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好的厌食症呢（穿越重生）——一隅林夕

　　万俟寒把空碗放回食盒里，拿帕子擦了擦手：“不会。”他想了想，“朝国没有长公主。”
　　林小碗的眼睛亮了一下：“没有？”
　　“当朝只有一位公主，四公主万俟玥，今年十七岁，没有婚约。心上人……不清楚。”万俟寒说，“所以你这个故事，不会跟任何人对上。”
　　林小碗听到“十七岁”的时候愣了一下：“……才十七？那很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本子封面上还没落笔的空白页，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上次真假千金那个事真的把我搞怕了，画完才知道真有其人，那种感觉太吓人了。”
　　万俟寒看着他那副明显是放心了的样子：“那你准备怎么画？”
　　“我想先把这个梦画出来。公主做那个梦的时候，梦境和现实交替着画，梦里是婚后的事情，现实是她还在婚前。两边颜色区分开，这样读者一看就知道哪些是梦、哪些是真的。”
　　林小碗说着说着，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像是在空中勾勒画面的分镜，“最后公主发现梦是真的那一段，我想把画面处理得冷一些，让她自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身后是她曾经相信过的那些人。她知道了，然后她不回头了。”
　　他说完这些才发现自己已经讲了一大段了，像是打开了某个一直憋着没说的话题。他抬头看了一眼万俟寒：“我是不是说得太细了？”
　　“没有。”万俟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不急着移开，“你继续说。这个梦做得多长？公主是怎么发现的？”
　　林小碗低头翻开画本子：“……我还没完全想好。但你说得对，我得多想想这部分。”他拿起笔在画本子上写了一个“梦”字，画了一个圈，在旁边打了几个问号。
　　窗外的风穿过院墙，把光秃秃的槐树枝干吹得轻轻晃动。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声音和炉火里轻微的爆裂声。
　　林小碗画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万俟寒。他正靠在椅背上看他画，目光平静。林小碗又被看得耳朵发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本子上的“梦”字，小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太多了。”
　　“没有。”万俟寒说，“你继续说。”
　　林小碗没有抬头，手里的笔又在那个“梦”字旁边画了一颗小星星：“我下次来的时候，画几页初稿带给你看，你帮我审审。”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反正你禁足也出不去，闲着也是闲着。”
　　万俟寒坐在对面，看着他低头在画本子上画那颗小星星，片刻之后说了一句：“好。”
　　林小碗把画本子合上，站起来收拾食盒：“那我今天先回去了。明天再来。”他拿起画本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馄饨好吃吗？”万俟寒说：“好吃。比上次的桂花糯米藕差一点。”
　　林小碗愣了一下：“你这是夸还是批评？”
　　“夸。”万俟寒说，“桂花糯米藕排第一。”
　　林小碗站在门口，觉得那句“桂花糯米藕排第一”落在他耳朵里的时候，比任何一句直接的话都让他心跳得快一些。他收回目光：“明天给你带桂花糯米藕。”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他穿过回廊的时候，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福伯，手上端着什么。
　　“公子，天气凉了，这是王爷吩咐给您做的厚衣服。”
　　林小碗接过后摸了摸那厚实又上好的料子，随后坐上了回去的马车，他得赶紧回去画画了。


第60章 胃口不好
　　十一月过半，冬天的气息已经稳稳地落下来了。
　　窗户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院子里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用枯笔勾出来的墨画。
　　林小碗裹着那件万俟寒送的厚衣袍窝在椅子上，面前摊着画本子，炭笔在指间转了一个圈，又在纸面上落下来。
　　他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出门了，吃得简单，一张桌案，一盏灯，一叠裁好的纸，一支笔，就是他全部的行头。连火锅都没心思吃了。
　　他正低头描摹公主在院子里独自站立的那一页，听到院门被人敲响了。
　　他抬起头喊了一声“进来”，门推开的瞬间带进来一股冷风。沈清辞站在门口，脸颊被冻得微微泛红，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给你送两件新衣裳样子的样板，想让你看看。”
　　她走进来在桌边坐下，顺手把那卷布样在他桌上展开，“上次你画的那个领口样式，我做了两件出来，在南街铺子里挂了三天就卖完了。”
　　林小碗放下笔看了看那些布样：“这么快？”
　　“所以请你再画几张，给你分成。”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画本子上，“……又画了新本子？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公主的故事？”
　　林小碗点了点头：“刚画完。分成不用，请我吃饭吧。”
　　沈清辞低头翻了几页，没有出声，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安静了片刻，然后把画本子合上放回桌上：“我也不跟你客气，以后你的衣服我包了。”说完拍了拍本子，“这个不错，吸引人。”
　　林小碗端着热茶：“你觉得能卖不？”
　　“太能了。”沈清辞说，“这个故事和上一次的不一样。上一个让人心疼，这一个让人解气，不过都吸引人往下看下去。”
