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护理（近代现代）——鲜切宝石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楼濯影气愤地说，“我最讨厌别人拿我当玩具，拿我当消遣。”
　　邱临犯难，做着心理斗争，最后还是嗫嚅着吐出实情：“……因为那个陈什么……你弟弟想要辞退我。”他有些尴尬地抓着轮椅边缘，“影影，你说得对，我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我甚至没办法保住一份工作。”
　　楼濯影睁大眼睛，他已经预想过许多原因，把邱临的离开当成一次沉重的羞辱，但真相却是这样简单。
　　“……你后悔了吗？”
　　“后悔了。”邱临闷声点头。
　　楼濯影一时气闷，心中的希冀闪烁了一秒又被扑灭似的，他佯装不在意的神色：“后悔就……”
　　“我后悔的是骗了你。但没有后悔为你出头，也不后悔丢了工作。”邱临继续说，加快了语速，将真心话展开，那些应当被列在悔恨上的选项被全数打叉，他的后悔来源于辜负了一个少年人的真心。
　　楼濯影怔然，不自觉放软了僵硬的身体，让邱临有了可趁之机，握住他的手：“你的手好冷，今天明明这么热。你一个人过来一定很辛苦吧？”
　　楼濯影下意识挣扎两下，但手掌被热源紧贴着，让他不自觉有些留恋。
　　“如果我早点告诉你实话，或许不会让你觉得被背叛了。我之前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万事以你为先’……我原来是个骗子。”邱临的自责快要溢出来了，“还好你这一路上没有什么意外，不然我真的会悔恨一辈子的。”
　　楼濯影眼睫微颤。
　　真的有人为他受伤而悔恨吗？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了，我在你这信用破产了。”邱临沮丧地说，“我这一次全都是实话，没有自以为是的隐瞒了。你信不信我都是你的决定……但现在至少短暂相信我一次吧，和我回城里，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因为蹲着，邱临的表情全然展露在楼濯影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沾染上晚霞的颜色，让他的眸子看着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老虎……不，幼年老虎，没有攻击性，但充满野性的纯真，让人不由得想要多看几眼，乱糟糟的头发也让人很想摸。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以退为进的办法用得炉火纯青。让自己最开始的防备心都被无形中卸下了，不自觉想要听他说话。
　　楼濯影转移视线：“我只给人一次机会，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他一点点掰开邱临的手指，“这就是我的底线，你凭什么破例。”
　　邱临早就料想到这个结果，但他不是为了请求原谅来的，强忍着心中翻涌的难受，邱临咬着下唇：“我现在不是求职者邱临，我就是个好心路人，也不行吗？”
　　“你对我的好心，我无法消受。”楼濯影的心理防线让他本能远离邱临，他已经知晓了真相，可不敢再在邱临身上下注，幸运之神从未眷顾于他，他没有任何赌注，也没有更多容错。
　　“至少让我送你回去，就当赔罪了。好吗？”邱临不死心，把声线完全地软下来，似在哀求了。
　　楼濯影心烦意乱，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他毫不犹豫地挂断，盯着邱临。
　　邱临脑子转得很快，连忙解释：“是你弟弟吗？我没有通风报信。”
　　楼濯影性格古怪，心思却很单纯，但他这个弟弟倒是看着温和，做事却很莽撞。
　　邱临默默给楼濯彤扣了一百分，遇到这种拖后腿的家属真的遭老罪了。
　　见楼濯影神色松动，邱临干脆抓住楼濯影的袖子摇晃：“好吗？好吗？影影——就当我求你了。你总不能让我真的看你在荒郊野外过夜吧，我就是个好心路过的陌生人，让我帮帮你吧，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啊！”
　　又吵闹起来了，楼濯影的额头隐隐作痛，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热闹、鲜活的“人气”让他久违地心暖。他记不清上一次和家人撒娇是在什么时候了，但不论是撒娇还是吵闹，总比空无一人的寂静好。他内心在颤动，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邱临趁机下了定论，“我就知道小楼善解人意，对我这种陌生人都关怀备至。”
　　感受轮椅被推动，楼濯影想要离开也无能为力。
　　算了，给邱临一个面子吧。邱临的可恶程度远不及楼家人万分之一。
　　邱临谨慎地观察楼濯影的神态，从紧张到慌乱再到恬静，最后像是随自己去了，闭着眼睛什么也没说。
　　邱临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推着楼濯影往墓园外走。
　　钱远杰一直保持着戒备心，见二人走过来，没有方才时的剑拔弩张，终于也放下心，有余力打量这个年轻人。楼贯青在那群企业家中，也算得上长得儒雅英俊，楼濯影仿佛继承了父亲面容上的优点，甚至更精致，这一点应该来自于楼濯影的母亲。
