面前弹过。
  太傅知道,太傅听过,太傅甚至能在他的琴声里找到落点,像是早就熟谙了他指间所有的习惯。
  那套曲子,他从前在宫中时常与太傅合奏,太傅能接上他的音,能在他停顿时自然地补上那几个余韵。
  他不免在心里算起那段光景:
  那时他还在京城,还是少年,每日在廊下读书、抚琴、被太傅在身后指点指法。太傅记得他所有的喜好,记得他弹琴时会微微偏头,记得他吹笛子时气息偶尔不稳,记得他怕冷,记得他爱吃甜的。
  而他——他是他的丈夫,却连他会弹琴都不知道。
  他不禁想起初到塞上时他偶尔望着远处出神的样子,如今回想起来,那神色里,是不是也有几分对从前的挂念?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塞得严严实实,吐不出也咽不下。
  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太傅是喜欢殿下的人。
  从京城追到了这里。
  项为不愿去想太傅千里迢迢来到塞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可项卓那个傻瓜,偏偏还把他带到了帐篷里。
  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咽下这口气,只能借着透气的由头走出来,在河边站一站,久到风把帐篷里传出的说笑声吹散了,久到河面上的天光彻底沉下去,久到身后的脚步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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