　　和林小碗待久了，沈清辞比之前活泼了点，每天在店里忙的兴致勃勃，真假千金的事情在她这里已经翻篇了。
　　林小碗听了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嗯，我一会儿直接送去书斋看看。”
　　沈清辞又坐了一会儿，帮他把桌案上散落的几页画稿按顺序理好，然后站起来：“你最近好像没怎么出门？”
　　林小碗把茶壶放回桌上：“画本子赶着收尾，天又冷，懒得出门。”
　　沈清辞没有追问，看了眼林小碗身上披着布的外套，那不一般的料子，没再继续问。她收拾好布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外面路滑，出门当心，过两天有空去我那里坐坐，我店旁边新开了家酱板鸭，味道不错，下次请你。”
　　门合上之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小碗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画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公主站在院子里，身后是空荡荡的庭院，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落在她的肩膀上。他看了片刻，然后把画本子合上，换好衣服带着它出了门。
　　集雅斋的掌柜看到那本新画稿的时候，翻页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他翻完最后一页之后没有立刻放下，又翻回第一页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这个故事，跟之前那本不一样，比你那个仙侠的要更吸引人，而且，跟那个真假千金相比…”
　　林小碗站在柜台前面，等着他的下文。“之前那本让人难过，这本让人睡不着。”掌柜的把画本子放下，“合同照旧，分成不变。”
　　林小碗走出集雅斋的时候，初冬的风迎面灌过来。他把衣领拢紧了一些，想着万俟寒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了。
　　他本来也想过两天再去找他，脚步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他拐过街角，看到食味轩门口停着一辆青灰色的马车，车夫正站在旁边等着。看到他过来，车夫欠了欠身：“林公子，王爷请您过府一趟。王爷说……”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原话，“王爷说胃口不太好，想吃……饭饭。”
　　林小碗站在马车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啊？”变成“哈？”再变成一种复杂的、介于震惊和想把万俟寒揪过来打一顿之间的情绪。
　　他的耳朵尖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是冬天的窗纸上那层正在蔓延的霜花，缓慢而不可遏制。
　　他深吸一口气：“……你说什么？”
　　车夫低着头，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说了什么：“王爷说……想吃‘饭饭’。”
　　林小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他一把掀开车帘坐了进去，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忍耐的笑意：“……走。”
　　马车在凌王府后门停下来的时候，林小碗已经把自己调整好了。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的时候脚步很快，穿过回廊的时候步伐带着一种想冲进去又拼命压住的气场。
　　福伯在回廊拐角看到他，正要开口，林小碗已经朝他点了一下头越过他朝书房的方向走去了，像是在这条路上已经走过了无数遍。
　　书房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万俟寒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在林小碗身上停了一瞬：“来了？”林小碗站在门口看着他：“……你说胃口不好？”
　　万俟寒微微皱了一下眉，脸色看起来比平时确实白了一些，连嘴唇都少了一层血色：“嗯。这两天吃东西不太舒服。”林小碗站在门口，本来想质问他“饭饭”是什么意思，但看到他的脸色，那句质问就被他咽了回去：“……胃疼？”万俟寒轻轻“嗯”了一声：“老毛病，可能天冷了。”
　　林小碗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在近处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那张脸虽然微微蹙着眉，但也不像是装病的样子。
　　他在心里想：不对啊，你喝过灵泉水，怎么会胃疼。但灵泉水不是万能的，也许遇到什么事了，可能他这几天真的没吃好。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圈理由，然后开口说：“……那你想吃什么？”
　　万俟寒看着他：“你做的就行。”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等着，我去做饭。”
　　林小碗做饭很快，三菜一汤，两个人一起吃，清淡开胃好消化。
　　林小碗坐在对面看着他喝汤的样子，那句“饭饭”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被放在滚筒里的小球，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你让人传话说要吃饭饭，”他开口了，“是不是故意的？”
　　万俟寒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不是，我确实想吃饭饭。”
　　林小碗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他低头看着杯沿，耳朵红了一片：“……你以后别当着别人的面那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