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他飞快地从项为怀里挣出来,退了两步,站定,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拔高了半度,做出那副惯常的凶巴巴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敲门?”
  项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方才揽腰的姿势,顿了一瞬才收回去。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没忍住的弧度。
  “敲了,”
  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夜里才有的慵懒,“敲了好几回,王妃大概是在练舞,没听见。”
  黎袅的脸更红了。
  他假装没听见后半句,目光从项为脸上移开,飘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上——一个小布包,扎着口,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项为没有多解释,直接把布包递了过来。
  “明天塞上过新年,”他说,“这是送你的礼。”
  黎袅接过去,解开扎口的绳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串绿松石的项链,珠子圆润饱满,颜色是那种极正的瓷蓝色,上面带着天然的黑色纹路,像河流在石头上留下的痕迹。
  每一颗珠子都被打磨得光滑细腻,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见过不少绿松石,在宫里的时候,西域进贡的珍品他也见过,但像这样成色的,确实不多。
  他把项链举到烛光下,珠子在光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像是把塞上的夜空凝成了石头。
  “真好看。”他说,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桃花眼里映着那串蓝色的光,像盛了一小片湖水。
  他把项链绕在手指上比划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配我那件红袍子应该正好。”
  项为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小妻子拿着项链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他心里头有个地方软得像刚化冻的春泥。
  “王妃穿什么都好看。”他说。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说一句早就想好了的话,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
  黎袅愣了一下,手指捏着项链的珠子,动作顿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了项为一眼,觉得这个男人怎么又说这种肉麻的话——上次说“我会试着了解你”已经够奇怪了,这次又来。
  “穿什么都好看”,这是宫里那些不正经的王爷调戏小宫女才会说的话,哪有一个首领对王妃说的?
  他把项链收起来,清了清嗓子,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我方才只是站累了,活动一下,我并没有在练舞的意思。”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耳尖还是红的,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被人看在眼里。
  项为没有拆穿他,还小,要面子呢!
  “好。”他说,语气平平的,像是真的信了。然后他顿了一下,伸出手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那我想请求小王妃与我练一下,好吗?明日开场,我未与人在那样的场合跳过舞,也是不会的。”
  黎袅注意到他的称呼变了。
  他从前叫“殿下”多些,偶尔叫“王妃”也是在正式场合。
  可这几天,“小王妃”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黎袅想纠正他,想说“你还是叫我殿下吧”,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叫什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开春就走了。
  他把手搭了上去。
  两个男人。有什么好别扭的?
  项为的手掌立刻合拢了,把他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那掌心干燥滚烫,茧子粗糙地贴着他的指节,他带着黎袅走了第一步,步子不大,刚好是黎袅能跟上的幅度。
  第二步,转身,第三步,再转身。
  项为的胳膊有力,腰背挺直,带着人转圈的时候稳得像一座移动的山,黎袅只需要跟着他的力道走,几乎不用自己费什么力气。
  起初黎袅是紧张的。
  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步子迈得僵硬,有时候踩快了半拍,脚差点绊到一起;有时候又慢了,整个人被项为带着往前一拽,踉跄一下。
  每到这种时候,项为的手臂就会收紧一些,把他稳住,然后再慢慢松开。
  跳了一会儿,黎袅渐渐没那么紧张了。
  他闻到了项为身上的味道。
  是一种淡淡的、温暖的气息,像是松木在炭盆边烤过之后留下的香气,又像是某种西域来的香料。
  那味道不浓,但很稳,一直萦绕在他鼻尖,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脚步也跟着顺了。大步,转身,再大步——这一次他没有踩错,也没有绊倒,甚至觉得身子轻快了一些,像是被人托着在半空中走。
  项为的手臂始终护在他腰侧,不远不近。
  几圈下来,黎袅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鼻尖也泛着潮红,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边。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桃花眼里映着跳动的烛光,亮得不像话。
  项为停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抬手,仔仔细细地给黎袅擦了脸。
  先从额头开始,轻轻地沾去汗珠,再到鼻尖,再到两侧的脸颊,最后在下巴上蹭了一下。
  动作很慢,很轻。
  黎袅愣住了。
  那方帕子带着项为身上的温度,覆在他皮肤上的触感是柔软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清香。
  他被擦了几下才反应过来,猛地往后一缩,退了两步。
  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项为一定听见了。
  “我练好了,”他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截,“我会了,我有点累了。”
  这是赶人的意思。
  项为把帕子收回袖中,没有说什么。
  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衣架上。几条浅色的、细长的布搭在那里,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洗过之后晾着的。
  黎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脑子里“嗡”地一声——那是亵裤。
  他身子特殊,每日都要换洗,下边也要仔细清洗,所以亵裤备了好几条,日日换,日日洗,外面天寒地冻,干的很慢。
  此刻它们正大大咧咧地挂在衣架上,在烛光下明晃晃地招摇。
  他的脸“唰”地红了,比方才跳舞时红了一百倍。
  他飞快地侧过身,想挡住项为的视线,下巴抬得高高的,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声音又急又凶:“看什么看?没见过晾衣裳吗?”