　　不过……这身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三人回到车里，钱远杰打燃车，看了眼后视镜：“要不要先带他去把饭吃了？”
　　邱临收了轮椅，把楼濯影抱到后座，一直关注楼濯影的状态，自打见面起，楼濯影的状态就不太好：“……好，先吃点东西吧。”
　　“不用。”楼濯影忽然出声，说出一个酒店名，“我订了房间，把我送过去。”
　　“你不回去吗？”邱临惊讶，旋即明白了，楼濯影对楼家人的厌恶与日俱增，他们现在所在的房子恐怕也是楼濯彤挑选的，“就算要出去住……也要收拾下行李吧。”
　　“不必。”楼濯影冷声说，“那些东西都不重要。”
　　邱临纠结，根本不敢把楼濯影一个人放到酒店里。不说一日三餐，单说酒店里人来人往，楼濯影这样年轻漂亮又腿脚不便的，很容易被坏人盯上啊。人心隔肚皮，在医院上过班，人性之恶他深有体会。
　　邱临看了一眼钱远杰，征求意见：“老钱，你在北茗花苑的房子一直空着吧，能不能让他先过去住几天？”
　　楼濯影立刻看过来，眼神不解。
　　邱临垂着眼皮：“你对之前那里的住处没有安全感，但是我觉得你去酒店也很危险……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暂时住在别处去。”
　　楼濯影张开唇，他的确在找新的住处，一个远离楼家人的地方。
　　“你不问问你朋友的意见吗？”他平静地问。
　　钱远杰立刻道：“你是阿临认识的人，也算我朋友。放心吧，那房子平时不会有人过去。”
　　楼濯影疑惑地看着邱临和钱远杰，两个人直白的好意毫无矫饰，他不缺钱，但缺少友情。把自己朋友的事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这算一种利益共同体吧，好愚蠢的两个人，就不怕他是坏人吗？
　　“我还有个地方……如果你真的不想让你弟弟找到你的话。”邱临鼓起勇气，“我家在乡下还有一栋房子……”
　　他极力想要弥补楼濯影，也明白楼濯影对楼家人的深恶痛绝，为此诞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钱远杰惊诧：“现在就去吗？会不会太晚了点？”
　　车内出现短暂的安静，天黑了，楼濯影的神情也看不太清，不知道想了什么。
　　邱临紧张，泄了气：“我只是一个小提议，影影，你别生气。”
　　楼濯影转过头，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今天的道歉是真心的吗？”
　　邱临点点头，很认真：“发自真心，绝不再骗你。”
　　晚霞从窗户流泻而入，楼濯影的面容也回归宁静，他不再气恼，或许是没有气力。他不知道往哪去，但他知道要逃离。
　　“距离县城多远？”楼濯影突然开口。
　　“……两个小时吧。”
　　楼濯影：“那好，明天就去吧。房租我超出市价付给你。”
　　邱临不敢相信，楼濯影竟然接受了这个提议，他既愕然又开心，这么说来，楼濯影算不算接受了他的道歉？
　　钱远杰蓦然开口，一针见血：“可是谁照顾你？”
　　邱临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就算把楼濯影送到乡下的房子里去又能怎样，他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而现在的自己和楼濯影已经是陌生人了，楼家人要找他麻烦，直接告他非法囚禁，到时候岂不真是欲哭无泪了。
　　“新来的护理……”
　　“他是楼濯彤的人，我不喜欢。”楼濯影冷声道，一旦提及楼家的一切，他心中的怨恨便无法抑制。
　　他看向邱临：“楼濯彤给你发来的离职合同，你已经签署生效了，对吧。”
　　邱临颔首，翻出电子合同，上面清晰写明了离职时间和邱临板上钉钉的签名。他忐忑不安，但楼濯影却安心下来。
　　“我可以给你弥补的机会。”楼濯影也做出决定了，他靠在椅背，疲惫又一次翻涌而来，好困，好累，“这一次，不要再欺骗我，也不要……再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火星子都敲出来了


第13章 老套的把戏
　　车已开出县城，窗外仍是朦胧，雾后是成排蜿蜒的路灯，在夜色里睁着眼睛。
　　这座山城还未苏醒。
　　楼濯影收回目光，驾驶座上的青年露出后颈，有一颗很浅的痣。
　　手机上弹出来几条未知号码发过来的讯息，楼濯彤的追问、楼贯青的斥责，楼濯影全部都送进垃圾箱，最后关上手机，闭目养神。
　　说起来，邱临怎么在这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了？一时间还没适应这家伙安静下来的样子呢。
　　“……大概还有多久到？”楼濯影浑身有些不舒服，但找不出症结所在，动了下身体，“到了喊我。”
　　“嗯好，你休息吧，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
　　邱临专心致志开车，熟悉的上扬的语调传回耳中，楼濯影不动了，身体舒坦多了。
　　“……噢。”心情也好多了，是因为从楼家人的合围中脱身了吗？邱临的帮助让楼濯影的计划顺利进行，自己应该给邱临好脸色的，他想。
　　大城市的繁华从早到夜，但山城浓密的树与叶让这一切缓慢发生。雾气散得很慢，时间同样如此。
　　通往山中的道路曲折但顺利，没有楼家人在身边监视，心情无比畅快，楼濯影很快便陷入沉睡，这一次，没有摇晃的、看不清的梦境，也没有若隐若现的啜泣，黑甜的梦不是一种仅限他人的特权。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