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近代现代)——独山凡鸟

分类:2026

作者:独山凡鸟
更新:2026-08-30 09:22:48

  他冷笑一声:“别再放信息素了。还能每次都管用吗?”
  燕兰章怔了怔,抿住嘴没反驳。
  看起来像是默认,实则他并不知道自己在一直散发着信息素。
  是他先闻见了梁文声身上那股辛辣而沉静的梵香。
  像烟,又像雾,安静笼在他身侧,于是他才会近乎本能地放出自己的信息素,顺着那气息,一点点追过去。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
  梁文声宁愿这沉默就这样一直维持下去。
  而燕兰章被他那一句讥讽刺得心口微微发闷,有些难过。但不到片刻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抛到脑后。
  他忍不住抬眼去看梁文声,贪婪地,不加掩饰。
  梁文声眼皮极快地跳了两下,选择无视,心里的恼怒情绪越翻越乱。
  可若真要分辨,比起恼怒,更多的竟是无可奈何。
  在前线时,他们同在一艘航舰上,几乎日日都能见面。
  梁文声不由自主地一再回想,那时的燕兰章究竟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会和眼前这个人如此不同。无论是外在的神态,还是那没有遏制的情感与欲望,都如此陌生。
  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一次也没有看出来过。
  如果燕兰章真是他的敌人,凭这份隐忍与伪装,自己恐怕早已死过无数回了。
  如今,燕兰章不正是他的敌人吗。
  他还会杀上无数遍吗?
  夕阳烧成一片火红,将梁文声身上那套纯黑礼服浸出浓重的金赤色。
  他强悍结实的骨架收束在其中,像一头立在暮色里的黑豹。
  燕兰章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想钻进梁文声的脑子里,知道他在想什么。
  燕兰章继续看着他。
  梁文声里面穿的是暗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喉结与颈侧绷紧利落的线条。袖口下露出的一截腕骨,骨肉匀称,结实稳定。
  只是稳稳立在那里,就有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这一刻,他们的思想重叠,燕兰章同样回想起那些从前。
  算起来要以“千”这个计量单位计算的日子,他心底一时生出很深的惋惜,嘴里莫名感觉到发苦。
  他大概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想见梁文声的时候,抬脚就能去见了。
  为什么梁文声要这么倔强呢,燕兰章几乎要咬牙切齿地想,为什么梁文声就是不肯爱上他。
  他究竟有哪里不如元宁?
  元宁除了会躲,会哭,会摆出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还会做什么?
  难道梁文声喜欢的,就是这样一朵不堪风雨的小白花?
  那更可惜了。
  温柔,得体,体面,周全,这些他都可以装,却没办法也不屑变成那样一个除了示弱,便一无是处的人。
  元宁实在厌烦。
  燕兰章小时候就不喜欢他,长大了更加厌恶。
  联邦的四季仿照古时运行,到了秋天时,会见到满天的飞叶,金黄色,橙红色铺满各处。
  燕兰章很喜欢这样的季节。
  所以那天,小伙伴们结伴来邀他一道出去时,他难得点头应下了。平日里,比起出门玩闹,他其实更喜欢待在家中看书。
  他们常聚在二楼露台上消磨时间,玩些略显幼稚的模拟游戏,或低头摆弄各自的智脑。
  燕兰章多半只是靠在椅子里,翻一本艰深繁杂的书来看。
  他喜欢秋日特有的气味,树木微干,落叶被风揉碎,混着一点冷意,安静地浮在空气里,这种感觉让他更沉浸地汲取书里的知识。
  他也开始喜欢小伙伴们坐在身侧,让他觉得自己是一群里的一员,离他们这么近,又那么远。
  也正是在那样的午后,他看见了在树下的梁文声。
  梁文声有时空着手,爬到树杈上闭着眼睛。有时会拿着一本书,那书的名字燕兰章看不清,因此很好奇。
  手中的书不再吸引他了,燕兰章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梁文声的身上。
  后来每次再来这里时,他都会忍不住先朝那棵树下看一眼,隐隐期待着,今天是不是也能见到那个人。
  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也太专注,被旁人察觉。大家好像也同样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七嘴八舌地说起梁文声。
  说他的身世,说他的脾气,说他的母亲,也说许多零零碎碎、不知真假的传闻。
  那些话像一卷缓缓展开的画,慢慢铺陈在燕兰章眼前,让他一点点拼凑出一个他从前并不了解的人。
  燕兰章因此觉得,自己似乎更了解梁文声了。
  他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不屑和轻蔑,也没有同情或怜悯。那些东西,他并不怎么在意。
  他只是想知道,梁文声闭着眼睛时到底在想些什么。想知道,梁文声手里那本翻了许久的书,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他和自己不一样,不需要在人群中,而总是独自一人。
  又一日,天色澄澈如洗。
  燕兰章决定主动去和梁文声说话。
  他刻意没有告诉那些小伙伴,想要悄悄一人去。
  可才刚走进院子,他便看见那群人已经围在那棵树下,口中吐出的尽是轻蔑又鄙夷的话。
  燕兰章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怕他们回头看见自己,怕他们当场叫住他,怕梁文声会以为他和他们一样,也在心里瞧不起他。
  他只得僵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低头拿出智脑,发消息问小伙伴们在哪儿,说自己在二楼没见着人。
  随后,他转身跑回了二楼,装作一直待在那里,安静等着。
  果然不一会儿,小伙伴们就回来了,他们在路上已经说起了别的话题,笑笑闹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文声那个人,于他们而言,大概也不过只是一时兴起时拿来消遣的新鲜谈资,说过也就算了。
  于是,燕兰章原本已经涌到嘴边,想要回护梁文声的话只能咽下。
  他随意寻了个借口,转头又跑了出来。
  一路跑得急,他气喘吁吁,站在同样的位置,整理呼吸。
  然后,他抬起眼,看到元宁拉住了梁文声的手。
  此刻再想起来,燕兰章仍旧恨得牙根发紧。
  他听不到他们都说了什么,留在记忆里的,只有一种格外鲜明的情绪。
  像有什么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生生被人抢了去,于是愤怒陡然窜起,连带着恨意也一并翻上来。
  是的。
  那么早的时候,这种情绪就已经有了。
  他恨不得将元宁扔得远远的,最好打发到什么不知名的矿星上,一辈子都别再踏回首都星。
  这个人实在卑鄙,又无耻。
  现在也还一副假惺惺,装作最懂梁文声的样子,用他那双永远无止尽、如喷泉一样的眼睛,仿佛梁文声幼年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也都能由他代为哭尽似的。
  “你们在这儿。”
  燕兰章正陷在那些漫无边际的回忆与诋毁里,闻声骤然回神,与梁文声一同侧目望去。
  是梁肖东。
  他的声音低沉,面上是一贯的傲然睥睨,但对于别人来说,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身份象征。没人觉得他失礼,反而认为这是应当的。
  燕兰章这样想着,又在内心替梁文声不平。
  因为大家对梁文声总是很苛刻,哪怕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也被说太过冷漠强硬而让人畏惧。
  梁肖东朝燕兰章笑了一下,笑意俊朗,几乎一下子冲淡了倨傲。
  “兰章,”他语气亲近得恰到好处,“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话。你近来怎么样?”
  燕兰章嘴角勾起,也含着笑回他:“多谢记挂。我还不错,你呢?”
  “不错吗,”梁肖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该不会只是为了替文声遮面子吧?”
  “我父亲已经训过他了,让他别再和那位二皇子牵扯不清。”说到这里,他微微偏过头,像是随口一问,“是吧,文声?”
  这话像一道原本死死拦住的闸口,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梁文声与燕兰章的脸色几乎同时沉了下去。
  梁肖东当没看到,从容往下说:“不过你们的新闻也够有冲击,一下便把先前那些风言风语压过去了。”
  他侧过脸对梁文声说道,“文声,桃色上的事,还是少沾些好。既然有了另一半,总该知道护着些。”
  梁文声淡淡地回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做哥哥的,总还是要操点心。”梁肖东笑着,“不过你和兰章都可以放心,我会帮你们。至少在你们成婚之前,或者订婚之前,我会先替元宁物色一个合适的Alpha。”
  这一回,梁文声的脸色算是彻底沉了下来,像乌云压顶一般,连眼底都覆上了一层冷戾的阴影。
  他的声音冷得发硬:“我说了,不需要你操心。别插手我的事。”
  梁肖东的眼睛微微眯起:“只是你的事吗,文声?这是梁家的事。”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梁文声的肩,动作亲昵,力道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意味:“你要好好照顾兰章。”
  话音落下,他收回手,又侧过身,朝燕兰章微微一笑。
  “失陪了。”
  他说完,就离开了这里,好像就是专门过来说这几句话。
  【作者有话说】
  算不算连更三章,我拼了!!


