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少吃些?他脑子里转了一下——鹿肉,在这塞上大概是很珍贵的,没多少,所以这人才让他少吃些。
  小气。
  他在心里给项为贴了个标签。
  那么大一个燕城王,统领那么多部落,管着那么大的草原,几块鹿肉都舍不得给王妃吃。
  他哼了一声,没搭理项为的话,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一块接一块,腮帮子鼓鼓的。
  他吃东西的样子倒是好看,嘴巴小,嚼得慢,腮帮子鼓起来的时候显得脸更圆了一些,桃花眼半垂着,睫毛一扇一扇的,嘴唇上沾了一点油星子,亮晶晶的。
  项为看着他一块接一块地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没有再拦,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碗,放到黎袅手边,示意他喝两口。
  黎袅吃完了盘子里大半的鹿肉,又端起了酒碗。
  马奶酒他本来不想多喝的,但鹿肉吃多了有些腻,酒能解腻,他便就着碗沿抿了几口。
  酒是凉的,鹿肉是热的,一冷一热在嘴里搅和在一起,倒也说不上难受,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暖起来了。
  他不是个能喝酒的。
  几口马奶酒下去,脸颊就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也泛着淡淡的粉色。
  桃花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化了一半的春水。
  黎袅窝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暖洋洋的、慵懒的气息。
  他不知道的是,鹿肉性热,吃了以后会让人身子上火。
  寻常人吃了尚且要燥上几分,更何况他——他是个双儿,身子与旁人不同,本就比寻常人敏感许多,经不得这样的大热之物。
  鹿肉的热性和马奶酒的酒劲搅在一起,像两把火同时烧起来,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滚烫起来。
  先是脸上烧。
  然后嗓子发干,喝了几口茶也不管用。再然后,从胸口到小腹,像是有一团火在慢慢烧着,热得他坐立不安。
  黎袅只得把酒碗放下,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又攥紧。
  身上越来越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蒸得他头晕目眩,蒸得他心口发慌。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把领口的毛领子往下扯了扯,露出来一截白净的锁骨,锁骨下面也是一片潮红。
  难受。
  说不上来哪里难受,就是浑身都不对劲。
  难受着,脾气就上来了。
  他在宫里就是这样,身子不舒服的时候就爱发脾气,摔东西、骂人、谁都不理。
  在京城的时候,他摔了东西自有人替他收拾,骂了人也没人敢还嘴。
  在这里,他本来已经收敛了不少,可此刻那股燥热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什么端庄、什么稳重、什么王妃的架子,全被那团火烧成了灰。
  他鼓着眼睛瞪着项为,桃花眼里全是水汽和怒气,鼻梁上那颗小痣随着他皱眉的动作微微上提,嘴唇抿得紧紧的,整张脸又红又凶。
  “我要回去睡觉。”
  他的声音又急又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和在宫里使唤太监时一模一样。
  项为看着他,目光在他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扯开的领口上,那截锁骨和下面蔓延的潮红都落进了眼里。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不该吃那么多鹿肉——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只是站起身来,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
  黎袅瞪了他一眼,没有去接那只手。
  他自己撑着椅背站起来,腿有些软,晃了一下,勉强稳住了。不让别人扶,自己迈步往前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逃什么。
  项为跟在他身后,没有伸手去拉他,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把风和夜里凉意都挡在了自己的方向。
  篝火还在身后烧着,歌声还在飘着,新年的人们还在欢腾着。
  黎袅裹紧了大氅,把那截露出来的锁骨重新藏进毛领子里,低着头,走得又快又急,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地响着,像是一路的抗议。
  他身上那团火没有因为出了宴会就熄灭,反而因为走动烧得更旺了,从五脏六腑烧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回去,回去躺下,回去睡觉,睡着就好了。
  可他不知道,今晚怕是睡不好了。
  后半程的路,黎袅走得越来越艰难。
  身子里的那团火没有因为离开宴席就消下去,反而越烧越旺,从五脏六腑烧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双腿发软。
  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在打颤,项为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几次想伸手去扶,都被黎袅甩手挡开了——不是不想要,是还在赌气。
  气这人小气,几块鹿肉都不舍得给吃;气自己身子不争气,吃了点肉喝了点酒就烧成这样;更气的是,他说不上来到底在气什么,就是心里头有一团无名火,烧得他看什么都不顺眼。
  又走了几步,脚下一滑。
  黎袅的靴子底在冰面上打了个趔趄,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
  没有摔下去。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力道又急又准,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那只手卡在他腰侧,把他整个人往回一带,他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和他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抬起头。
