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护理(近代现代)——鲜切宝石

分类:2026

作者:鲜切宝石
更新:2026-09-02 13:56:12

  邱临的眼睛慢慢睁大,楼濯影确认自己是眼瞳里唯一的主角。
  “你笑了。”邱临激动地跳起来,绕着楼濯影欢呼一般,“影影,你笑了!啊啊啊啊,你笑起来好可爱!”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我怎么没有给你拍下来?天呐!”
  邱临的大喊大叫回荡在山间,群山共同欢呼。
  “……喂,喂,影影,你等我一下!”
  邱临追上楼濯影的轮椅,从发尾处看到楼濯影发红的耳根。他害羞了。
  “别害羞嘛,就是要多笑笑才对啊。”邱临循循善诱,牢牢把住轮椅,往坡上推,“我给你说,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在想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好了,好了,这种事你还要说多少次。”邱临好吵,楼濯影想要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在邱临身边,他的情绪总是会很放松。不用戒备、猜忌,在自然界,失去警戒心是很危险的,邱临正在触碰危险本身,楼濯影下意识想要收敛起他的轻松,但邱临总是在破坏这一切。
  他坐在邱临家院子里,看着年轻人为他忙前忙后。
  囿于一方轮椅的痛楚好像在顷刻间都变得无足轻重,就像种子被洒在土地里,只要有阳光和水源,它就还能复生。
  下午的康复如期进行,楼濯影出乎意料地很配合,邱临一旦投入到工作里,神态便会出现微妙的变化。
  比如现在。
  “来,双腿抬高。痛的话就说,没关系的,只是为了让腿部肌肉保持记忆……”邱临利用支具在一旁协助,“很好,保持,5、4、3、2、1——慢慢放下来。OK,再来一次。”
  楼濯影深呼吸,额头渗出汗水。尽管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最低强度的训练,但难以完全控制肢体的难堪依旧在蚕食他的自尊。
  “人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感冒了要吃药,这都是人类出于自我保护机制采取的举措。”邱临在他耳边说,“受伤了就做复健。这件事本身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影影,没有人会因为饥饿羞耻。”
  不再用调皮的语调说些让人恼羞成怒的话。这语气坚定,轻松,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切困难都会被迎刃而解。眼睛睁开又是新的一天。
  “……”楼濯影咬着唇,一言不发,双腿并不总能保持五秒,有时候会更短。
  邱临不强迫他,专心致志记录他的状况:“好啦,今天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厉害啦。”他将几个枕头叠在一起,充作临时的升降床,“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放一点舒缓的轻音乐。”
  在钢琴声中,邱临小心翼翼合上房门,走到大门外,拿出手机,手机上弹出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还没等他解锁手机,又一个电话弹出来了。
  电话接通,楼濯彤的声音传来:“……你把我哥弄到哪里去了?”
  邱临蹲在田坎边,摘下一根狗尾巴草,在泥土里写了两个字:傻蛋。
  “我们现在好像不是雇佣关系呀,楼先生。”邱临轻声笑着说,“您对我还是用这样子的语气是不是太傲慢了点儿呀。”
  楼濯彤一噎:“……我觉得没人会对‘拐带亲人’的人有好脸色,见谅。”
  “拐带。”邱临望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峦,“如果您是这样断定我的行为的话,我也没办法和您好好聊天了。毕竟我都快成犯罪嫌疑人了。”
  “……”楼濯彤握紧手机,深呼吸,“难道你不是吗,邱临?”
  “你哥哥成年了。”邱临站起身,靠在墙边,温暖的风裹着他,“他是自愿的,只是想要逃离楼家。至于原因,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你!”楼濯彤气急,“你究竟知道了多少?我哥对你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我看得出来。”邱临脸上的笑意也淡了,直到现在,楼濯彤好似都不相信楼濯影对于楼家是充满恨意的,否则怎么能问出这种幼稚的问题?
  “……无论如何,楼家的事情都轮不到你操心。”楼濯彤已经恢复了镇定,“如果你不愿意把我哥交出来,那我只能报警了。邱临,你也就是个普通家庭出生的普通人,这种事情闹大了对你始终没有好处。”
  邱临歪着头,难以置信:“你在威胁我吗?”他原本还以为楼濯彤至少和那个姓陈的不一样。
  “如果这叫做威胁的话,那就是。”楼濯彤咬着牙,“我哥哥不是什么可以被你随意拿捏的玩具,你不要觉得你带走他就能从楼家捞到什么好处。言尽于此。”
  楼濯彤挂断了电话。
  邱临盯着屏幕呆住了。他好像才是无辜的吧,楼濯彤做出正义之师的样子给谁看啊?
  “……有病吧!”邱临没忍住骂了两句,两颗石子就在脚边,一并踹飞。