第10章 余温
  梁肖东的身影消失在燕兰章和梁文声的视野里,但他留下的、让人恼怒的余温却越烧越旺。
  燕兰章私心里很赞同梁肖东的说法,如果能将元宁马上嫁人是最好不过了。
  但他当然不能说出来。
  尤其是在这样,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能与梁文声独处的片刻里,他一点也不想再让那个人的名字横亘在他们之间。
  想到这里,燕兰章在心里狠狠骂了梁肖东一句。
  他应该马上说点什么,好将眼前这僵冷的气氛稍稍缓和下来。
  他目光微微一转,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你也不必太担心。联邦的婚约制度再如何,也不至于随便把一个皇子指给什么劣迹斑斑的Alpha。”
  梁文声闻言,缓缓看向他,漆黑的眼里像覆着一层寒冰。
  而他越是不说话,越是沉默,周身那股骤然暴涨的信息素便越显得迫人。
  燕兰章心口猛地一窒,心跳几乎要停住了。
  梁文声看着燕兰章,再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和燕兰章的不同,那是地位的不平等。
  就像当初燕兰章能毫不费力地追到前线,理所当然地留在他的战舰,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跟上,如影随形。
  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扰乱他的神经,左右他的身体。
  仅仅一个发热期,就足以将他最后那点引以为傲的自控彻底击碎,让他沦为一头不知疲倦、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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