  项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得很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那人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数清那人眉骨上被风吹出来的细小的皲裂。
  项为的鼻尖几乎蹭到了他的鼻尖,呼吸在冷空气里交缠在一起,化成一团白雾,散在两个人之间。
  黎袅怔住了,桃花眼微微睁大,里面映着项为的脸——火光已经远了,只有月光和星光落在那人的眉眼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沉甸甸的东西。
  项为也怔了一下。
  他很快退开了,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像是觉得自己失态了。
  揽在黎袅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只是把距离拉开了一些,恢复到客气的、得体的、不会冒犯到人的程度。
  “天冷,路滑,我抱你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黎袅想推开他,抵在项为的胸口上。
  那人的胸膛像一堵墙,又硬又热,他这点力气推上去,跟挠痒痒差不多。手便泄了力气,搭在那人胸口上,没有收回来,也没有再推。
  “早该你抱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使性子的尾音,桃花眼往上翻了一下,瞪了项为一眼,但那一眼瞪得有气无力的,配上那张烧得泛红的脸,半点凶气都没有。
  黎袅的身子轻,窝在怀里,那件厚实的大氅裹着他,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一双半睁半闭的桃花眼。
  项为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迈开步子,朝寝宫走去。
  黎袅烧得迷迷糊糊的,什么都想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被人抱着,那人的胸膛很宽,很暖,带着一股松木和香料混在一起的气息。
  夜空中铺满了星星。
  塞上的星星和京城的不一样,京城的星星总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不太真切,塞上的星星却又亮又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有的亮得像要滴下来,有的暗得像碎掉的银屑。
  月亮已经偏西了,弯弯的一钩,挂在经幡的杆顶,像一盏摇摇欲坠的灯。
  黎袅半睁着眼睛看着那些星星,脑子里烧得糊里糊涂的,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星星在他眼里变成了两个、三个,然后又合拢成一个,晃晃悠悠的,像是在水里漂着。
  他难受得哼唧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像猫叫,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
  项为低头看了他一眼。
  怀里的人脸烧得通红,从额头到下巴全是汗。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急,一下一下地扑在项为的衣领上。
  的布条在月光下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替他们唱着回家的歌。项为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把风挡在自己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寝宫。
  

第16章 好…好奇怪,春天来了……
  回寝宫的路好像比来时长了十倍。
  黎袅窝在项为怀里,脑袋枕着那人的肩窝,毛领子蹭着他的下巴,本该是舒服的姿势。
  可他浑身不自在,不是冷,也不是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子里往外涌的躁动。
  那团火还在烧,烧得他从里到外都是滚烫的,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热度。
  他把脸埋进项为的胸口,想把自己藏起来,可越藏越觉得不对劲——底下有异样。
  那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从小到大,他的身子就和别人不一样。
  他是个双儿,身上既有男子的部分,也有女子的部分,可他从不去想这些,也不愿让人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旁的男子到了年纪会有的一些变化,他没有。
  旁的男子晨起时会 精*神,会尴尬,会弄脏被褥,他从未有过。
  他以为自己天生就是这样的,以为这就是双儿和寻常男子不同的地方。
  他甚至暗暗庆幸过——少了许多麻烦,少了许多尴尬。
  可此刻,底下方寸竟有隐隐破土的趋势。
  不是疼,也不是痒,是一种涨涨的、酥麻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在试探着……破土。
  他被这种感觉吓得浑身一僵,本能地收紧了腿,那感觉像是被压住了又弹起来,倔强得很。
  黎袅的脸轰地烧了起来,比喝了一整坛马奶酒还要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鹿肉?是因为酒?是因为被人抱着走了这么长的路,胸口贴着胸口,心跳贴着心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尤其不能让抱着他的这个人发现。
  若是被发现了,他的秘密就藏不住了——不是一个双儿的秘密,而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子、从未有过反应的男子、忽然有了反应的这个秘密。
  黎袅说不清哪一个更让他羞耻,只知道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把脸死死地埋在项为的胸口,额头抵着那人的锁骨,鼻尖蹭着那人的衣领,不敢抬头,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只要自己不动,底下那股异样的感觉就会自己消失。
  可它没有消失。
  那股感觉越来越明显了,像春天的草芽顶破冻土,一点一点地、固执地往上探。
  他咬着下唇,桃花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羞的,睫毛颤得厉害,像两只受惊的蝴蝶。他在心里拼命地喊:快过去,快过去,求求你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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