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护理（近代现代）——鲜切宝石

　　“就这几天？”楼濯影一眼识别邱临在胡言乱语，哪有突然没头没脑冒出来的婚礼，他意识到邱临在对他说谎。这一刹那，真相已经不再重要，说谎的目的是为了离开。
　　他生出一股强烈的自厌，原来自己已经到了别人说谎也要逃离的地步了。
　　无人说话，空气慢慢凝滞，邱临忐忑抬起眼睛，正对上楼濯影发红的眼眶，他心中一慌：“影影……”
　　他忽然察觉到到拙劣的谎言不如不说，那双即将流泪的眼睛就是惩罚，他的良知在遭受着拷问。
　　“你走吧，现在就走。”楼濯影颤声说，发声的瞬间自己也为这一点颤抖而惊讶，但他倔强地转过身，头一次没有发脾气。什么“相信的勇气”，原来不过是哄骗自己的花言巧语，连一天的保质期都没有。
　　“我……”邱临跟着难受，向来伶牙俐齿，此刻通通没了章法。他望着楼濯影的侧面，想要往前走去，比他脚步先抵达的是一束盛放的洋甘菊。
　　“什么礼物……我不稀罕。”
　　楼濯影转身不再看邱临，只能听到一句带着颤抖痛苦的回绝。
　　邱临低声说：“……对不起。”他想要安慰，但楼濯影的背影已经替楼濯影回答了。他失了魂一般回到侧卧，扑到枕头上，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我真是个大坏蛋啊……我怎么能这么坏……”
　　楼濯影当时的声音太伤心，一直往他心里钻。善意的谎言是双刃剑，把自己也刺伤了。
　　可是，如果不那样，难道还要说实话吗？只是被楼濯影误会，总比真的让楼濯影觉得是因为替他出头而没了工作好吧。他好不容易才引导楼濯影向着积极的方向思考，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让之前的努力白费——
　　希望楼濯彤守口如瓶吧。
　　邱临连声叹气，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楼濯彤发了了消息过来。
　　楼濯彤：这几天麻烦你了。[银行转账成功截图.jpg]
　　邱临：。没事。照顾病人是我的责任。
　　邱临：这件事你不要再提起了，小楼是个很敏感的人。你不要刺激他。
　　楼濯彤那边似乎在忙，过了一会，才弹出消息：邱先生，希望你不要介意这个决定。
　　邱临抓了把头发，眼睛还红肿着：“天啊，真是没完没了了……”他不想再和楼濯彤继续这个可笑的话题了。许多时候，沉默也是一种表态。在楼濯彤为选择亲哥还是表哥两难的一刹那，结果自然清晰明了。
　　他在心里冷笑楼濯彤的优柔寡断，又可怜楼濯影生活在这样环境下，冷漠的父亲，优柔寡断的弟弟，能不长歪已经谢天谢地。只是之后的日子，他还没来得及和楼濯影交代……
　　也不知该如何交待。
　　或许在楼濯影眼中，他的到来和离开都是很冒犯的。
　　邱临：我不介意，但是我还是想说……不要再让你表哥过去了。
　　他不想和楼濯彤虚与委蛇，好没意思。和人相处为什么不能直来直去？他隐约也能感受到楼濯彤想要说什么，但他不想装下去了。
　　许久之后，楼濯彤终于回复了一句：多谢。
　　至此头像灰了，像是被点名心事一般匆匆逃离。
　　邱临愣了片刻：“我真是服了……真是傻缺吧。我一点都没骂错啊！”
　　这什么奇怪的家庭模本？有一点钱，有一点爱，但是钱不够填补缺失的爱，爱支撑不起残缺的信任。荒原里长不出巍峨茂盛的树，也生长不出绚丽明艳的花。
　　邱临浑浑噩噩收拾完了行李，正好撞上朱姐回来，朱姐惊讶万分，邱临失神地交代道：“我对影影说是我自己要走的，姐，帮我圆个谎吧。”他停了一会，伤心地说，“我知道我是坏蛋。”
　　“……哎。没事。姐不乱说。”朱姐揉揉他的头发，“换成是我，未必比你做得好。”
　　“他一定很讨厌我……”邱临讷讷，他做了那么多事，不想被楼濯影讨厌，但结局却还是这样潦草可笑。
　　他想要和楼濯影道别，但那扇门已经彻底关紧，他站在门外，望着客厅垃圾桶里那一束洋甘菊，花瓣上还有滚动的亮珠，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


第10章 失业？失恋？
　　打开房门，客厅里熟悉的灯光如潮水一般扑入眼中，沙发上的羊毛卷发女人惊讶转过身来：“幺儿，咋回来了，不是住家蛮？”
　　邱临垂着头，闷声将行李箱往家里带：“出了点问题，不做啦。”
　　“哎……不做也没事。”邱母捏捏邱临的脸，安慰道，“你小姨都说了那家人有点难搞。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妈妈给你煮碗抄手？”
　　“不用了妈妈，我不饿。我先去收拾一下，等下直接睡了。”往年受了委屈，邱临都会第一时间往父母怀里扑，但这次和从前不一样，是他一时头脑发热骗了楼濯影。他甚至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只能先一个人回房间消化一会儿。
　　“行吧，老妈不勉强你了，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一定要及时给大人讲，现在工作都不容易，不做就不做了，我和你爸也不勉强你，早点休息啊。”邱母拍拍他的肩膀，轻轻推了一把，“去吧，早点睡。”
　　“嗯，我知道啦，谢谢妈妈。”
　　邱临满腹心事，快速冲了澡往床上一摔，盯着吊顶发呆，灯罩里的小飞虫一直在打转，转得心烦意乱。在床上不停抱着枕头辗转，甚至有点责怪自己没有和楼濯影好好告别了。
　　钱远杰也没睡，发来几张和未婚妻试婚纱时的照片：睡了吗，起来，帮我看看哪套好看？下个月哥们结婚，记得早点给你家雇主请假，来当伴郎。
