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他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黎袅站在旁边,歪着头看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过了片刻,项为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黎袅。他的目光比平时软了许多,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是不是想母亲了?”他问。
  黎袅愣了一下。
  他没有说过这件事。从来到塞上到现在,他没有在项为面前提过一个字。
  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是方才在小羊羔面前露了痕迹,还是别的什么时候。
  他的心思被看穿了,却也没有觉得慌张或是恼怒,也许是夜太静了,也许是在这经幡底下,人不太容易撒谎。
  黎袅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项为指了指头顶的经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我们这边,你向经幡祷告,你的母亲是可以听到的。”
  黎袅抬起头,看着那些在风中翻飞的彩色布条。
  真的能听到吗?
  他不知道。
  他在宫里念过许多书,读圣贤,读史册,读诗词,可没有人教过他,人死了之后去了哪里,还能不能听见活人说话。
  他的母后走了之后,他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说过很多话,对着风说,对着花说,对着空无一人的回廊说,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后来他便不说了。
  此刻他站在经幡底下,风很大,吹得他眼睛有些发酸。他学着项为的样子,慢慢地把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掌心的温度是冷的,指尖也是冷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念什么,便在脑子里把那些积攒了三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想告诉她,父皇不要他了,把他送到很远的地方来了。想告诉她,这里很冷,很干,没有海棠花,没有暖阁,没有龙井茶。
  想告诉她,他在这里过的还行,有一个不太讨厌的人照顾他,没有让他受太多的委屈。
  他想了很多,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母后,母后,母后。
  风忽然大了一些,经幡哗啦啦地响起来,像是有人在回应他。
  黎袅睁开眼睛,仰起头看着项为。
  他的桃花眼里映着月光和经幡的颜色,亮晶晶的,他的鼻头冻得有些红,嘴唇微微抿着,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的能听见吗?”
  项为看着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真的能听见。”
  他的声音很笃定,笃定到不像是在安慰人,而是他真的这么相信。在这片草原上长大的人,对天地神灵的信仰是刻在骨头里的,风吹经幡,便是神灵在听,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
  黎袅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重新抬头看着那些经幡。彩色的布条在夜空里翻飞,像是一群不肯栖息的蝴蝶。
  项为没有问他最后说了什么,只是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住了北边吹来的风。
  回到寝宫的时候,屋子里的炭盆已经烧旺了,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矮几上堆着下午那些小部落首领送来的新奇玩意儿,下人们已经按项为的吩咐,把黎袅感兴趣的那些都搬到了屋里。
  黎袅脱了大氅,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走到矮几前蹲下来,一样一样地翻看。
  那些东西确实有趣。
  有西域来的琉璃人偶,巴掌大小,穿着异域服饰,五官深邃,眉眼细长,雕得栩栩如生。
  有几把袖珍的小刀,刀鞘上镶着细碎的宝石,拔出来一看,刀刃薄如蝉翼,映着烛光闪着冷冷的银光。
  还有几块未经雕琢的原石,颜色极正,深的像鸽血,浅的像桃花。还有一只铜制的机关鸟,拧上发条便能扑扇着翅膀在地上走,虽然走得歪歪扭扭的,但煞是有趣。
  黎袅拿起一只布人偶,翻来覆去地看,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它的衣裳是怎么做出来的,又像是在琢磨它的五官和塞上人像不像。
  项为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去,把那只人偶从黎袅手里拿了过来。
  他的手掌大,那人偶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像大人拿着小孩的玩具。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人偶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让人偶朝着黎袅的方向,用另一只手拨弄了两下,让人偶的脑袋点了点,嘴一张一合,像是真的在说话。
  “你好,小王妃,”项为压低了嗓子,模仿出一个粗声粗气的语调,倒有几分像木偶戏里的腔调,“今天过得开心吗?不开心一定要跟我讲哦。”
  黎袅看着那只琉璃人偶在自己面前摇头晃脑、张嘴闭嘴的样子,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两个酒窝深深地凹下去,嵌在脸颊两侧,笑得自在。他伸手去拍项为的手臂,笑着说:
  “你真是的,也不害臊,我都多大的人了。”
  项为被他那一掌拍得不痛不痒,却顺势把人偶放下了。
  他垂下眼睛,嘴角还带着方才逗弄时的弧度,但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
  “哦——嫌弃我年龄大了?”
