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排球少年同人)——乌声阙

分类:2026

作者:乌声阙
更新:2026-09-04 09:46:06

  阿列克谢反握住少年瘦削的手掌,对方立刻回应,却又不敢使上力气。
  阿列克谢缓缓开口:“你又急又贪,还那么聪明,腻味和厌烦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做的足够好了,你愿意去理解未知的事、去和素昧平生的人共鸣,但这些事也是需要他人的正面反馈作为力量的,我知道你累了,没关系,你可以休息到你觉得不累为止。”
  寒山无崎的面容里浮出了一丝痛苦——他不想听这些,仿佛自己的所有选择都是可以被包容、被原谅的,仿佛自己所做的事都拥有无法被推翻的正当理由。
  “我必须承认,你是残废的、欠缺的,但这份不正常绝不是来自于天生的基因或是更加虚无缥缈的命,你看,你的同理心是能够增长的,导致这一切的是环境,是家庭和社会,我也在其中。”
  “我可以在柳吉计划把你送走时劝说,我可以亲自扶养你长大,但我什么都没做,我同样不敢面对由美的死亡;我可以介入柳吉的教育里,我可以严禁他酗酒,但我什么都没做;柳吉去世后,我可以直接把你拎来我家照顾,我可以制止你的打工,但我还是什么都没做!”
  两人的身份突然颠倒,寒山无崎有些无措,他站了起来,下一秒又跪了回去,他嘴巴翕动,却说不出安慰那些倾诉者的漂亮话。
  “你比我爸的问题要小很多,而且,我在某些事上确实比其他人更敏感或迟钝,我也有很大的问题。”他干巴巴地说。
  “我们没能给你足够的爱和安全感。”
  “……我很贪心,永远都无法得到满足。”
  “因为你一直都在压抑自己,”阿列克谢勾起嘴角,眉眼却重重压着,笑得很难看,“你才十五岁,正是叛逆的年纪,现在就尽情地释放出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
  “你一直关注着外界,是时候好好关注一下自身了,你现在仍未学会合适地爱自己。”
  “……”
  “如果你不理解自己,何谈理解别人?如果你不爱自己,何谈爱别人?”
  “……”
  “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一直……”
  阿列克谢手中倏地一空,他声音戛然而止。
  寒山无崎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他两手悬着,无从安放,一阵痉挛掠过全身,他表情时而冰冷时而痛苦,时而流露出触目惊心的憎恨,时而带着一种怜悯和不舍。
  但一切变幻只持续了几秒,他重新变得冷酷无情,换上那副坚决的口吻:“我清楚我在做什么。”
  “我会以冷漠、旁观的态度去看待他人,不再将每一个人都视作一个有着生命和情感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将我的情绪投射和转移,我会把它称作他或她,我会拒绝沟通和他人的接近,我会不断地怀疑任何事物,我会不断地伤害他人,我现在就正在伤害您。”
  “我会变得孤独、片面和静止。我会将我看作一件工具,我的自我提升将不再纯粹和踏实,而成为一种扭曲的手段……”
  “诚然,我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才做出这样的选择的,但您无需正当化我的行为,也无需感到过分的自责。这一切是我自己的决定,您从头到尾都无法阻止我,我愿意接受过去的决定所带来的结果,也能够承担起这一份决定的后果——”
  “如果我决心以冷漠的态度去对待外界,那我也不该期望外界会给我除此以外的反应。”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顿了一下,郑重地讲道:“我不会再奢求您的爱和理解。”
  阿列克谢愣在原地,脑袋罕见的一片空白。
  寒山无崎扶着茶几站直,他瞥见桌上的茶包,想给老人泡杯热茶,但他又迅速掐灭了此心思,想要尽快离开。
  他手刚搭上门把,身后就传来了苍老的声音。
  “无崎,做这些事会令你感到痛苦吗?”
  寒山无崎深吸一口气,答道:“会的,但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加让人无法忍受。”
  “你会后悔吗?”
  “或许吧,但至少现在不会。”
  “晚安。”
  “……晚安。”
  寒山无崎轻轻带上门。
  ……
  黑头发的少年快步走下楼梯,悬于头顶的油画被一节节台阶淹没。
  寒山无崎看着阿列克谢在墙上挂上这副画,又在画框上安上了一盏灯,白与黑的雪景里多出了虚假的、却唯一流淌着的阳光。
  身后灯光熄灭,少年走入街道。
  雨水连接着天空和大地,道路两旁的路灯在朦胧中闪烁,老人站在窗边,视线越过一排房屋,城市被雨和霓虹灯的光芒所包裹。
  寒山无崎看着寒山柳吉将伞撑起,举得很高,风斜吹着,雨点尽数飘落到了自己身上。
  寒山无崎套上一件塑料雨衣,跑出了伞下。
  少年步伐加快,从走变为跑,踩过一个个水坑。
  寒山无崎看着雨水坑里的倒影,寒山千枝子松开了自己的手,水面上里只剩下一人。
  少年跑入车站,沿着引导线走向月台。
  寒山无崎看着少年踩上了安全线。
  他们同时喘了一口气,同频的呼吸和心脏让分裂的意识重新粘合在一起。
  “多出不必要的花费了。”寒山无崎嘟囔着。
