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第一小狗腿（玄幻灵异）——米开朗修文

　　触手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胸腔，在他仿照人类肋骨设计的空腔内，瞬间捏爆了他真正坚硬的头颅。
　　他真的会死。
　　哲最后的意识跟随着自己的眼球掉在地上的时候，他甚至还在恍惚。
　　谢染山是个疯子，把自己身体防护最严密的地方暴露给人类，给人类藏身。
　　这行为恐怕就是最喜爱人类的母神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哲像是幻觉似的，看见门外站着一抹白裙……
　　母神竟然是默许他去死的吗……
　　哲死掉以后，谢染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了哲破碎的身体。
　　母神往前走了两步，小皮鞋踩进了绿色的血液中，慢慢地叹出一口气，很忧郁似的：“希望小哲可以明白我的苦心，他之前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谢染山没有搭话，依旧很戒备地看着母神。
　　她一瞬间感慨万千，好一会儿才道：“行了，现在陈霖的生命威胁都没有了，你也该让我的宝贝人类回到正常的生活了，知道吗？”
　　“你和人类在一起，妈妈是绝对不同意的。”
　　这些话母神已经说了第三遍了，谢染山充耳不闻，感知了一会儿，发现陈霖已经睡着了。
　　他身上的衣服脏了，需要清洁，在他的体内，穿衣服也是多余。
　　母神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声道：“非得等人类把你甩了，你才知道妈妈是为了你好。”
　　她再次强调：“你长得太丑了，没人看得上你。”
　　谢染山似乎习惯了这个评价，冷冰冰地说：“然后呢？”
　　他从实质上确实没有伤害人类，母神也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原则，凭喜好去惩罚孩子。
　　那在人类教育学上是遭到批判的。
　　母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原地。
　　谢染山收回视线，向内，看向躺在自己身体里边的陈霖。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溶解吸收了，现在陈霖白条条的一个人，像是悬浮在黑暗的太空中的婴儿。
　　身躯还比不上谢染山的触手粗壮，腹腔内的器官小巧而软绵绵的。
　　那双有着微弱生物电的眼睛闭上了，睡得仿佛很恬静似的。
　　谢染山想了想，用一根干净的触角塞进陈霖的嘴里，取代了他阿贝贝的位置。
　　陈霖自发地吸吮，谢染山就用血加营养液去温暖他的消化系统。


