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近代现代)——独山凡鸟

分类:2026

作者:独山凡鸟
更新:2026-08-30 09:22:48

  燕兰章点了点头,他自然记得这个人。
  “嗯。到时你也多看看,等轮到你自己的订婚宴,心里也不至于全无准备。”
  燕兰章又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燕廷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像是斟酌了片刻,道:“那天梁家人应当都会到。”
  “当然了。”燕兰章有些不明所以,“于家的大事,总统大公自然也会在。”
  燕廷点头:“那你想没想过,若那天,有人问起你和梁文声的婚事,你该怎么回答?或者说,若是梁文声的态度还是模糊不定,你打算怎么办?”
  燕兰章的唇微微抿紧,脸色也更白了。
  燕廷看在眼里,心里不忍又生气,到底还是沉了脸色:“我并不满意他,兰章。若是换回梁肖东,这门婚事未必不能重新议。依我看,总统大公也未必会不答应。这几年,梁肖东没少旁敲侧击地向我打听你的消息,我倒觉得,他比梁文声更合适你。”
  燕兰章一听见梁肖东,脑中便浮起那人一贯矜傲自持的神情,不由摇了摇头:“梁肖东不喜欢我。他想要的只是燕家的权力和支持。”
  “难道梁文声就喜欢你了?”燕廷看着他,语气难得锋利起来,“至少在梁肖东心里,他还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句毫不留情的话,像当面揭了他一层皮。
  燕兰章脸上发热,难堪里又生出一股更盛的恼意,脱口而出:“我管他喜不喜欢我,我喜欢他就够了。”
  他说着,霍然站起身,直直看向父亲,眼里全是压不下去的倔强,全然抛弃了他一贯的温雅态度,“还是说,您一定要我去和谁联姻?”
  燕廷摇头,眉心微蹙:“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就别管了。”燕兰章声音发紧,“我心里有数。到了那日,我不会叫任何人脸上难看。您也不许私下去找梁文声。”
  他说到这里,微微扬起下颌,像是发誓,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一定会让梁文声亲自来求您。”
  “求您把我嫁给他。”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去开门,带着满身压不住的怒气径直离开。
  却没有看见,身后的燕廷坐在原地良久,沉沉叹了口气。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燕家会不会失了体面,只是心疼自己的儿子。
  一连被最亲近的父亲与母亲当面戳破,燕兰章只觉得脸上愈发挂不住,那点被逼出来的难堪,反倒愈发催着他去证明什么。
  可感情这种事,能怎么强求呢。
  燕兰章的眸底闪出一线又冷又利的锋芒,他想,强扭下来的瓜,也得叫它甜。
  燕兰章为这场订婚宴会订了好几套礼服,来来回回试了许久,始终没有立刻定下。
  最后,设计师替他挑中了一套香槟灰白色调的礼服。颜色压得极雅,既不喧宾夺主,又自有一股不动声色的矜贵。
  冷银色的燕尾胸针别在襟前,其上只缀了一颗极小的淡紫色珍珠贝母,光泽浅淡,却恰到好处地透出一点难以忽视的精致。
  随后,设计师又取来一条极细的颈链,抬手比在他胸前。
  燕兰章垂眼看了一会儿,才微微颔首。
  “到那天,您一定会把所有人都比下去。”设计师含着笑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希望宴会的主人不会生您的气。”
  燕兰章唇角轻轻一勾,笑意很淡,无端显得意味深长:“但愿如您所言。”
  “一定会的。”
  订婚宴设在最高星级的酒店。
  偌大的宴厅里,层层叠叠铺满了不同色系的鲜花,远远望去,真像一座被灯火与香气簇拥出来的古典花园,华美得不真实。
  燕兰章走在父亲与哥哥身后,母亲则轻轻挽着他的手臂。
  一踏进宴会厅,便立时被人群围了上来。
  “燕会长。”
  “真是许久不见了。”
  “夫人,您好。”
  “您这一双儿子,当真是出类拔萃,倒把我们这些人都比下去了。”
  四下寒暄声不断,人也越聚越多。
  燕兰章始终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进退周全。无论是长辈的客套,还是同辈的攀谈,落到他这里,都能被接得妥帖漂亮,不露半点疏失,像是天生便该站在这样的场合里,被人簇拥,被人注视。
  只是他心里想的,却全然是另一回事。
  ——梁文声怎么还没来。
  梁文声与梁肖东并肩而行,跟在梁启和于然身后。
  一家三个Alpha,眉眼轮廓竟有七八分相似,远远望去,自带一种不容错认的威压。
  于然纵然心中再有不愿,在外人面前也绝不会失了体面。更何况,今日还是他外甥的订婚宴。
  因此,他始终含笑与众人寒暄,举止周全,言语间还时不时将两个儿子一并带上,像是有意替梁文声撑起场面,不叫他在人前显得难堪。
  可梁文声自己心里那股不适,却早已深深缠了上来,像跗骨之疽,怎么都摆脱不掉。
  梁肖东站在一旁,始终礼貌微笑,偶尔顺势接上一两句话。那份疏离与教养拿捏得滴水不漏,既让人不敢轻易亲近,又无端生出几分敬畏。
  而对于梁文声,旁人想和他攀谈几句,但一撞上他那张漠然而冷硬的脸,便不愿意或不敢上前自讨没趣了。
  “现在看着别人订婚,兰章你有没有心急啊?”
  “是啊,你的订婚宴到底什么时候办?我们可都等得不耐烦了。”
  一群自幼相识的人围着他打趣,有人是真心好奇,也有人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揶揄,笑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燕兰章也只是含笑应对:“这种事,总还得看家里怎么安排。”他说着,弯起眼尾,“不如你们去问问梁文声?说不准,他知道得比我还多些。”
  众人立刻笑着摆手,说不敢。
  “谁敢去问他?看着比他那位掌权的哥哥还吓人。”
  燕兰章便替梁文声温声回了两句,回护得很自然。
  旁边一人啧了一声,笑道:“别替他说话了,你瞧瞧他现在的表情。”
  燕兰章顺着那人的目光望过去。
  梁文声果然立在人群之中,面上没有半分表情,眉目冷硬,疏离得近乎漠然。
  恰在这时,燕廷出声叫了他。
  燕兰章收回目光,走到父亲身边,随着他一道朝那边走去。
  两边的人影与灯光渐渐逼近,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空处。
  越走越近时,燕兰章几乎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怦怦作响的心跳,也看见了梁文声骤然抬起,直直望过来的那双眼睛。
  燕兰章觉得信息素好像要失控,想要丝丝缕缕地往外逸。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会让父亲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不想表现得如此失态。
  可他还是本能地望了过去,梁文声却已先一步侧开身。
  待他们走近,也只朝燕廷打了招呼,是冷冰冰的“燕会长”。
  燕兰章面上神情未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含笑应酬。
  梁启见状,抬手拍了拍梁文声的肩,笑道:“是我们几个长辈待在这里,叫你们不自在了吧?带兰章去那边坐坐,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
  燕廷也微微颔首,侧过脸看向燕兰章。
  燕兰章便大大方方地应了声“好”。
  梁文声也淡淡应下,侧身让开半步,示意他先行。
  燕兰章缓缓从他身侧经过,衣袖几乎擦上那截手臂,微一低呼吸,就闻见了那股熟悉的梵香气息。
  他陡然兴奋了起来,方才那强压下去的情绪也骤然鲜活。