　　邱临哀嚎一声：不用请假啦，已跑路。
　　钱远杰：咋啦。真那么难搞？你把我都整好奇了，这楼家人是何方神圣啊，能把我们阿临老师难住。
　　邱临发了一个“沮丧小狗趴地”表情包：说来话长，不想说了，好烦呐。
　　钱远杰没强求，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正好，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明晚出来吃顿饭，老地方。
　　约定好见面之后，邱临还是睡不着，拿着手机又放下，害怕收到楼濯影的消息，不知自己该如何回应，又害怕对方一直沉默。他于心有愧，只能不断催眠自己：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
　　原来金牌护理也是无法解决的难事。
　　楼濯彤再没有发过来任何消息。
　　两个人只是被命运安排好的陌生人，不必等故事结束，关于这一场相逢的结局已经注定。
　　夏日里总是昼长夜短，小县城亮得极早，尚未睁开眼，邱临耳边就涌现出阵阵蝉鸣。揉着额头醒过来，昨晚做了个噩梦，梦境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有男孩子的哭声一直在真空一般的梦境里盘旋。及至醒来还有点不真实感，邱临瘫在床上发了许久的呆。
　　两只鸟儿停在窗前，深色羽毛，挺着黄褐色的、圆鼓鼓毛茸茸的胸腹。邱临拍下来，下意识发到楼濯影的对话框，系统立刻冒出红色感叹号，早就在预料之中的答案，自己何必又去招人烦呢？邱临顿时苏醒了，埋在枕头里苦笑。
　　是他有了主意，要“抛弃”楼濯影的，现在又去叨扰人家，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山城的夜晚，只有一两条路是热闹的。大路倾斜，道路两旁的橙黄色灯光也顺流而下，洒在陆陆续续出现的轿车顶。
　　钱远杰早就订好了包厢，但邱临还未如时赴约，正要打电话，包厢门被推开了，年轻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红肿的眼睛进了门，黑色短袖上的快乐萨摩耶更显得场面滑稽。
　　“你咋了，昨天晚上偷煤被人抓住以后拿铁铲铲打到太阳穴了？”钱远杰嘲笑，“不就失业了吗，又不是失恋了。”
　　邱临捂着头坐下来：“你懂什么呀……”
　　“我不懂你还怎么当你爹。”钱远杰哼了两声，见邱临的状态实在堪忧，把热汤送到他面前，“喝点，暖下肚子，别等下一想到被无情的世界伤害了就开始号啕痛哭。”
　　邱临无语凝噎，趴在桌子上，嘟囔着说：“老钱啊，我真的服了，你说那些有钱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没事做就去杀两头猪，成天给人找麻烦是不是脑子有泡。”
　　钱远杰斜睨他一眼：“那个姓楼的小子真给你气受了？”
　　“是……又不是。”邱临纠结道，“主要是他的家人，简直奇葩，他弟弟看着对他挺好的吧，但是眼看着他被人欺负还要包庇，我当时没忍住就动手了，你看，现在就成这样了。”
　　钱远杰被水呛到：“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没懂，搞宅斗呢？”
　　“搞宅斗跑我们这种㮟㮟角角里搞么，神经病一样。”邱临讲述起来龙去脉，讲到对方姓陈时钱远杰脸色一变：“他姓陈？左边下巴上是不是有颗痣？”
　　“好像是？记不清啦。”邱临眼珠子一转，拍掌震惊，“你上次给我打电话说的那个供应商不会就是他吧？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如果是他上门找人麻烦，还真不稀奇嘿。这人行事作风就是没脑子似的，我和他吃饭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纯纯一个玩票的富二代，做事不靠谱，喜欢吹牛还死要面子，要不是家里兜底现在指不定混成啥了。”
　　邱临一拍桌子：“我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钱远杰怕他头脑一热就去找人干架，连拉住他：“你给我坐下，别乱叫。他上门找你的事儿，兄弟我还能袖手旁观吗？正好我和他还有生意要做，见面的时候多得很，这种人我不信没把柄。你就当吃了个亏，别轻举妄动，等兄弟给你消息。”
　　“老钱，咱俩不愧是拜把子兄弟……”邱临很感动，一个劲给钱远杰灌鲜橙多，“给你说完我心情好多啦，感觉天也亮了世界都开始重新运转了。”他一个人平凡人和富二代的确没办法抗衡，但……要是让楼濯影知道也很好，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呵呵，这点小事就感动成这样，接下来的事还怎么说啊？”钱远杰翻出一个视频推到邱临面前，打个响指，“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完成！怎么样，是不是要喊我义父了？”
　　邱临睁大眼睛。
　　视频画质模糊，像是被人随手一拍，远处有一辆黑色的豪车，一个挺拔俊朗的年轻人垂着眉目，身旁一个西装男人似乎在交代他些什么。
　　“你要是早点回来说不定能见上他一面，但现在人就不好找了。”钱远杰夹了一口菜，“他们说带他离开玉茗的人姓石，和那个琛钢有关系，傅家啊，杨持怎么和他们认识的？是亲戚朋友吗？从前读书的时候，他没和你说起过吗？说起读书，杨持也很奇怪啊，他成绩那么好，怎么就不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