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万人嫌揣崽跑路被抓后(近代现代)——澞/栾之/深深深深深几许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1 09:08:34

  温奇珠。
  温奇珠今天纯属是来看看这个便宜弟弟顺便要点钱,她最近搭上了一个新的大老板,可以给周暨搭个线,但相应的,周暨也得给她钱。
  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别人。
  又或许不是别人。
  她直愣愣地看着坐在周暨床边的那个人,眉目乌黑秀美,唇鼻清晰冷淡,从鼻骨到下颌线条完美无比,明明只是一身最简单的衣服,明明只是坐在那儿什么都没做,却生生叫人移不开视线。
  温珣是他们弟兄姊妹五个中,生的最好的那个。
  从小就精致得跟画上的年画娃娃似的,玉雪可爱一个小团子,跟在他们几个大的身后,抹着眼泪喊哥哥、姐姐,等等我。
  从来没有人等他。
  甚至恶劣地看着他摔倒,哭的浓黑眼睫粘在一块脸蛋通红,但他连哭都是安静的,哭完后,下次还是接着跟在他们身后,用那种可笑的含着期冀的眼神悄悄看他们,渴望得到一个抱抱。
  谁会抱他。
  每个人都自顾不暇泥菩萨过江,就跟身后有猛虎在追似的,恨不得他走的慢点,再慢点,好叫老虎吃了,他们就能暂时逃过一劫。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因为温珣长大后,就再也没用那种眼神看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了。
  冷漠、尖锐、像是一具外表无比美丽的空壳,内里却早已冰冷苍白枯朽。
  他不是出车祸死了吗?
  温奇珠恍惚地想着,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无意识收紧。
  她每天要见的人那么多,形形色色各行各类妖魔鬼怪,这个不太重要的弟弟,连带着那段暗无天日的屈辱过去,她以为早就一同埋葬在了L市单元房倒塌的那一刻。
  然而真的再见时,就像泛黄的画卷重新着上颜色,连少年温珣被风扬起的发丝末端,都清晰可见。
  他怎么在这里?头发长了好多。
  助理高波也从门外进来连连抱歉:“周哥我我我,我我没拦住...”
  周暨烦躁地挥挥手,示意这儿没他的事。
  高波松了口气,偷偷往病房内看了眼,手脚麻利地关上门重新站桩去了。
  室内一时安静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周暨看她,语气不太好:“你来干嘛?”
  温奇珠下意识想怼回去,余光一瞥,接着瞳孔骤然一缩。
  魔鬼。
  是那个魔鬼!
  温光修现在在监狱下半身瘫痪失禁天天被轮的生不如死,温奇轩还飘在公海不知哪个赌轮上吞云吐雾,跟狗一样毫无尊严地任人宰割欺凌,全都是拜他所赐。
  L市本身就只是个小县城,花园小区更是那么个偏僻破烂的城中村,再过一百年都不会有上面来拆迁重建,她现在都还记得那天。
  阴云低垂铅灰色的天,冷风顺着领子袖口往身体灌,历来肮脏低矮的住宅区开来了一溜不知道牌子的黑车,男人一身挺括大衣,面容冷峻阴厉,踩在污泥地上的皮鞋锃亮到反光。
  “拆。”
  男人的咒骂声,女人的尖叫声,混凝土块轰得砸地,喝的晕眩的温光修和温奇轩被拖出来,当场打了个半死。
  是真的半死,肢体扭曲着,鼻骨面颊凹陷断裂,瘫在地上的像一团糊掉的色块。
  她和温奇珍软在地上互相紧紧抱着连尖叫都叫不出来,周暨被两个黑衣人压着跪在地上,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男人英俊得像是从地狱爬上来复仇的恶鬼。
  恐惧从未如此逼真如此迫人到毛骨悚然,她当时真的以为自己也会死。
  但是没有,不止是她,连温光修和温奇轩都没有。
  每个人都得活着,一起赎这无边的罪孽。
  一切离乱动荡由此开始,单元房崩塌倒裂,温光修温奇轩不知所踪,他们剩下的三人谁都没有文凭学历和谋生之计,温暨被改名周暨北上闯荡娱乐圈,她和姐姐开始频繁出入夜场。
  ——那是温珣死后的第二年。
  也是后来她接触到的人社会地位愈发高,她才慢慢拼凑出了当年真相。
  这个男人可能是某个极庞大家族的年轻的掌权人,发妻新丧。
  那时正是彻底雷霆手段收拢了所有权力,一朝天子一朝臣,进去了一大批,出逃国外的又一大批,他们也是受到整治中的一批。
  可是天高地远,他们怎么可能和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直到后来再往上爬了点,她才知道,靳方两家之间的姻亲关系。
  原来他的妻子,是她那早早夭亡的可怜的弟弟。
  怪不得温光修温奇轩被整的那么惨,也许因为他们三个只是选择了袖手旁观,所以被暂时放过了。
  但她知道,那时候的袖手旁观,其实是一种隐性的暴力。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温奇珠指甲深嵌进掌心中,才没有做出失态的动作来。
  他是温珣吗?