第9章 笼罩
  梁文声走在燕兰章的身后。
  四下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绵密地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近来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并肩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足够勾起旁人满腹的揣测与好奇。
  梁文声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不得不将注意力落到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燕兰章今日穿得极讲究。
  礼服的剪裁利落妥帖,肩线清落,腰身收得很细。行走之间,袖口折出细碎流辉,像是光自己黏在了他身上,叫人很难不去看他。
  梁文声忽然觉得领口卡得发紧。
  他抬手松了松,下意识拧起眉心。
  走到露台一隅,燕兰章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这里很安静,三三两两的人都聚在另一侧,即便远远瞧见他们,也只是遥遥点头示意,并无人上前打扰。
  燕兰章对此颇为满意。
  他仰起头,颈项修长而漂亮,有种近乎冷艳的赏心悦目:“你最近怎么样?”
  梁文声只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眸,语气淡淡的:“还可以。”
  极淡的葡萄柚气息丝丝缕缕地飘出。
  梁文声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真有无形的细线自空气里探出来,一圈一圈,安静却不容抗拒地缠上来,缓慢收紧。
  他于是又抬眼望了过去,那目光里带着一点难以言明的诧异,不可思议。
  燕兰章好像完全不在意会不会被旁人察觉,信息素放得毫不收敛,像一头收起了伪装的兽,露出尖利的爪牙。
  此时夕阳正沉,整片天幕都浸在昏黄的暮色里,映在燕兰章的侧脸,勾勒他优越的轮廓。身形单薄,脊背笔直,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克制里,显出几分不容轻慢的锋利。
  落在梁文声眼里,这一幕却并不动人。
  反倒愈发显得黏稠,甜腻,压得人胸口发闷,让他无端想起了那栋矗立在山顶的洋楼。
  同样精致,同样华贵,也同样叫人喘不过气。
  而燕兰章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猎人。
  他无视梁文声眼底那点冷意与排斥,只牢牢盯住了自己的猎物,眸中浮着一层灼亮的兴奋,势在必得,无半分退意。
  “你母亲怎么样?很久没见到她了。”
  听见这句话,梁文声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来,唇角牵出一点近乎讥诮的弧度:“你见过她?”
  燕兰章眨眨眼:“是啊,我去拜访过她。”
  空气里那点葡萄柚的气息更浓郁。
  梁文声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冷意幽幽漫开,面上仍旧看不出什么波澜:“你知道她住在哪里。你进得去。”
  明明是问句,从他口中说出来,已然成了知道答案的笃定陈述。
  “我是你的未婚夫。”燕兰章只说了这一句,后面便不再解释。这个身份,有些权限,本就顺理成章。
  梁文声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
  像是原本覆着薄冰的湖面,忽然被人一寸寸凿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暗流。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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