第16章 童话疗法
  晚上,山间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夏夜里是很平常的,邱临翻身起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短袖,从廊下混混沌沌的雾气里穿过。楼濯影的房间是他从前的卧室,紧挨着堂屋。
  灯已灭了,邱临轻手轻脚,床头灯还开着,楼濯影的睡得并不安稳,蹙着眉,眉梢之间总是带着朦胧的忧郁。邱临出了会神,挥挥手,试图挥走那乌云笼罩。
  微小的动作却令楼濯影醒了。
  他眼睛里的疲倦似乎在询问邱临的用意。
  邱临摸摸他的手背:“还是好冷,我给你开空调吧。”因为他也刚醒,嗓音里的沙哑尚未消弭,并不清晰。
  楼濯影以为自己在做梦,梦里有个俊朗的男人一直在靠近他,不会强硬地拔除他的刺,只是陪伴,说一些妥帖温暖的话。这样的梦从来没做过,它取代了光怪陆离的噩梦、怪梦、坏梦。
  楼濯影轻声说:“……好麻烦啊。我不怕冷。”
  “是很麻烦,和你一样。”邱临的笑总是很坦荡的,“但是我不在乎。”
  “……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觉。”楼濯影闭上眼睛,夜晚剥去他沉重的伪装,声音也轻快了,“是为了确认我还活着吗?”
  “是啊,我怕你做噩梦。”邱临替他掖好被角,如实说,“你刚来第一天,可能会择床,我关心关心你。”
  楼濯影没吭声,邱临的关心让他其实很受用。哪怕只是出于对患者的责任心。
  楼濯影的宽容,邱临并不意外,但免不了还是很开心,楼濯影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不害怕他的靠近,也愿意听从他的指挥。今晚穿的这件蓝莓图案的睡衣就是邱临选的。
  “在想什么呀?”见楼濯影半睁着眼睛看向房间某处,邱临坐在床边,“能和我分享一下你的心事吗,就当睡前故事了。”
  楼濯影的心情从未有过的平静,雨声带走夜色中的恐惧,他说:“我在想,你对所有病人是不是都同样的细致。”
  他已经完全相信邱临所言非虚,这男人的工作能力他不该再质疑。
  “是呀,我把大多数病人都当成朋友家人。”邱临笑着回答,“现在影影终于肯让我当你的家人朋友了吗?”
  这句话原不必问,邱临是故意的,他偶尔也想逗一下楼濯影,不能让这小屁孩觉得他真的是个笨蛋。
  “我没有你这样总是越界的家人朋友。”
  邱临得寸进尺,拍拍薄被:“现在不就有了。”
  “……哼。”楼濯影转头,不看邱临。
  邱临用轻软的语气问:“还习惯这里的环境吗?如果水土不服,我们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你们还有房子啊。”
  “老邱家是就这一处,但是老杨家还有啊。”
  楼濯影想起邱临说过的家族往事,他装作不屑一顾,其实心里很羡慕这样的大家族。至少家里人是允许孩子们胡来的,冷脸参加不赞同的婚事,也是长辈们退让的一种含蓄表达。
  “你以为你是谁,总是小瞧别人。”楼濯影忽然开口,很不服,“我是比你小几岁,但也不至于因为一颗豌豆辗转难眠。我也是在乡下田间长大的。”
  邱临记起楼濯影说过的话,兴致大增:“我才没有小瞧你呢,你老是误会我。既然睡不着,就和我说说你在乡下时候的事情吧,我好好奇,看看你的童年我的童年是不是都一样。”
  邱临的脸陡然放大,楼濯影下意识躲闪了下,咳嗽两声:“我凭什么给你说。”
  “哦哦,我懂,听故事都是要收费的。”邱临从兜里翻出两颗水果糖,放在楼濯影掌心,“好了吧,楼老师,你说。”
  楼濯影哼了一声,收紧手掌,勉强算收下了。
  “我小时候,父母不合,妈妈把我送回玉茗,我就和我外婆住在乡下……很多事情我也记不清了,但还记得会去淌水,抓小鱼,给外婆养的那只大橘猫做猫饭……哦,有时候,同村的孩子还会邀请我去山上探险,外婆以为我走丢了,等我回家以后揍了我一顿。”
  “咦,你还会挨揍啊。”邱临举手打断,“我还以为你这么可爱的小孩没人舍得打你呢。”
  “……我小时候和现在不一样。”楼濯影被邱临扶起来,靠着枕头,眼神里满是怀念,“我小时候其实不怎么容易生病,我比你想象中调皮多了。”
  那个时候,他还拥有欢声笑语的权利,不必被病痛束缚的自由的人生。
  “……当时,附近还有个小山坡,我自己扎了一辆板车,就山坡上冲下去,一直冲到田里,闹够了,和外婆一起打谷子,晒谷子。”楼濯影的声音渐缓,“那也是我最后的自由时光了。过了不久,我就被接走了。”
  美好的田园故事到此结束。
  由无数美好回忆作为锚点的童年被迫写下END。
  房间里一时无言,雨水打湿枝叶,好像有谁在哭。
  “怎么样。”楼濯影转过深沉的眸子,问邱临,“是不是和你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邱临看着楼濯影的眼睛,他明明从语气里读出千般万般的不舍,怎么能说一样?
  “干嘛用这样的神情看着我,你不是说不怜悯我吗?”楼濯影有些后悔了,感性有时候也是一种冒犯。
  邱临忙说:“我只是在想,要是我们俩小时候在一起玩,肯定能当好朋友!”
  楼濯影看看邱临,又看看自己,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邱临从哪看出来能当好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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