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古代架空)——莱菜福

分类:2026

作者:莱菜福
更新:2026-09-05 07:54:23

  几位年长的部落首领率先走上前来,右手抚胸,向项为和黎袅深深行礼。
  他们用塞上的话说了几句祝词,黎袅听不懂,但知道这是在祈福——是在为新年祈福,为王和王妃祈福,为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和每一头牲畜祈福。
  祝词说完,便有侍从端着银碗走上前来,碗里盛着马奶酒,酒面上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项为接过一碗,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一滴,他也不擦,目光落在黎袅身上。
  黎袅也接过一碗。
  他其实不太能喝酒,上次在马奶酒面前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但此刻不能露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是王妃,是燕城王的妻子,是这些人心目中王的女人。
  他端着碗,微微仰头,抿了一大口。
  马奶酒的味道冲上来,酸酸的,带着奶香和一点发酵后的辛辣,比上次喝的那种还要烈一些。
  黎袅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然后迅速展开,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的表情。
  他把空碗递回去的时候,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了。
  项为牵着他的手,走向空地中央。
  他们身后,篝火被点燃了,干松枝遇火即燃,轰的一声,火焰蹿起一人多高,把整个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是暖的,带着松脂的香气,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项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黎袅,用塞上的话喊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浑厚有力,穿透了鼓声和风声,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喊的是:
  “我和王妃,与诸君共舞新年!”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欢呼声、口哨声、掌声混在一起,有人在大笑,有人在用塞上的话重复着项为刚才喊的那句话,小孩子们已经按捺不住地在人群里蹦跳起来,姑娘们手拉着手,脚尖已经在跟着鼓点轻轻点地。
  所有人都在等——等王和王妃跳第一支舞。
  鼓点变了。
  从密集的、急促的敲击,变成了沉稳的、有节奏的咚——咚——咚——,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每一声都落在心跳的节拍上。
  项为松开黎袅的手,退后半步,右手背在身后,左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微微弯腰,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冷硬的眉眼被暖光柔化了,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整个人像一座被夕阳镀了金的雪山,高大,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黎袅看着他伸出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昨夜练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他把手放上去,指尖触到那人的掌心,干燥,滚烫,和昨夜一样。
  项为的手立刻合拢了,手指扣住他的指缝,带着他迈出了第一步。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项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领口的黑貂毛衬得他英武不凡;黎袅穿着同色的红袍,脖子上那串绿松石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彩辫上的银铃铛叮叮当当的响。
  两个人站在一起,说不上谁更好看,只是一个如山,一个如水;一个像塞上的冬夜,一个像初春的第一缕风。
  他们随着鼓点舞动起来,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项为带着他,手臂有力而沉稳,像是知道他要往哪里去,提前把路都铺好了。
  黎袅起初还有些紧张,步子迈得谨慎,但跳了几步之后就放开了——反正有这人带着,他走不错。
  翩跹。
  这个词用在塞上的舞上也许不太合适,但此刻黎袅脑子里只有这个词。
  他觉得自己被带着在火光和雪地之间旋转,袍角翻飞,银铃作响,那串绿松石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时不时撞在项为的手臂上,发出细微的叩击声。
  跳了几步之后,他有些喘了。
  塞上的舞看着简单,大步,转身,再大步,可真正跳起来才知道多费力气。
  他本来就没什么力气,昨夜练了一阵便累得出汗,今天喝了些酒,身子更软了。
  胸口起伏着,呼吸变得又短又急,脸颊泛着酡红,桃花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喝多了,又像是跳累了,又像是什么都有一点。
  那抹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朵尖,衬着那身红袍和那串蓝色的绿松石,说不出的好看。
  项为感觉到了他的喘息。
  搭在他腰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不再只是扶着,而是轻轻提了一下,帮他分担了一部分身体的重量。
  黎袅的脚底轻了一些,步子也不那么吃力了,像是被人从半空中托着走。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项为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信任。
  两个人继续舞动着,在篝火和人群之间,在鼓点和欢呼声之间。
  火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又跳了几圈,人群终于按捺不住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冲进了空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转眼间,整个空地被涌进来的人群填满了。
  男人们拉着女人们的手,女人们拉着孩子们的手,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和鼓声混在一起,热烈得像要把天上的雪都融化了。
  黎袅被人群冲散了。
  不是故意的,是人群涌上来的时候自然地被挤开了。
  一只手松开了,另一只手又拉上来,但不是项为的手,是一个不认识的塞上姑娘的手,笑容灿烂,拉着他就转了一个圈。
  他被转得晕乎乎的,还没回过神来,又被另一个年轻男子拉了一把,带着跳了几步。
  他被人推着、拉着、带着,一会儿转到东边,一会儿转到西边,耳边全是听不懂的塞上话和此起彼伏的笑声。
  他找不到项为了。
  黎袅踮起脚尖在人群里张望,火光太亮,人影太多,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袍子和毛领子,他分不清哪个是项为。
  他心里慌了一下,只有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一阵响亮的笑声,从人群的另一边传过来,低沉,浑厚,压过了鼓点和欢呼。
  他循着那个声音望过去,在人群的缝隙里,看见了项为。
  那人正被几个部落首领围在中间,有人给他递酒,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着什么,他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和平时那个沉稳冷厉的燕城王判若两人。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笑容是真实的、毫无防备的、鲜活的。
  黎袅看着那个笑容,心里的那一点慌张忽然就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慌张,他又不是找不到回府的路,他只是……他只是被冲散了而已。
  他把目光从项为身上收回来,重新被身边的人拉着跳起了舞。
  步子还是不太熟练,偶尔会踩到别人的脚,偶尔会转错了方向,但没有人介意。
  那些塞上的人笑着对他喊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用手比划着教他该怎么迈步,该怎么转身。他跟着学,笨手笨脚的,自己都觉得好笑,嘴角弯了弯,酒窝浅浅地陷下去一点。
  鼓点越来越快,人群越来越疯,篝火越烧越旺。
  有人开始唱起歌来,调子悠长,带着草原上才有的那种苍凉和辽阔,不是一个人唱,是所有人一起唱,声音汇成一条河,在夜空中流淌,被风带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黎袅站在人群中间,被歌声和火光包围着,桃花眼里映着漫天飞舞的火星子和弯弯的月牙。
  这样的快活,这样的鲜活,在京城从未有过。
  京城的宴会是规矩的、克制的、精致得像一幅工笔画,绝不会有一笔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而这里不是画,这里是一把火,烧得热烈,烧得无所顾忌,烧得人心里头也跟着滚烫起来。
  黎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开始找项为的。
  也许是一直在找,也许是刚刚才想起来。他的目光在人群里穿梭,越过那些摇晃的身影和飞扬的袍角,终于找到了那个人。项为也在看着他。
  隔着人群,隔着火光,隔着漫天飞舞的雪沫子和翻飞的经幡,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项为朝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大,嘴角只弯了一点,但眼睛里全是光,比篝火还亮。
  黎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目光移开,假装被旁边的人拉着转了一个圈,转回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项为还在看他。
  他抿了抿嘴,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脚上的靴子,可耳朵尖已经红透了,比马奶酒烧的还红。
  