第82章 小时
　　陈霖睁开眼睛，先是看见了熟悉的屋檐上黑白两色的布条。
　　一般只有葬礼的时候，他家才会这样布置。
　　陈霖脑子里刚冒出来这个想法，周遭嘈杂的声音便猛地涌进了他的耳朵。
　　长相年轻的阿姨在他身边走来走去，陈霖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婴儿车里。
　　那这是谁的葬礼，也就不言而喻了。
　　陈霖歪了一下脑袋，看见了远处妈妈的黑白照片，没有陈泽业。
　　他爸这个时候大概还站不起来。
　　陈霖记得他妈去世的时候，他爸也大病了一场，整个人浑浑噩噩，葬礼都是坐在轮椅上，打着吊针撑下来的。
　　他现在大概是在做梦吧。
　　陈霖极为淡定地想，或者是在走马灯。
　　很快有阿姨就把他抱进了卧室，全家都兵荒马乱，连保姆阿姨也是眼眶红红的。
　　很快房间里边只剩下陈霖一个人，他现在还不怎么会跑，所以阿姨还算是放心。
　　陈霖的肉手在面前抓啊抓，很快就抓住了婴儿车上的系带。
　　他下意识就往嘴里放，陈霖眼前的画面就像老电影似的，动作还是归小时候的自己管控。
　　在马上就要咬住系带的时候，半空中忽然出现一只手，把他的系带拽走了。
　　陈霖一愣，看着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生物，虽然勉强能分出来五个手指，但每个手指之间，都有粘连似的蹼。
　　指尖没有指甲，但依然是尖锐的，像是老式的圆规。
　　它正捏着系带，要把这根细绳放归原位。
　　陈霖整个人都傻眼了，偏偏小时候的他不知道害怕，甚至伸手想要去捏那双怪异的手。
　　他祈祷没有捏到，但显然没有用处。
　　刚刚还显得敏锐的黑手，现在轻而易举地就被陈霖的短粗手指抓住了。
　　陈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也要把这个放嘴里。
　　好在最后关头，那个黑手主动抽了回去，又消失了。
　　陈霖在梦里睡了一场婴儿般的睡眠，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泽业正抱着他。
　　陈霖看见了他爸鬓角的白发，明明现在的他爸才不到三十岁。
　　他听见自己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爸爸，又叫了一声妈妈。
　　陈泽业很心痛地应了一声，陈霖和他对视，小时候的陈霖注意不到，但现在的陈霖却发现，陈泽业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对。
　　那种绝望，绝望中夹杂着厌恶，他往后十几年中从没有在他爸脸上看见过。
　　那种厌恶，不像是单纯的厌恶陈霖，而像是厌恶陈霖背后代表的东西。
　　一种很绝望的命运。
　　陈霖想起院长和他混血表哥说的话。
　　他眼睛的进化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显现出来。
　　原来他爸也很清楚这件事。
　　这对从没有吃过苦的陈泽业来说，仿佛是一辈子的苦难都堆积在了他这一对妻儿身上。
　　他恨自己在洪流中幸存了下来。
　　或许还在恨为什么要把陈霖生下来，陈霖不得而知。
　　很快陈泽业就有些情绪失控，不等和他说话，就把小陈霖放在床上，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陈霖从小就有极高的情感需求，当即就开始哭。
　　大概五六秒外边还没有人出现来抱他，陈霖就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
　　说是人也不怎么准确。
　　它浑身漆黑，四肢不怎么分明，身量巨大，朝着陈霖走来的时候，像是一头棕熊。
　　目标十分明确，想要把陈霖抱起来。
　　直到那双上肢连接的手伸到自己的腋下，陈霖才敢确定，这竟然就是白天的那一只手。
　　它似乎可以变形，陈霖不太确定，总觉得黑手的末端的尖锐好像不见了，变成了钝头。
　　很快黑色的它就把自己抱在了怀里，给自己唱哄睡的曲子。
　　最让陈霖难以理解的，是他的声音竟然和陈泽业一模一样。
　　小时候的自己很快就困意翻涌，陈霖一愣，强打着精神去听。
　　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声音和陈泽业一样，而是他在模仿陈泽业。
　　就像是留声机，重复播放着光盘里的声音。
　　陈霖又进入了梦乡，最后还在思考，难道对方是在照顾他吗？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觉得精神变好了不少。
　　随着身体变小，他精神也无忧无虑起来。
　　陈霖跟着小陈霖的视角，又重新长大了一次。
　　那黑色的它，看久了也不觉得太恐怖，而且他实在是太温柔了。
　　陈霖有时调皮，连阿姨都要去边上消消气，但它从没有不好的情绪。
　　没有攻击性，甚至还极为体贴。
　　唯独有一次，陈霖用吃饭的叉子去捅插座。
　　那么短暂的一秒钟，陈霖甚至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就感到浑身一轻，被它抱离了原地。
　　陈霖作为旁观者并不是多紧张，因为每次它总是轻轻放过……
　　啪的一声脆响。
　　陈霖一愣，感觉自己的屁股火辣辣的，小孩也有面子，更别提他从没有挨过打。
　　现在遭鬼打了，陈霖当即就嚎啕大哭。
　　身体里的陈霖倒没有那么不成熟，但还是意外地看了黑色的它一眼。
　　很快，他仿佛听见了它说了什么话。
　　那声音混在陈霖自己的哭声中，有些难以分辨。
　　陈霖听到了一声“痛不痛”之类的话。
　　内容并不是陈霖最关注的，主要是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睁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巴，满脸不敢置信。
　　他好像听见了谢染山的声音。
　　它原本只会录播一些哄睡的歌，这次打人，恐怕不只是在陈霖的意料之外。
　　大概也在对方的意料之外，所以它难得的使用了最原本的音色。
　　小陈霖很快就把陈泽业哭了过来。
　　而爱子如命的陈泽业，自然也在小陈霖的连哭带比划中，看见了他屁股蛋上边的掌印。
　　陈泽业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放松，亦或者说顽童的一面，只在陈霖面前表现。
　　掌管偌大的公司，他总不会是软柿子。
　　小陈霖自然无法描述是一个鬼一样的人打了自己。
　　家里乱作了一团，这里偏偏还是一个监控死角。
　　陈泽业最终锁定了一个总是玩忽职守，在值班时间总是让陈霖自己玩耍的保姆。
　　陈霖挨打的时候，本来也是轮到她的班了，而她却没有在场。
　　陈泽业甚至还看见了陈霖已经撬到变形的插座。
　　那还是自从陈霖妈妈竹筠去世以后，陈泽业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


第83章 不是人
　　陈霖原本还想等着下次有机会再次听一听对方的声音。
　　但没想到自打记忆中的自己记事以后，那黑色生物与他的肢体接触直线减少。
　　就算是他有危险，对方也恢复了之前从容温和的样子。
　　渐渐地，小陈霖大概是看不见他了，但现在视角的陈霖还能时常在屋里看见他站在墙角。
　　像是艺术系的圣母雕塑一样，陈霖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依旧感知到它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
　　他原本以为记忆会有很久，但实际上，只是到了中考结束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个梦境要结束了。
　　陈霖睁开自己已经睡得酸涩的眼皮，先是看见了谢染山主卧的天花板。
　　然后就是谢染山坐在一侧，像是很疲惫似的，在闭目养神。
　　陈霖渐渐回忆起睡觉之前他正在干什么。
　　那时他在地下室，正在往一片黑色的洞穴里边爬。
　　黑色与其他颜色不同，尤其是当吸光度达到很高区间的时候。
　　人会分不清那是黑色的固体，还是一个无穷尽跌落的空间。
　　陈霖爬进去的时候在想，就算是死了，他好像也只能认。
　　很快，陈霖又想起来是谢染山引导自己爬进去的。
　　但他们始终只是通过电话沟通，陈霖都不敢相信，对方真的是谢染山吗？
　　陈霖想要坐起来，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睡了太久，本想慢慢动作。
　　但很快他就发现，他身体上没有任何不适，连睡眠的肌肉麻木都没有。
　　他动作间，谢染山也睁开了眼睛。
　　陈霖一下子不动了，虽然不像是躲避或者恐惧，但就像是都市神话中说的。
　　也许那一秒正好是天使在头上飞过，陈霖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谢染山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