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从项为不来找他那天就开始积攒的烦闷,全在这一刻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点着了。
  他抬起下巴,桃花眼里映着日光,亮得像两簇烧着了的火。
  “关你什么事?”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那个玩味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然后漾开了,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插进腰带里,换了个更随意的站姿。
  “没有没有,”她连连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小孩,“我就是怕我们贤明的燕城王受不了金枝玉叶的京城贵人。”
  黎袅把小脑袋一翘,那个翘法不是抬下巴,是整个脑袋往上一扬,连带脖颈都拉长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你算什么东西”的、居高临下的、带着三分嘲讽七分不屑的弧度。
  “哦,所以呢?”他把这三个字又扔了一遍,比方才更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这是为他打抱不平?你稀罕他?那不好意思哈——”
  他拖长了“哈”字,把嗓音拔高了半度,下巴朝女人的方向点了点。
  “他只有我一位王妃,也只能有我一位,排队去吧。”
  “说不定我哪天把他休了,就能轮到你。”
  说完,他把线轴往手里一收,老鹰风筝在天上晃了两晃,摇摇摆摆地往下降了一点。
  他提着袍角,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银铃铛在身后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带来的侍从们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两只手撑着膝盖,笑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来,用塞上的话嘟囔了一句,大约是“燕城王果然有福气”之类的话。
  黎袅走进院门的时候,腿还在抖。
  是因为生气。好像他是什么祸害,好像项为娶了他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备车。”
  声语气是硬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仆人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马车很快就备好了,还是那辆定制的大马车,蚕丝垫子铺得厚厚的,烘得人昏昏欲睡。
  黎袅上了车,车帘落下,车厢里暗了下来,只有从帘子缝隙漏进来的几缕光。
  黎袅靠在座位上,把斗篷拢了拢,盖住膝盖,他憋了一肚子话想问——那人是谁?从哪里来的?跟项为什么关系?为什么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实在忍不住了,掀开车帘的一角,问外面跟着的仆人:
  “那是谁?怎么没大没小的?”
  仆人的脚步顿了一下,换了个更恭敬的姿势,弯着腰,像是在斟酌措辞:
  “回王妃,那是西边老部落首领的女儿。去年老首领过世了,她接了位子,现在是那边的新首领。她跟王……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常来往,所以说话这些会比较……”
  仆人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黎袅的脸色,又飞快地垂下去了,“王妃不要生气。”
  黎袅把车帘放下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字。
  她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吗?见过他没当上首领之前的样子吗?见过他会笑、会闹、会跟人吵架拌嘴的样子吗?
  也许他们一起骑过马,一起放过羊,一起在草原上追逐过落日,一起在篝火边跳过舞。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语气一定是随意的、亲昵的、不加修饰的。
  黎袅把手伸进斗篷里,攥住了脖子上那串绿松石项链。珠子是凉的,握在手心里捂了一会儿,才慢慢有了温度。
  也许那人从小就会对别人好,从小就知道怎么照顾人,从小就是这副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像山一样的模样。
  是啊,人家一起长大。
  是啊,自己只是个外人。
  他算什么?一纸圣旨送来的累赘,一个被父皇丢弃的皇子,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接受不了的怪物。
  黎袅更气了。
  马车忽然停了。
  车身晃了晃,黎袅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撞上车壁,伸手撑住了,正要训人,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光线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看见一个人,骑在马上,俯着身子,一只手掀着车帘,眉目如刀裁的脸,正探在车帘外面,离他很近。
  项为呼吸还有些喘,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看着黎袅,看着那张气鼓鼓的、桃花眼圆睁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小脸,声音低低的:
  “殿下,怎么了?”
  黎袅看着他,看着这张让他放风筝的时候忍不住往大帐方向瞟的脸。
  他现在来问了,晚了!
