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闭上眼,腹中的孩子便安静下来,不再翻滚踢打,像是也认得这个味道,知道是父亲的气息,乖乖地蜷着不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你爹爹不在,你就欺负我。你们两父子,没一个好的。”
  他把外衣叠好,压在枕头底下,面朝墙壁躺下。
  司马卫原本是打算走的。
  他已经在草原上耽搁了好几日,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该看的也看了、该确认的也确认了,再待下去便有些不合规矩。
  可项卓还没回来。
  他那句“项卓回来之后便走”的话已经搁出去了,如今人没回来,他若就这么走了,旁人不会说什么,但他觉得那跟个不告而别的没什么区别,他心里过不去。
  那人若是回来发现他已经走了,八成会撒泼打滚地赖上他不可,追到京城去也不是做不出来。
  他想了想,还是把包袱放下了。
  他告诉自己,只是打个招呼再走,没有别的想法。
  与此同时,远在边境的项为正坐在大帐里,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他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午后,王妃与太傅在院中下棋,约莫半个时辰。”
  项为把信纸折好,搁在桌上,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
  到了第二日,新的一封信又到了。这一封写得更细——王妃今日去看骆驼了,太傅也陪着一同去了,沿路走了约莫两刻钟。
  项为看完,把信纸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叠好,和昨日那封放在一起。
  到了第三天,信上写着——太傅在教王妃煮茶,两人对坐品茶,有说有笑。
  项为把信纸按在桌上,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撕掉,也只把它也叠好,放进了那叠信纸里。
  他叫人看着的。
  王妃几时起身、几时用饭、几时看了骆驼、几时与太傅下棋、几时煮茶。
  每一件都清清楚楚,可没有一件是他想看的——没有“殿下问起王没有”,也没有“殿下说想他了”。
  项为靠在椅背上,望着帐顶那盏晃晃悠悠的油灯,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酸。
  他在外面打仗,风吹日晒,夜里想他想到睡不着,他却身边还跟着个太傅,像是根本没想起他这么个人。
  项为忍不住在心里问了一句——殿下难道就不想他吗?可这念头刚浮起来,他又觉得自己可笑,像村口那些守着城门等丈夫回来的妇人。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项为,你真没出息。
  项为明白,殿下是在赌气,气的就是他一声不吭走了,气他闹完别扭就躲去打仗,连句话都没留下。
  可他也气——气自己三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明明是自己先不理人的,现在反倒盼着殿下来哄他。
  他在心里跟自己较了好几天的劲,又想去看他,又拉不下脸来,只好捏着那些信纸反复摩挲,把字里行间翻遍了也没瞧见一个“念”字。
  他告诉自己,若殿下肯写一封——哪怕只写一个“念”字,他也高兴得能跳起来。
  可他也知道,殿下不会写。
  项为能做的,只是把战场上的事快点办完,早点赶回去。别的事,项为不敢再多想。
  黎袅又何尝不想他呢。
  他嘴上说着“死男人”“走了就走了”,可心里头空落落的,他想了他好几日,夜里抱着那件旧外衣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可白天一想起他那日一声不吭就走了,那股气又翻上来,硬是把那股想念压了回去。
  思来想去,他提笔写了一封信。
  可他不写给项为。
  他写给项卓——在信里问项卓那边战况如何、有没有受伤、吃得惯吃不惯,末了也没轻描淡写地提一句“你哥可好?”
  他把信纸叠好,封了口,让人快马送去。他赌着那口气,不写给项为,偏要写给他弟弟,像是要让他知道——他是惦念他们的,却不是惦念他的。
  项卓收到信的时候,正蹲在大帐外头啃干粮,看见信使远远跑来,放下干粮擦了擦手,拆开来看。
  他越看越乐,嘴角咧到了耳根,拿着信就跑去找他哥了。项为正站在地图前,头也没回,声音低低的:
  “什么事?”
  项卓把信塞到他手里,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嫂嫂来信了!给我的。”
  项为低头,展开信纸,目光掠过那一行行字迹,看得很仔细,一个字都没有跳过。
  他在字里行间找,找他有没有提他。可他看完了一遍,没有;看完了第二遍,还是没有。
  项卓不是看不出来,靠在帐柱上,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哥,你三十岁了,还跟嫂嫂赌气?”