  “可能我年龄是比你大一些,不太懂你,但我会试着了解。”
  这句话说得不重,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像是随意带过的一句。
  可黎袅听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收,耳朵尖悄悄红了。他低下头去继续摆弄那些小玩意儿,假装没有听见,假装自己的心跳没有忽然快了一拍。
  他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个人,那天早上还拿自己洗过下边的盆来洗脸。
  他可是亲眼看见的。
  这事他不好意思说,也不好意思问,只能在心里暗暗嫌弃——这人怎么这样?真不害臊。
  于是他说了一句:“你怎么说这么矫情的话?”顿了顿,又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会说京城话?”
  项为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姿态松散。烛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鼻梁和眉骨的轮廓高挺。
  “去过京城好几次。商队的事,朝贡的事,都去过。去了就学,听多了就会了。”
  “去了好几次?”黎袅抬起头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点好奇,“那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去过皇城根底下,去过宫……”项为说,目光落在那只人偶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很远的事,“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小,大概不记得。”
  黎袅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当是随口一说。
  “哦”了一声,便又低头去看那些小玩意儿了。
  两个人就这样没头没脑地说了几句,有一搭没一搭的,像是两个刚认识的邻居在闲聊,又像是过了门的夫妻在磨合。
  屋子里暖和,炭盆烧得旺,把窗外的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黎袅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热,便解了外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露出细细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
  项为身上那股气味又飘过来了。
  黎袅皱了皱鼻子,闻了闻。
  和第一天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股皮革和干草混着的、热烘烘的、冲得人头晕的气味了。
  今天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某种香料,淡淡的,说不上来是檀香还是松香,还是别的什么。
  看来他说“你身上臭死了”那句话,这人听进去了。
  黎袅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那天其实也没那么嫌弃,就是随口一说,想让这人离自己远一点。
  没想到这人真的记在心上了,还特意去弄了香料。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总不能说“其实你原来也不臭”吧,那多丢人。
  于是他开始装困。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声音也故意放软了:
  “本殿下,困了困了,今天累了一天了,你回去吧。”
  项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穿了他的把戏,但没有拆穿。
  他站直了身子,把桌上的小玩意儿往黎袅那边推了推,说了句“早些歇息”,便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帘处,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黎袅已经歪在榻上了,桃花眼半眯着,看起来确实像是要睡了。
  项为放下门帘,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黎袅睁开眼睛,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帐顶发呆。
  今天总觉得怪怪的。
  那个人好像没那么可怕。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他以为这人会是个粗鲁蛮横的糙汉子,动辄打骂的那种。
  今天在大殿上,他替自己挡了那些好奇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在外面替自己挡了北风,在经幡底下教自己怎么和母亲说话,用小玩偶逗自己笑,还说“我会试着了解你”。
  黎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人没那么可怕,没那么野蛮,好像还挺好相处的。
  另一个声音立刻跳出来反驳: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他是要回京城的,开春就走,不能和这里的人和事有太多瓜葛,不然到时候走不掉了。
  他摇摇自己的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撑着下巴趴在榻上。脸颊被手臂挤出一小团软肉,嘴巴微微嘟着,桃花眼半睁半闭,看着烛火出神。
  塞上好像比他想象的好很多。
  天很蓝,雪很白,经幡很好看。羊羔很软,奶茶很香,火堆很暖。还有那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人厌。
  经幡还在风里翻飞着,彩色的布条在月光下像是不眠的鸟,替他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一遍一遍地带向远方。
  

第11章 要和他做那样的事!
  布是昨天送来的,那几匹西域来的料子,颜色艳得不像话,大红的、宝蓝的、墨绿的,上面织着金线和银线,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黎袅挑了几匹自己喜欢的,项为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让人记下了。
  他没想到的是,一夜之间,那些布匹就被送进了裁缝铺子,次日傍晚,几套成衣便整整齐齐地叠好,摆在了他的榻上。
  项为命人赶制的,不光是塞上样式的袍子,还特地吩咐做了几套京城样式的衣裳,怕他想家的时候好歹能穿上一件熟悉的式样。
  塞上的袍子厚实宽大,领口和袖口镶着毛边,穿在身上不怎么冷,比他那件从京城带来的狐裘管用多了。
  他怕黎袅嫌塞上的袍子样式粗笨,便让人在细节上多花了些心思——腰身收窄了一些,领口改成斜襟,毛边用的是上好的银狐皮,又轻又软,还镶了几颗细小的松石做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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