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BE大师(玄幻灵异)——危火

分类:2026

作者:危火
更新:2026-09-03 16:05:40

  裴山越:“还有人叫喻连吗?”
  老太太努了努嘴:“当然,那神像的名字就是这个发音。也可能是玉莲?于莲?总之读音很像,是两年前救了孜云州百姓的一个仙人呢。”
  裴山越顺着老太太的手指望去。
  咚——
  抬着春神的轿撵落在田埂上。
  受人敬仰的老者来到春神神像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而后抓住盖住神像的红绸,抬手一扬:“迎春神喽,醒麦苗喽——”
  身后众人齐声道:“迎春神喽,醒麦苗喽——”
  哗啦一声,红绸飘扬。
  一尊少年神像出现在苍茫天地中,神像立在莲花座上,一手捻着麦苗,一手托着火焰,垂眸浅笑,目含悲悯。
  孜云州地处偏僻,修仙界人尽皆知的事,百姓们却知之甚少。
  他们只知道当年消融雪灾,令他们麦苗返青的人是个叫“yu lian”的小仙人,却不知具体是哪两个字,更没几个真正见过喻连的模样。
  当然他们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神像,一个符号。
  那神像一点也不像小喻连。
  可裴山越看了一会儿,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崩溃大哭。
  “你在哪儿啊小喻连。”
  “师兄没用,找不到你,你出来吧,跟师兄回家好不好……”
  啪嗒。
  他怀里掉出来一个东西。
  裴山越擦干眼泪,捡起来一看。
  或许是在人群里挤的太久,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他怀里的东西也被挤扁了。
  裴山越辨认许久,才看出来。
  那是一个青团。
  -
  给九穗痴建了个小坟,又趁着人多把最后一个青团塞给裴师弟后,喻连就离开了孜云州的主城。
  他去孜云州时不是昏睡就是赶路,所以还并不知晓九州台那日,苏邻和那么多死在他手上的人是落冥教的卧底。
  他如今被那么多人追捕,去哪里都是麻烦,照理说,随便找个坑将自己埋了最好,可喻连并不喜欢暗无天日的地下。
  一时之间,他竟有种不知去往何处的寥落之感。
  喻连握紧了清渠,缓慢抬脚转了个方向。
  又过了些许时日,他站在了沧山边陲小城的城门口。
  彼时喻连已经彻底丧失了听觉。
  他隐身走在小城中,像是走在只有形色动作,没有声音的画轴里。
  这里和往常没区别,人依旧是那些人,事还是那些事。只是少了摆摊卖妖兽肉的小鱼和九郎。
  喻连在小城里转了一圈,最后望向他跟谢久白曾经摆摊的地方。
  许久,才移开视线。
  转身的那一刻,一个素衣白发的男人从他身后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谢久白倏然停住,双目睁大:“……阿连?”
  他环望四周,声音急促沙哑起来。
  “阿连?阿连你在这儿吗。”
  他声音太大了,周围人不由得看向他,见他跟空气说话,眼神有些奇异,谁家脑子不太好的跑出来了。
  谢久白目光一寸寸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去。
  没有。
  不是。
  不是阿连。
  谢久白心跳加速,他不信自己刚才那一刹那的感受是错觉,立刻往前寻去,拨开一个个人,探知他们的气息,一边探,一边喊着喻连的名字。
  拄着竹竿的少年听不见,浑然不觉。
  他们背对着越走越远。
  走到城门口时,喻连又看见了给他算命的那个老人,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数出所有铜板——这不是他的,是路上昏睡过去,别人以为他是乞丐,顺手丢给他的。
  喻连也没扔,这都是善意,他全部收了起来。
  当啷。当啷。
  六声铜板落入碗中清脆的声音,传入神识扩散到整个城池的谢久白耳中。他骤然停住,而后瞬移直城中这一端,站在算命老人面前,“……这是谁给你的?”
  他们在小城里卖妖兽肉的时候,喻连惯常给他铜板,一次给六枚。
  很少人会固定给算命的六枚铜板。
  算命老人刚睡醒,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说:“不知道啊。好心人吧。”
  “……”
  谢久白怆然四望。
  喻连的魂灯已经越来越弱了。
  他日日看着喻连虚弱的魂灯,想着喻连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步步逼近死亡,只觉得身躯在被一把叫恐惧和绝望的尖刀凌迟。
  -
  喻连回到了沧山小院。
  还是原本的位置。
  他不知道是谁将小院从九州台郊外送回来的,或许是谢久白复活了祝余草,闲暇无事,将这处小院挪了回来。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人,喻连并不关心。
  门外的灯笼依旧,篱笆门依旧,挂着‘家’的牌子。
  喻连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讥讽的弧度。
  此处无人,他散去了隐身法诀,指尖落在篱笆门上,轻轻推开。
  随着门打开,往日在这处小院的欢声笑语好似也一同朝他涌来。
  他看见谢久白蹲在房屋上敲敲打打补房顶,看见火老大嘻嘻哈哈地追蝴蝶,看见自己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他看见谢久白背着背篓,看见自己拿着弓箭,看见那‘恩爱’的夫妻二人,偷偷在火老大看不见的地方甜蜜接吻。