第15章 鹿肉
  晚宴到了后半程,黎袅实在累了。
  篝火还在烧,歌声还在飘,人们还在跳舞,可他不行了。
  腿是软的,脚是酸的,腰也直不起来了,连着跳了好几支舞,又被拉着转了几十个圈,连那串绿松石项链都在胸前晃得叮叮作响。
  只得拖着步子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来,脊背难得地塌了下去,歪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半眯着。
  项为也不动声色跟着他回来了。
  像是在随时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他在黎袅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
  帕子的面料是极好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压着暗纹,不像是塞上的物件,倒像是从京城带来的。
  他展开帕子,捏着两个角,轻轻贴在黎袅的额角上,顺着他的鬓边慢慢擦过去,把那些细密的汗珠一点一点地沾去。
  黎袅的额角被擦得凉丝丝的,舒服得眯了眯眼,又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擦汗有些不好意思,便把脸往旁边偏了偏,但没有躲开。
  他本就是天潢贵胄的殿下,擦擦汗,是他应当享受的。
  “累了?”项为把帕子收回去,声音不大,被周围的喧哗衬得几乎听不见,“吃点东西?”
  黎袅确实饿了。
  跳了一晚上的舞,方才也没吃多少,肚子早就空了。
  项为把面前的盘子推过来,盘子里是已经切好的肉,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看就是提前备好的,不是宴席上那些大块的、要用手撕的肉。
  黎袅低头看了看,肉切面细嫩,颜色比牛肉浅一些,纹理也细,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野味香气。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嫩,香,比烤羊肉多了几分细腻,比牛肉多了一点野趣。
  “这是什么肉?”他问,嘴里还嚼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块,声音含混得有些可爱。
  “鹿肉。”项为说。
  黎袅又夹了一块,正要往嘴里送,听见项为补了一句:“不过鹿肉少吃些才好。”
  黎袅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项为一眼,桃花眼里带着一点不解和一点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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