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排球少年同人)——乌声阙

分类:2026

作者:乌声阙
更新:2026-09-04 09:46:06

  阿列克谢则掏出了一个计算器,不停地按着零,计算器高声尖叫,寒山无崎岿然不动,直到阿列克谢主动认输、停下噪音干扰后,寒山无崎才抬起头来。
  “你真打算继续下去吗?”阿列克谢问。
  他尝试过数种手段想让寒山无崎振作起来,但它们全都失败了,最后只剩下了两三种更加不可靠的话术,他还未说出口,就已不自信起来。
  阿列克谢按出一个数字,是寒山无崎当前持有的现金数目,随后他开始做减法。
  他减掉水电气费、物业费和餐食费等,把其中一些费用偷偷翻了两三倍,仍嫌不够多,便紧接着减掉了房屋土地税和成年后才需交齐的遗产税等,又减掉许多无崎可能根本不会支出的费用,最后得到了负一千万円。
  “你得行动起来了,不然一成年……”
  寒山无崎冷漠地望着阿列克谢表演,夸大的话语如流水般穿过他的大脑,突然,一个字落下,将他悬在空中的注意力扯下——
  家。
  “……房子会被没收,你的家……”
  说起来,父亲为什么想要一个房子呢?为了遵守和母亲的承诺?如果人没了,所谓的家也就不在了吧?他在我来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吧?
  所以,这个房子就算没了也没有任何关系。卖掉它,拿一笔钱,然后租个便宜的四叠半,或者回乡下,省着点用肯定足够应付完一辈子了,反正他说我当家里蹲也没关系,他早就计划好了!他想让我……
  他想让我自由地活着。
  “好矛盾,”寒山无崎开口,他许久未和人说话了,嗓音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吐得格外艰难和笨拙,“你们一边说着只听从自己的内心,一边又希望别人能善解人意…”
  “一边让人什么都别管,一边又自以为是地照顾着别人。”
  他放下书,看向阿列克谢身后的书桌,桌面上似乎覆着一层灰,灰尘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需要一点时间打扫。”
  三天后,寒山无崎出现在旧书店里,带着他的打工计划和金额归零的银行卡,卡里所有的钱都被捐掉了。
  阿列克谢肉疼了好几秒才缓过来,谈论起了打工事宜。
  无崎年龄不够,平时在熟悉的长辈的店里帮帮忙就行,正式的打工就别想了。他还能拿学校的奖学金和竞赛的奖金,再加上他物欲本就低,没太多需要花钱的地方,日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区别,再不济还有自己兜着。
  寒山无崎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寒山无崎老实地上学、参加竞赛和帮工,除了性子一如既往的孤僻外就再无任何问题。
  阿列克谢一度以为男孩真的稳定下来了,直到某次去城郊收书时,他在一家便利店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列克谢黑着脸拿了一瓶水,收银员面色无波,语气自然地报出价钱。
  阿列克谢把钱用力拍在收银台上,又丢下了一句话:“明天把你的假证带过来。”
  寒山无崎目送着气冲冲的老人离去,他走出收银台,整理起十分钟前刚刚整理过一遍的货架。
  破坏规则会让你有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快感吗?成功欺骗他人会让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吗?一切的由来是好奇,还是……
  他推测着阿列克谢会对自己说的话,一遍遍质问自己,心中波澜渐平。
  然而来到第二天,阿列克谢的气却消了,他注视着寒山无崎,眼中流露出一种令后者更加难以接受的情绪。
  “你就此安心了吗?”他浏览着男孩伪造的资料,努力克制住手指的颤抖,“证明了世界是个草台班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感到失望和悲哀吗?于是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越轨?这算什么?你该让自己强大起来,而不是变得和它一样虚无!”
  纸张簌簌作响,寒山无崎的视线飘忽了一瞬,随后重新凝起,他轻声问:“那么你战胜它了吗?”
  “什么?”
  阿列克谢没有听清,寒山无崎没有重复:“我说,我想理解爸爸。如果不置身于相似的环境,不去实践和体验,那么我永远都不可能理解他。”
  阿列克谢无奈:“你才多大呀。”
  寒山无崎讨厌被动的接受:“难道我要等到长大再顺其自然的理解他吗?那不就意味着我和他成为了一模一样的人了吗?”
  “那你坚持了现在的选择,最后就一定能恢复吗?你只会受到更大的伤害,更加不可能摆脱它们的影响!”
  “至少我得试试。”
  两人不欢而散,寒山无崎前往超市。
  接近晚九点,超市里的折扣来到了两折。
  他等着工作人员贴完折扣,火速捞起两个面包,再加上优惠劵,总价钱不超过十円,明天的早餐解决了。
  随后是居酒屋的工作,老板是熟人,十点一到就把他撵回家了。