  项为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滚。”
  

第93章 当家主母的派头
  天气越来越深秋,草原上的风已经开始带凉意,刮在脸上干冷干冷的。
  王府里早早烧起了地龙,廊下挂起了厚帘子,下人们走路都紧着袖口,生怕漏进一丝风。
  黎袅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卷皮尺,他在塞上待了这么久,不知不觉也练出了一副当家主母的沉稳派头,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等着别人来安排。
  不仅给司马卫安排了妥帖的吃食、住处、衣裳,连换季的厚袍子和挡风的大氅都备好了,连尺寸都亲自问过,没让管家代劳。
  到了给军队那边寄衣裳的时候,他倒也没犹豫。
  项为的身量他太熟了,肩宽、臂长、腰线,每一处都抱过,摸过,闭着眼都能画出那个轮廓。
  项卓的他没量过,便去问了司马卫。
  司马卫当时正在喝茶,听见他问,像是想了一瞬,微微偏过头,像是把那些平时没刻意记过、却不知何时已落进心底的数据重新翻了出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报得并不快,语气也与寻常无异,却听得黎袅在纸上落笔时微微弯了弯嘴角,也没抬头,自顾自在纸上添了几笔。
  衣裳一共做了四套。
  项为两套,项卓两套。
  他不愿叫人看出厚此薄彼,可做完之后又觉得不妥,觉得项为那两套的料子似乎比项卓的厚实些、颜色也沉稳些,于是又添了两套,都是按项为的尺寸做的,让人一并送去。
  信也写了,语气不咸不淡的,只说天冷了,做了几件衣裳,紧着穿,没多提旁的。
  衣裳送到军营时,项卓正在帐外劈柴,看见包袱,擦了擦手,拆开来翻,先是咧着嘴笑,翻到后面,拿起一件明显大了许多的袍子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另一件合自己身量的,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点破,只对着旁边的人说:
  “这件大的,给哥哥穿。”
  黎袅给项卓的信写得很随意,像是信手拈来,语气也放得松快:
  “这几件衣裳都是给你做的,若大了些,便分给旁人穿吧,不必勉强。”
  至于那个旁人是谁?两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写完这几句,搁笔看了一遍,又添了一句:“天冷了,记得添衣。”
  黎袅看了片刻,又看了看信纸右上角那片空白,想了想,把信纸折起来,没有再多写一个字。
  项卓拆开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低头笑了笑。那几件衣裳的尺寸他一看就知道是给谁做的,嫂嫂嘴上说得轻巧,可那料子、那针脚,分明是量着他哥的身形做的,哪里是给他的。
  他也没拆穿,只把信纸叠好收进怀里,回信时写得很随意:
  “嫂嫂放心,衣裳我都收下了,太傅那边,有劳嫂嫂多照看。我上马时被敌军射了一箭,不过只是擦过手心,不碍事,望太傅勿念。”
  他写完这句话,想了想,在末尾添了一句:“哥哥也好。”黎袅收到回信时,正坐在廊下煮茶。
  他读到“被敌军射了一箭”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看到“不过只是擦过手心,不碍事”时,又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又把那句话读了一遍,目光在“哥哥也好”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只把信纸叠好,收进袖中。
  司马卫正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却落在黎袅那张摊开的信纸上。
  他本不是有意去看的,可那“被敌军射了一箭”几个字还是不经意地落进眼里。
  黎袅偏过头来看他,察觉了什么。他也没有说破,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心疼了?”
  司马卫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动作如常:“战场上常有的事,不必大惊小怪。”
  他的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他那盏茶端起来时,杯沿的水纹轻轻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了。
  他没有抬眼,只是把茶盏搁回桌面,像什么都未曾发生。
  战事稍歇的间隙,项为坐在大帐里。
  灯是临时点起来的,火苗不大,把周围一圈照得昏黄。桌上摊着几只彩色的羽毛,有翠蓝的、赭红的、淡金的,都是在山间巡防时顺手捡来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颜色好。
  他想,他的小妻子应该会喜欢的
  把针穿好了线,捏在指间,低头。在一块厚实的皮料上缝。
  针脚不算密,也不算匀,落在粗布上歪歪扭扭的,像刚学针线的人试探着落下的第一行,却缝得认真。
  他的手指粗大,捏着那根细针时显得有些笨拙。
  可他不在意,低着头一针一针地走,像是在心里描着什么,把那些颜色好看、形状各异的羽毛一点一点地嵌进皮料边缘。
  旁边放着黎袅寄来的衣裳。
  项为拿起来闻了闻,确实还带着清香和一点点他辨认得出的、属于那间屋子的味道。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件里衬,料子厚实,针脚细密,缝得比他自己手里这件精细得多。
  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很快收住,他想着想着,发现手里的针停住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件快要缝好的小挎包,又看了一眼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嘴角弯了一下。
  风从帐缝里渗进来,把他面前那盏灯的火焰压了一下,又弹起来。
  又过了几日,包裹是入夜时送到的。
  黎袅正坐在灯下翻书,听见门外有人轻叩了一声,便放下书卷。
  下人恭敬的递进来一只不算大的布包,说是从军营那边送来的,指名要给王妃。
  黎袅接过来,放在膝上,没有立刻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包布的系法,打的是个死结,系得很紧,像是怕路上散开。
  伸手摸了摸,布料有些硬,边缘有些硌手。他的目光在布包的边角停了一下,才慢慢解开那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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