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护理（近代现代）——鲜切宝石

　　“就是上班的事，帮个忙啊，钱哥。”
　　“有屁快放。我等下还要出门给我老婆挑婚纱。”
　　“哎呀呀，要成家了就是不一样哈。”邱临恢复精神，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从冰箱里扒拉出一罐橙子汽水，单手开罐，“我记得你家有几家男装店吧，现在还营业吗？我想挑几套衣服，麻烦你们那边的工作人员给我送过来嘛，跑路费都算在我头上。”
　　“还开着呢。”钱远杰调侃道，“你选衣服干嘛，你妈给你安排的相亲你终于愿意去了？”
　　“胡说八道。我是给小男生挑的……他个子挺高的，现在应该有……呃我想想，一米八六左右？你就按照这个身高选吧，选最好看的最时髦的。”邱临喝了一口汽水，连忙补充道，“不要短裤，长款休闲裤或者牛仔裤都可以。”
　　“哟，比你还高出一个头呢，给谁选的啊？我记得你没有弟弟啊？”钱远杰洗了把脸，反应过来了，“你不会是给楼家那位选的吧？他自己没衣服，还要你买？楼家也没破产啊。”
　　“哎呀，你管那么多！”邱临嘟囔，“是兄弟就帮忙！”
　　“小问题。”钱远杰没有多问，给店员发了几条消息，邱临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盯着屏幕上的要求，钱远杰扣出一连串问号。
　　店员来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送到了门口，挑了三套时兴的款式。邱临敲敲楼濯影的房门，无人应答，悄悄推开，楼濯影果然坐在轮椅上发呆，他的侧脸流淌着淡淡的金光，孤独的囚鸟一直在仰望其他鸟儿飞行的痕迹。
　　邱临心里一沉，感同身受般体会到了伤心。
　　“……来试试吧？”
　　楼濯影早就知道邱临进了门，扭过头，瞳孔微微放大。
　　邱临左手拎着几个衣袋，右手拿着一捧鲜花。
　　刚采好的洋甘菊，枝叶上还有新鲜的露水，花瓣在光芒下盛放，一朵挤着一朵，热闹非凡。
　　死气沉沉的房间顿时光彩耀目。
　　“送你的。”邱临放好衣袋，双手捧起花束递到楼濯影面前，他的眸子一直很诚恳，没有谄媚，没有矫饰。
　　楼濯影忘记呼吸，许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嗓音：“……我？”
　　真的会有人送花给他吗？这不是什么恶作剧吧？
　　“当然啦，送给你，影影。”邱临笑起来，“洋甘菊的话语是‘逆境中的力量’。不是因为可怜你才要鼓励你，而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支持你，我是这样子想的，所以我擅作主张买了一束花，希望你可以收下它。”
　　手掌心久违地冒出汗水，楼濯影深深呼吸，有点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了。被冰封的血液好像开始流动，这滋味很陌生。
　　邱临笑眼弯弯，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把花束塞到他怀里：“不用谢，小影。”
　　“什么……”又来一个外号，好幼稚的外号。
　　楼濯影张口欲反驳，但终究没有驳斥出口。算了。
　　他呆呆望着鲜花，摇晃的树影让花朵也像会说话。叽叽喳喳，说着笑着。
　　洋甘菊是很普通的花朵，邱临也是很普通的人。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夏日里，他们带来不可被磨灭的安慰。
　　楼濯影抱紧了洋甘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掉眼泪。
　　不知道邱临通过什么途径买来的衣服，质量版型都还不错，楼濯影按着衣服吊牌的原价给邱临转账过去，邱临秒收，又发来2330的转账，附赠留言：用不了那么多，给你找零。
　　楼濯影愣了下，还是收了下来，邱临消息又弹出来：你试好了叫我，先拿去洗洗。
　　楼濯影这次没回复，邱临收回了手机，楼濯彤的电话还是打了过来。
　　“……邱先生？”楼濯彤很焦急，“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我听我表哥说你今天……”
　　邱临咳嗽了一声，已经猜到楼濯彤打电话的目的，他反锁了房门，压低声音：“我今天泼他水了，他没骗你。”他开门见山，楼濯彤那边安静得不像话，“但是起因是什么，想必他也不会告诉你吧。我来说，楼先生，他对我的病人、也就是你哥出言不逊，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已经严重刺激到你哥的情绪了。我从学校毕业就一直在做护理，我把病人看成我的亲人朋友，所以我在你表哥胡言乱语的时候打断了他。”
　　楼濯彤目瞪口呆，头疼道：“……邱先生！你太幼稚了！”还没下课，他就接到了表哥的电话，表哥从小就疼自己，所以对楼濯影也多有敌意，可表哥终归是出于好心……
　　“我幼稚吗？”邱临困惑，将自己身份从护理剥离，以一个正常人朴素的价值观回击，“是我幼稚，还是那位专程跑来欺负一个病人的陈先生幼稚？我不为我自己辩解好吧，我只想说如果你看到楼濯影的表情，你就明白……”
　　“好了，可以了。不要再说了！”楼濯彤头痛欲裂，一边是自己想要亲近照顾的哥哥，一边是为自己鸣不平的表哥，他只悔恨自己没有两全之法，“你……你先回去吧，这几天你暂时不用来了。”