  她问不出口。
  最后温奇珠理了理头发,视线略过了那两人,重新放在周暨的身上。
  可以,看着他心里放松多了。
  “网上说你快死了,我来看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好歹认识一场,买个墓地还是可以的。”
  周暨想翻白眼:“我没死,看到了吗,可以了吧。”
  温奇珠高跟鞋嗒、嗒敲在地板上,六位数的包包随手往桌面上一扔,摸着下巴仔细看了看他:“不像啊。”
  她视线正对着周暨,其实余光一直都忍不住地往温珣身上看。
  这么一看真看出了不对,温珣肚子怎么好像有点大?
  周暨已经把她的包往她怀里一推:“有什么事之后再说,今天没空。”
  温奇珠拉过个椅子坐下,还真的就不走了。
  周暨刚想站起来,忽地听到身侧人开口:“照片。”
  温珣看着他:“你让我来,我来了,把照片给我。”
  语气平静,听不出有丝毫波澜起伏。
  周暨心里升起一股怒意,如果细究还夹杂着某种无名的委屈。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只惦记着那堆照片?
  温奇珍:“什么照片?”
  她这话看似是在问周暨,其实接的是温珣的话。
  但温珣没有再开口了。
  她心里不免有点失落。
  周暨的意思显然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再多和温珣说会儿话,可是温珣明显没有这个意思。
  那照片就在他枕头底下的床铺下面压着,一直被他带着。
  其实他也没有温珣其他时期的照片了,少年温珣根本没有照过相,没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点剪影。
  都说直到所有人都遗忘了他,这个人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但如果所有人都心有不甘呢。
  拼命找寻,一无所获,时间的流逝如此可怕,有一天他恐惧地发现自己开始记不清温珣的样子了。
  由恨而生忧,由恨而生怖,慌不择路,口不择言,引起温珣注意的方式那么多,他用了最错误的一种。
  有人在真心爱着温珣了,他的这点在当时曾显得弥足珍贵的善意和心,早就草芥般不重要了。
  周暨挡着身下的床,坚定摇头:“没有。”
  靳越凛揽过温珣的肩,冷冷看着他:“你给我拍过那些照片。”
  如果没有见到切实的证据,他怎么可能带着温珣过来。
  他那样子其实真的比较可怕,至少温奇珍下意识抖了下。
  周暨没有理他,只是看向温珣。
  温珣平静道:“你要言而无信么?”
  周暨后槽牙紧紧咬着,他知道如果在温珣这里丧失了一次信任,以后就再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他又重复了一遍:“加个联系方式,我立马把照片给你。”
  手机加好友的提示音叮咚一声,周暨从枕下的床下抽出了那些照片。
  他想过再耍点花招,比如把这些照片洗一下做旧,把洗出来的给靳越凛,自己留着原片。
  他甚至做旧的照片都准备好了。
  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原片拿了出来。
  靳越凛伸手来拿,风衣袖口纵上去一点露出手腕内侧,温奇珍眉心忽地一跳。
  这个疤痕...这个疤痕....
  记忆中某一角松动,低矮昏沉的房梁,一双双惊恐年幼的眼睛,成年人狰狞的脸和黝黄的牙,冲天的火光中警笛声呜哩呜哩闪着红蓝两色。
  是他?!
  不,不,过去那么久了,也许是我看错了或者记错了也不一定。
  这样的疤痕并不罕见,被瓷器或者铁皮等尖锐物体划得太深,又没得到及时处理,就会留下一个肉色的疤。
  只是手腕内确实有点罕见,她当时也是太惊恐了,其实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个这么小的细节,又或许是今天一下看到了,猛地激活了这个记忆。
  温珣知道吗?他怎么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还是魔鬼摇身一变,披上了人皮,过去做的一切就可以抹消了?
  实际上靳越凛伸手去拿照片的时候可能一秒都不到,就算周暨再不舍,那照片也被拿了过去。
  随身带了近二十年的东西,一朝拱手让人。
  靳越凛垂眼,看着照片上的小温珣。
  照片都过了二十多年了,但看的出来被保存得相当好,应该是后期又重新加工保存过,塑封很新。
  温珣不过三四岁的光景,小糯米团子似的站着,仿佛隔着相纸都能感到那肌肤的柔软触感。
  温珣自己都没见过这时候的自己,看靳越凛盯得那么认真有些赧然,去把照片再往下翻。
  后面有几张温珣稍大一点的,但是到温珣六岁那年戛然而止——那一年李素华开始生病了。
  但整个翻了一遍,也没有翻到他说的温光妍的照片。
  周暨显然心情不佳,单手支着自己下巴:“当时我听到要卖房子,温光修着急用钱卖的急,我摸过去的时候,新户主都要住进去了。”
  “相册体积太大,我就随便抽了几张放身上了,剩下的藏在了小杂物间西边靠墙角下,有块松动的地板。”
  这话半真半假,本来那相册是要和垃圾一起扔掉的,他当时别扭心作祟,怎么不肯说自己是在意的要捡回来,又实在想要,最后偷摸把温珣照片全抽出来拿走了。
  剩下的一翻还有别人,但相册体积太大,他索性先捡出来藏起来,想着等下次挑个晚上偷摸来拿,没想到温光修转手那么急,根本没有下次了。
  温珣不关心他的这些弯弯绕绕,总之问清了位置,这趟旅程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况且周暨这伤看着也没什么事。
  温珣站起身来,靳越凛唇角勾了勾,拿过外套、围巾、帽子、口罩,就开始一层层给温珣往上裹。
  温珣垂着眼睫乖乖任他摆弄,小脸被围巾一裹,更显得素白下巴尖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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