  喻连指尖拂过落了灰尘的椅背,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这颗心是火老大给他的,喻连知道,他不该用这颗心为那段充斥着欺骗的感情感到痛,但人若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感,没有阵痛和余恨,便没有五毒八苦,超脱不得了。
  谢久白贯穿了他人生的十九年,是父亲,是师父,也是爱人。
  敬仰、崇拜、依赖、心悦、爱慕……
  感情的根系深深扎在他的血肉和记忆之中,汲取着身体本能和记忆里的情感,在皮肉下恣意生长,可每一次,都被那句‘从未爱过你’和火老大、九穗痴的性命斩断。
  反复生长,反复斩断。
  只剩下表面血淋淋、没有愈合痕迹的伤口,触之则痛。
  喻连推开卧房的门,走到书桌前研墨。
  他取出几张信纸,捻开笔锋,提笔落墨。
  -师伯兰泊风亲启。
  -裴师弟亲启。
  -尉迟临川亲启。
  -祝不死亲启。
  同门、友人,喻连给每个人都写了,只是写的不多,寥寥数语。
  顿了顿,喻连又抽出一张纸。
  -神心澈亲启。
  心窍剜出时爆发的力量,不知是不是破坏了寄灵的刻纹,他启用了数次都没成功。
  不过就算能用,他也不想用。
  现在这模样跟神心澈寄灵,岂不是打自己说‘我贪恋红尘,你不必渡我’时的脸?
  写完后等墨色阴干,喻连便挨个装入信封里,薄薄一沓,压在镇纸下。
  而后他呆站了一会儿,去厨房烧了火。
  厨房灵米只剩下了几粒,他便取了些杂豆过来,按照谢久白教给他的那样,一锅煮了,熬了一碗浓浓的粥。
  后院里那十坛腌菜没吃完,喻连切了点装盘子里,和粥一起端到了小院中。
  他味觉减退了些,但好在腌菜够味儿,吃起来与往常没什么区别。
  喻连自顾自道:“老大,凡人死前都得吃顿饭的,似乎叫什么断头饭。我才不是临死前想吃一点他做的东西。”
  他慢吞吞地将粥和菜吃完,吃了很久,久到碗底的米和豆结成了冰。
  撂下碗筷,喻连离开小院,迈入沧山荒原。
  荒原的雪本就覆盖得很厚,还没有等雪化完,沧山的气温又低了下去,新雪覆盖旧日的雪。
  喻连只觉眼前白白苍苍,荒原走到一半,便倒下睡了过去。
  这次他的呼吸停了数次,只有胸腔里一下又一下奋力搏动的火焰心脏维持着他的体温。
  -
  又过了三日,喻连的魂灯只余下黄豆大的微弱光芒。
  在外寻人的祝余草、尉迟临川、兰泊风都回来了。
  整个仙宗的氛围沉默而压抑,谢久白的本体也回到了孤渺峰顶,守着喻连的魂灯。
  他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平静到周围人心惊肉跳。
  尉迟临川年少些,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道:“……兰宗主,真的没办法了吗。”
  兰泊风:“所有地方找遍了,找不到阿连在哪。”
  谢久白裂出九道分魂寻人。祝余草亦是奔波在外,发动碧云天药修所有人脉。
  两位问劫全力搜寻,到现在都找不到,那只能说明喻连有隐藏自己的手段,而且不想让他们找到。
  喻连的魂灯愈来愈弱。
  从黄豆大小变作米粒大小,又变作芝麻大小。
  谢久白左手开始结印,恰在这时,他腰间传音玉佩亮了。
  他左手动作倏然顿住,怔怔低头。
  下一刻,谢久白近乎仓皇地扯下玉佩,立刻连通传音,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被酸胀的情绪梗堵塞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传音玉佩亮了亮,那边传来一句微弱的:“……谢久白。”
  是喻连的声音。
  谢久白眼眶立刻就红了,眼泪滑落,他握紧了玉佩,像是隔着时空抓住了喻连的手。
  “我…我在……阿连,师父在这儿……”
  那边好一会儿,才又传来一句很疲倦的:“你听见了吗,有在回答我吗?”
  谢久白:“我听见了阿连,我听见了的。你…你在哪儿?师父求你,你告诉师父好不好?”
  那边传来的只有肃肃风啸。
  沧山之巅。
  喻连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眯起眼望向远方。
  蓝色的传音刻纹依旧亮着。
  这是最后一张传音符篆,他想了许久,还是撕开用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死亡前歇斯底里地发泄一通,说他的恨,说他的怨,说他的愤怒。
  可当传音接通的那刻,喻连发现,自己心里只有寂然、平静和悲哀。
  他说:“谢久白,我其实还是有点想见你。”
  谢久白和祝余草正在根据传音玉佩的灵力波动定位,只是气机缥缈,一时定位不到。
  谢久白没放弃,一次又一次的确定着喻连的位置,一边定位,一边对喻连道:“师父也很想见你,阿连,我……”
  “可是火老大死了,变成了我的心脏。”
  这一句话入耳,谢久白如坠冰窟,脸一下就白了。
  他知道火老大对喻连而言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喻连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喻连眼底映着辽远苍茫的天空,天空泛着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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