  项为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他的小王妃,比他矮了一个头,能挡住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掀开门帘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和一句低低的“早些歇息”。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黎袅站在屋子当中,心跳还是快的。
  他把那串绿松石的项链攥在手里,珠子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架上那些亵裤,又看了一眼项为消失的方向,又羞又恼,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恼。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然后慢慢走到衣架前,把那些亵裤收下来,叠好,塞进了柜子最深处。
  烛火又矮了一截。
  等黎袅把那些亵裤塞进柜子最深处、又拿了两件衣裳挡在前头、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之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殿下,热水来了。”
  是丫鬟的声音,黎袅松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把脸上的红晕往下压了压,才开口道:“进来。”
  门帘掀开,两个丫鬟一前一后地进来。黎袅的目光落在那只铜盆上,顿了一下——新盆,挺好看的,比他来那天用的那只新多了。
  盆沿上錾着一圈简单的纹路,像是某种缠枝的花样,虽然比不上项为那只要玛瑙的精致,但也算用心了。
  他点了点头,丫鬟们把东西放下,行了礼,退了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了。
  黎袅站在盆边,低头看着那盆热水,水面上映出他的脸,模模糊糊的,总觉得今晚被戏弄了,那人明明看见他在练舞,还假装不知道,还故意问他要不要练一下,分明是在看他笑话。
  还……还看他的亵裤!不知羞!
  他哼了一声,弯腰把那只新盆端起来,把水“哗啦”一下倒进了旁边那只镶着玛瑙和青金石的洗脸盆里。
  “就用你这个。”他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对盆说,还是在对盆的主人说。
  他把那只贵重的脸盆端到床榻后面的角落里,蹲了上去。
  热水蒸腾起来,他脱下亵裤,蹲在盆上,用手撩起水来清洗下面。
  水是温的——塞上的冬天太冷了,他怕冷,热一点反倒舒服。
  哗啦,哗啦。
  他不知道的是,外面有人没走。
  那人站在回廊下,背靠着柱子,面朝着院子里的茫茫白雪。
  夜风从雪原上吹过来,冷得刺骨,他却没有觉得冷,只是仰头望着天上一弯冷月,月亮又细又弯,月光落在雪地上,映出一片幽幽的蓝白色。
  他本来该走的。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是今晚看了太多次黎袅脸红的样子,也许是那只小东西用凶巴巴的语气说“看什么看”的模样还在他脑子里转,也许是他就是想在雪地里多站一会儿,让冷风吹一吹,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
  哗啦,哗啦。
  隔着门帘,隔着墙壁,声音已经很轻了,但他习武之人的耳力好,那些细微的声响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他知道黎袅在洗漱。
  他应该走的,这是人家的私事,他在外面站着算什么?可他的脚像是冻在了地上,挪不动。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柱子,面朝着冷月和白雪,耳朵却一直听着屋里的动静。
  夜风吹过他耳畔,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听到水声停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那人站起身来,在擦身子。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闷哼。
  “嗯——”
  很轻,很短,像是一下子没忍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疼痛的、或是别的什么意味。
  项为的脊背僵了一下。闷闷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忍耐又没忍住的味道。
  他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是水太烫了?是碰到了哪里?还是滑了一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往门帘那边迈步,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不知道他的妻子有个秘密。
  京城送来的密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身子与寻常不同。
  屋里的水声彻底停了,灯也灭了,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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