  他想翻出挎包里的毛巾擦一擦头发,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口袋里仅剩的钱也都交给了车票。
  月台上只有零星几人,他们站在棚下,身影在昏暗里若隐若现,站台前一层雨幕垂下,模糊了远处的站台和高楼大厦。
  寒山无崎呼吸着新鲜而潮湿的空气,久违地感到了放松和宁静。
  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远去,他暂时抛开了理性,以纯粹的直觉拥抱着自我和虚无。
  末班车的灯光袭来,在灰暗里引出了一条明亮的道路。
  少年抬脚。
  嘀嗒一声,仿佛有颗豆大的雨珠砸落下来,寒山无崎的脊背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
  他仰起头,望向灰黑色的棚顶,却清楚地看见缝隙里渗出了水流,像是尸液的浸染和腐蚀。
  遮挡棚里下起大雨。
  雨声、鸣笛声和电流的嗡鸣声彼此推搡、谩骂,车灯的光束晃动,催促着寒山无崎。
  于是寒山无崎回头,汹涌的气流从未来袭向现在,隔绝着两个站台的雨幕和黑暗倏地消失不见。
  少年不假思索地跨过了警示的黄线,但寒山无崎仍踟蹰着,白光劈来,他的思绪被切得愈加支离破碎。
  他感到沉重和绝望,也感到解放和亢奋。
  记忆闪回,他不再置身事外,他成为了那个纵身一跃的上班族,成为了受惊者、麻木者、功利者,成为了神情悲悯的老人。
  然后,在混乱的感官里,寒山无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孩的视线从对面的站台投来,怀揣着原始的好奇,他只是凝视自己,从不说话,难以沟通。
  寒山无崎不再如照镜子般观察着男孩,他蹲下来,抱住了对方。
  “你为什么想要去理解他人?”
  他自问自答。
  因为我好奇着未知,甚至渴望着意外,我期待一种将自我毁灭后重塑的快感!
  我要拥有那些我不能拥有的事物,我要掌控全部我拥有的事物!
  他抓住少年的手腕。
  “你为什么决定放弃?”
  对外界的探索无法再给予我新鲜感和能量,世界是荒诞的,我在不断的、有限的选择里和虚无对抗!
  “你感到痛苦吗?”
  我享受着矛盾,我享受着割裂的痛苦!
  我在无止境的怀疑中获取自我价值,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到我活着!
  “你会后悔吗?”
  寒山无崎问着正在进行自我认识的自己,他无法完全认识到这位真正的自己,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如此笃定着一件事——
  我一定会去做。
  悔恨的事,还是留给未来吧。
  “晚安。”
  寒山无崎将男孩搂在怀里,没有捂住对方的眼睛,两人平静地眺望着远处。
  高瘦的少年从站台上跳了下来,他们颇有闲情雅致地点评起了少年的跳姿——像翅膀折断的鸟的扑腾一样,看来业务还不熟练。
  “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仿佛地动山摇,万物撕裂,但又有一条崭新而崎岖的道路在裂缝里诞生。
  紧接着,一切便沉入黑暗之中。
  ———
  杯中酒见底,寒山无崎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面容中依旧没有一丝醉意,他的精神的确比平时要更亢奋些,但却给人一种清醒和安定的感觉。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我把身边的所有人都推开了,我对你说了很伤人的话。”
  阿列克谢收拾着空盘子:“是什么样的话呢?”
  寒山无崎则收拾着墓前的碗和杯子:“我让你别理解我、别爱我。”
  “好任性,不过我肯定会一直爱着你的。”
  “你又来。”
  “你之前的都还没给我回复呢,牛头不对马嘴地吧啦了那么一长串。”
  “我得按顺序完成我的计划。”
  “那现在呢?”
  回答阿列克谢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寂静。
  阿列克谢身子一顿,放下包,有些担忧望向了寒山无崎,但他的视线却撞进了一双亮晶晶、带着狡黠气息的黑色眸子里,他无奈地笑起来。
  寒山无崎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他眯起的眼睛重新睁开,收敛了些快乐的气息,表情变得严肃。
  “我伤害了很多人,但坦白来讲,我对其中的大多数人都难以抱有一丝歉意,我将我的懊悔、我的爱、我的恨都给了爸爸妈妈。”
  他低头看了眼墓碑,又抬起头来:“直到此时此刻,我仍在后悔着。”
  阿列克谢如常认真倾听,面容宽和而忧伤。
  “我想我这一辈子都无法走出来了,这是我的毒药,也是我的养分,”寒山无崎的语调平缓而有力,“我在今天悔恨昨天,又在明天悔恨昨天,但是——”
  “我绝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我清醒地看到了后果,我直面了自己的内心!我不会对在此情况下做出的选择产生一丝悔意,哪怕这是一条你眼里的歧途。”
  “我会为我做过的事感到喜悦或痛苦,但我也享受着每一段全新的经历和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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