　　“可是他身边不能没人照顾。”邱临抓紧了手机，心中的火气升了又降，冷静，冷静，“你哥他现在的状态刚见好转，如果再换人，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部都白费了，至少让我——”
　　“我家的事不劳您操心！”楼濯彤崩溃了，电话那边传来几道气喘声，半晌后才恢复几分平静，“……这件事你们有误会，我表哥的行为的确欠妥，但是邱先生，你出手对付我的家人，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考虑到你情有可原，我这次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你收拾一下，今天晚上你就走吧，会有人来接替你的工作。至于薪资，我依然按照三天考察期立刻结算。”
　　楼濯彤一口气说完，挂断电话，丝毫不留给邱临说话余地。
　　邱临深呼吸，许久后，咬牙切齿骂了句：“活该啊！”
　　他算是找到楼濯影不和楼濯彤当好兄弟的原因了，一个表哥都能这么欺负楼濯影，其他人指不定怎么对楼濯影上眼药呢。
　　邱临搓搓脸，心情低迷，不由地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冲动了？
　　他不可惜自己丢掉这份薪资丰厚的工作，在原本的计划之中，他回到老家也是只为了休整心情，出来上班也是纯粹为了逃掉母亲安排的相亲。
　　只是他走了以后，照顾楼濯影的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或许是更好的人，比他经验丰富，比他处事精明。为什么会觉得难过……舍不得吗？这两天相处下来，楼濯影在他眼中的形象愈发清晰。这不过是一个出生于冷漠家庭的可怜孩子而已，楼濯影的不幸并非自己造成的。
　　“我真的做错了吗？”邱临倒在床上，伸出五指，迷茫地张开五指，想要抓住垂落的灯光，可什么也抓不住。难道当时他卑微的恳求能让蓄意伤害楼濯影的人就此罢手吗？邱临的直觉向来很准，这种假设完全是无稽之谈。自己退让一步，对方就会得寸进尺。楼濯影已经伤痕累累，不应该继续被伤害。
　　但如今楼濯彤下了逐客令，他没办法继续赖在这里，如果楼濯彤报警的话，只会让事态扩大化。
　　只是，该怎样向楼濯影开口呢？
　　邱临深呼吸，怒气依然消不下去。忍无可忍，打开朋友圈，手指敲屏幕啪啪响。
　　[新动态]邱临：家人们，遇到傻缺了，我怀疑是耗子变的，今晚就拿耗子药试试，毒死了就是耗子，毒不死就是耗子精。
　　配图：小狗掏枪击毙你.jpg。
　　作者有话说：
　　临：就这样小发雷霆


第9章 保质期
　　动态刚发出去没一会，新消息弹了出来。
　　[新回复]楼濯影：谁是耗子？
　　邱临浑身一抖，光记得屏蔽楼濯彤忘记屏蔽楼濯影了！
　　他立马敲开小窗，解释：没说你啊，影影，嘿嘿。
　　楼濯影光是盯着邱临的话都能想起邱临的表情，弯着眼睛，笑得很勉强，做贼心虚的样。靠回了椅背上，给邱临发去消息：过来，我有事问你。
　　没一会儿，邱临推开房门，探出一个脑袋：“影影，下午好。”
　　楼濯影开门见山：“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邱临藏不住脸上的诧异，楼濯影了然道，“是楼濯彤？”
　　邱临张了张口，心中直觉不能完全说实话：“……楼先生知道了。”他有一种预感，不能这么直接告诉楼濯影自己要被解聘的事，“我和他说了来龙去脉。”
　　楼濯影冷笑，毫不意外：“他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邱临避开楼濯影的眼睛，“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出于对楼濯影的怜惜，这一刻的邱临做了陌生的决定，他不想当着楼濯影的面拆穿兄弟关系最后一层遮羞布，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楼家的亲情薄如蝉翼，岌岌可危。
　　“只是这样？”楼濯影问。
　　邱临点点头：“……只是这样。”
　　天啊，他在心里尖叫，他撒了谎。从楼濯影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看到的邱临多么可恶。违背了诚实的人生准则，所以就算是出于善意的欺骗也像是罪无可赦。
　　楼濯影抬起下巴，声音渐冷：“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邱临往后退了一步，想起了楼濯彤的话。既然已经撒了谎，与其让这件事最后归因到楼濯影身上，不如自己来承担。两个人的遇见本就匆匆，何必再让这孩子心生愧疚。
　　“嗯，对。”邱临吞咽了下，喉结滚动，“我……”他组织措辞，试图编造出一个蹩脚的借口，“我想离职。”
　　“离职？”楼濯影眼神一颤，不自觉握紧了双手，指尖嵌入掌心，好痛。他已经准备接受这个男人的示好，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是为了什么……”楼濯影眉头轻蹙，不动声色地呼吸，让自己的状态看上去足够平稳，“如果你想请假的话，我准了。三天还是五天？你是打算是结婚还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宽容让邱临出神，他微微挪动身体，像是很不舒服，被困在无形的桎梏中：“……结婚吧。今晚我得陪对象挑婚纱。”
　　“哦，偏偏是今天去挑吗？”楼濯影的声音像是沉入冰湖之下，“什么时候办婚礼？”
　　“……就这几天。”邱临随口瞎编，心里哀求楼濯影不要再问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