  家中一片漆黑,他站在阳台里,就着城市的灯光修改起投递给杂志的稿子,改完稿子后才洗澡,掐好了两分钟时间的表。
  洗完澡,他猛然记起改衣服一事——最近个子窜得很快,去年的衣服都短了一截。
  他索性拿父亲的衣服缝改起来,等未来再长高些还能把收起的袖口和裤腿松下来。
  哦,对了。
  他放下针线,跑到客厅的门框边量身高。
  离一米八还有一只手掌的长度。
  寒山无崎偏头,阳台边窗帘拢得严严实实,客厅里一片漆黑,一股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只打扫卧室和卫生间,其他房间都不管,他锁着厨房和主卧的门,但客厅没有阻断视野的门,每次经过这处深不见底的空洞,他总会忍不住加快脚步,仿佛里面藏着一只饥肠辘辘的怪物。
  他撤回卧室,回顾着今天的日程,自省,又琢磨起共情的练习,以及解决失眠的方法,他数着单调的数字,一直数到了下一天。
  春风吹过,像是用温水冲洗着碰过脏盘子的手,油腻的感觉紧紧附着在皮肤上,正午的阳光则更加烦人,它洒下来,地面闪动着一层油污。
  寒山无崎打完午饭,总算是脱离了拥挤的队列,他在满当的食堂里寻找着安静的位置,却忽然被人一撞。
  一块猪排啪地掉落下来,酱汁溅到了寒山无崎的校服上,他什么都还没做,撞人的家伙就惨叫了起来。
  “抱歉抱歉!这家伙冒失惯了!”有人急匆匆从后方赶来,按住还在心疼猪排的撞人者的脑袋,“快道歉!”
  撞人者乖乖道歉,却迟迟不见对面回复,抬头一看,人早已消失不见。
  ……
  井闼山有三个优点,奖学金丰厚、奖学金丰厚和奖学金丰厚。
  寒山无崎把脑海里停留的一句话讲给阿列克谢听,然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列克谢绷着脸把勺子和温热的粥塞进少年怀里,而后大马金刀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语气冰冷:“有这么好笑吗?”
  寒山无崎的嘴角仍扬着:“我最近觉得我更接近他了。”
  “柳吉可不会跳河。”
  “嗯,他是胆小鬼,”寒山无崎舀了一勺粥送入嘴里,笑容转瞬僵住,他默默咽下致死量的糖分,继续说道,“只是在那一瞬——”
  他的语气突然活泼起来,音调的转折格外耳熟,令听众心头一颤:“昏沉的感觉消失了,河面不再浮着一层灰和油,它清清爽爽的,然后,阳光误导了我的感官,把我拉了下去。”
  “但水是冷的,你掉进陷阱里了。”
  “我在学你。”
  “我明确知道水是冷的才跳的。”
  “我是为了确认冷暖才跳的。”
  烧退了后,寒山无崎那股古怪的兴奋劲也一并降了下来,他返回到日常的活动中。
  一场毕业典礼结束,又一场开学典礼紧紧衔接上。他听着台上人规范至极的讲述,觉得高中和初中也不会有太大区别,不过应该至少不会出现冒充巧克力的泥球了。
  他提前了到校时间,在学校的食堂解决早餐。同时段里,食堂里的人大多是运动社团的成员,他们吃完饭后就开始准备晨练,他则拐向图书馆 。
  寒山无崎连续三十个月都没看过一本完整的书,尽管他会在脑中播放曾浏览过的字句与情节,但这和将书捧在手里翻看的感觉有着天壤之别。
  重新碰到书的那刻,他立刻沉迷了进去,但父亲不同。
  在母亲逝世后,父亲断绝了一切娱乐,直到自己到来,他才重新接触起过去喜爱的事物,然而他不再细嚼慢咽,也不再反复琢磨,他仔细而完整看完一本书、一场电影的次数少之又少,有时甚至连一首三分钟的歌都无法听完。
  因为父亲秉承着全情投入的原则,他任凭自己进入到作家和导演构筑的世界里,每一次的沉浸都会耗费巨大的能量,他过去承担得起,现在却不行了。
  “……一切都呈现在了你面前,你只需要去直接感受它的美,而不是分析和关联,将你的情绪拐个弯再和它连接上。”父亲向自己解释着他的眼泪。
  “视听语言的信息量比文字的大得多,你边看电影边分析,不仅比看书更累,还会把你推得离故事更远。”
  “但要共情、让直觉变得清晰更累。”
  “慢慢练吧。”
  阅读时间已经结束,寒山无崎合上书,走出图书馆,他路过操场,某个运动社团正好结束了晨跑,路上拖起一条长长的队伍,从操场拖到第一体育馆门口。
  他回到教学楼里,布置起了试题,题是出给正在辅导的小孩的。他暂停了一些兼职,在班主任的推荐下当了一个小学生的家庭教师,每天放学后要花四个小时教人。
  小孩很乖,学习意愿积极,教起来不算费劲,雇主为人温和,给出的待遇也挺不错的,普通的幸福家庭。
  但寒山无崎有时也会对他们的行为感到奇怪——明明孩子露出了难过的表情,雇主却不会为自己的打压话道歉,依旧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阿列克谢和清醒状态下的父亲都不会这样做。
  “你爱他们吗?”他问。
  小孩肯定地点头。
  “那以父母为题写篇作文吧……”寒山无崎瞟见小孩因作业加量而立刻变得可怜兮兮的眼神,“算了。”
  他收拾好挎包,与小孩和雇主道别。
  电梯关闭,一张模糊的面庞倒映在门上,显示屏上的楼层数不停跳动。
  叮铃乐声响起,门打开,人影被撕裂为两半,随后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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