  黎袅一把把车帘摔了下去。
  帘子打在项为的手背上,“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项为的手没有缩回去,帘子搭在他手背上,垂着,把两个人隔开了。
  隔开了也好,隔开了就不用看那张脸了,不用看他眼睛里的红血丝,不用看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
  不用看就不会心软,不心软就不会原谅。
  “去找你青梅竹马的首领去吧,我不要你管!”黎袅的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
  项为愣了一下。
  青梅竹马的首领?他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最近来燕城的各部落首领过了一遍,把能跟“青梅竹马”这四个字沾上边的人过了一遍。
  他的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他俯下身,把脸凑近车帘,凑得很近,近到嘴唇几乎要碰到那块布料了。
  “殿下~~臣没有的,没有青梅竹马。”
  

第40章 火烧云(害羞亲热)
  黎袅听见那句“没有青梅竹马”,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好像他黎袅就是一个随随便便哄两句就能好的、没脾气的、好欺负的人。
  他把帘子摔了,跳下了马车。
  动作很快,快到他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还软了一下,差点崴了。
  黎袅站稳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斗篷没系,被风吹得鼓起来,银铃铛在发间叮叮当当地响,泥土是软的,草芽是嫩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项为从马上翻下来,把缰绳扔给仆人,挥了一下手,意思是“在这儿等着”。
  仆人们便牵着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王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黎袅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了。
  那人的靴子踩在地上比他重得多,他没有回头,可他能从那脚步的频率判断出那人离他有多远——先是十几步,然后是七八步,然后是四五步,越来越近,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人带起来的风,拂在他的后颈上,痒痒的。
  他猛地回过头,桃花眼圆睁着,瞪了那人一眼。
  “不准跟过来!”
  项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黎袅那张被风吹得发红的小脸,他退了一步,不再靠近了。
  “殿下,天晚了,别赌气,草原上是有狼的,危险。”
  黎袅哼了一声,把脸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子比方才更快了,草原很大,大到他走了很久,两边的景色都没有什么变化,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草芽从枯黄的草茬底下探出头来,嫩绿的,一丛一丛的。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斗篷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泥,他也不管。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忽然有点害怕了。
  不是怕身后那个人,是怕这片草原。
  前后左右都是相同的景色,天连着地,地连着天,没有房子,没有路标,连一棵能当参照物的树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小,落在这片广袤的、苍茫的、对他既不亲近也不排斥的天地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草原上有狼的,春天饿了一冬天的狼最凶,会袭击落单的人。
  黎袅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不想往回走,回去了就是认输,就是承认自己离不开那个人,就是承认他方才是无理取闹,就是在告诉那人——你哄我两句我就好了,我很好哄的,你多哄两句就行。
  他蹲下来,假装在拍靴子上的泥。
  假装偷瞄后面那人有没有跟过来?
  那人还在。
  远远地站着,和他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他能看见、又不会觉得被冒犯的距离。
  黎袅把那只拍完了的脚放下,站起身来,心里头那颗悬着的石头也放下了。
  他又继续往前走了,这一次步子没有那么快了,也没有那么急了,像是在散步,不赶时间,不跟谁赌气,只是随便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翻过了一个山头,山不高,坡很缓,爬上去的时候微微喘了几口气。
  站在山头往下看,他愣住了。
  一条小河蜿蜒着从山脚下流过,从南往北,弯弯曲曲的,像绸带。
  河水是清亮的,河两岸的草比别处更绿一些,更密一些,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小花。
  花很小,小到不蹲下来根本看不清花瓣的形状,颜色也淡,白的像雪,紫的像烟,一丛一丛地开在草缝里。
  夕阳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又大又圆,红彤彤的,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云被烧成了金的、紫的、粉的,河面上映着那片橘红。
  黎袅站在山头上,看着这一切,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凉凉的,润润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长河落日圆。
  走不动了,黎袅干脆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来,把斗篷铺在身下,把靴子脱了,把袜子也脱了,把脚伸进草地里。
  草是凉的,带着泥土的潮气,从他的脚趾缝里钻进去,凉丝丝的,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露水渗进草根里,把他的脚后跟濡湿了一片,他也没动。
  项为在远处站着,远远地看着那双白得晃眼的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终于坐不住了。
  他几大步跨过来,步子又大又急,在黎袅身边坐下来,挨着的,肩膀贴着肩膀,衣料蹭着衣料。
  他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一把裹住了黎袅露在外面的那双脚。
  斗篷很大,把他的脚连带着半截小腿都包了进去,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殿下,不妥的。”项为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责备,可那责备里全是心疼,“你身子弱,受不住这寒气。”
  黎袅愣了一下,然后抬起那只没被握住的脚,朝项为的小腿踹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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