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巴什罗的黄昏（近代现代）——半穆半云

　　“在这个科技盛行的时代，竟然还有老艺术家坚持手搓，不容易。”李言舟凑过来看着我在本子上记的东西，我也就这么敞着让他看了。
　　“咔擦”一声在耳畔响起，他抬起相机偷偷给我拍了张，只不过我寻声抬头发现了他，也算是一个不算完美的“偷拍。”
　　“这么喜欢拍我？”我依旧低着头继续写着我的。他抬着相机，又坐回我身边。
　　“你看我拍的你，每张都能出片。”他将屏幕递到我面前，画面中的我安安静静的低头写着字，微风拂动额前碎发，配上白净的脸，书生气跃然纸…哦不，屏幕上。
　　我低头扬起了嘴角，哪有自己夸自己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自恋狂来的。
　　“回去发给我。”我压着嘴角对他说。
　　“我就说你肯定喜欢这张！”李言舟高兴的快要蹦起来，也不知道他在瞎激动个什么劲儿。“对了，你怎么不给我看看你拍的那几张？”
　　“怎么现在都还惦记着？”我笑着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他，他看了两眼，还悄悄帮我删了，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把手机还给我，要不是我又看了一眼，还差点让他给得逞了。
　　“你这家伙，怎么删我照片呢！”
　　“你拍的那几张我太丑了。”
　　“哪丑了？明明很好看的！”
　　“哪好看了？”
　　我拗不过李言舟，还好能将照片从最近删除里偷偷下回来，我也就没和他计较了。
　　哪丑了？明明很可爱的好吧！我又点开那张图片，李言舟的眼睛似乎在透过屏幕，看向屏幕外头的我，这样温柔的眼神，究竟是怎么从这个有点憨憨的家伙眼里散发的？
　　阳光将宽阔的草坪照耀成一块毛茸茸的绿毯，从旧址一直蔓延到主路那边。这里的咪咪似乎不怕人，懒洋洋地躺在草皮上翻着肚皮晒太阳。原来草坪的宽阔，就是为了让猫这样舒舒服服地浪费掉整个下午。
　　“有时候，人活得还不如一只猫。”李言舟也看到那群七仰八叉躺着的猫咪们，先还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到猫咪真的走到跟前了，他可比谁都激动，蹲下来摸着人家的头“咪咪咪咪”夹个不停，听得人发腻。
　　“呕。”我假意呕了呕，他就一副‘怎么了嘛’的样子看着我，着实有点好笑。
　　“人家可是小猫咪，对着小猫咪喊喊怎么啦！你不照样也是一口一个咪咪的叫吗？”李言舟还有些不服气，
　　“行行行。”我也蹲下来摸了摸猫咪。这里的猫咪挺有灵性，不过大学生向来淳朴，可能都司空见惯了，摸起来才那么敦实。不过也有几只势利眼，见摸个半天不给吃的，也就一扭头走掉了。
　　“没吃的就不给摸了啊！”李言舟看着离经叛道的那几只，不甘心的摇摇头，“真是给咪咪学精了。”
　　“人家趋利避害不是正常的吗？”我笑笑，“占你便宜又不给你钱，你不得叫？”
　　李言舟撑着膝盖站起来，挪了两步突然靠在我身上，我有些发懵，抬头看着他，“你干嘛？”
　　“起猛了，两眼一黑。”他勾着我的肩，缓了一会儿才直起腰来，又舔着一副笑脸看着我。
　　“身体不好啊？这都晕。”我调侃他，结果人家立马生龙活虎，蛮不服气地说，“谁说的，我身体好的很。”
　　“哦？不信。”
　　“不信？”李言舟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轻声说：“等有机会，我给你证明证明。”
　　【作者有话说】
　　有日更的冲动
　　希望码字的速度能跟上冲动吧


第3章 春冰初融
　　云南确实是个最接近自由的地方，这里生活节奏很慢，适宜放缓脚步，简简单单走在街上，李言舟会带我去爬山，风是凉的，日头是辣的，爬到一半，我这才理解在上山前李言舟非要我擦防晒的矫情行为。
　　“你们那边的不是最爱惜皮肤了吗？怎么就你跟个倔牛似的，擦点防晒都不要。”李言舟抹了把额角的汗，拧开一瓶水递给我。
　　“大男人谁擦这个？”我接过水灌了两口。
　　李言舟抬头望了望山上的大太阳，卸下背包，依旧从里面掏出一管防晒，摁着我就往我脸上涂。
　　“哎呀我说了不用。”我挣扎着想推开他，可他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摁着我，还能腾出一只手将我脸上那点防晒细细抹开。
　　“不想一会儿晒成个黑煤球就乖乖待着，这紫外线毒得很，就你这么个晒法，今晚回去就得掉层皮。”李言舟说罢又挤了一泵，往我脖子，手臂，所有晒得到的地方都涂了一遍。
　　“你可不知道，就那年我接了个摄影的单子，穿了个短袖在太阳下待了一个下午，回去手臂红了一个月，当场撕了层皮！”他还撩起手袖，将那道黑白分明的边界线给我看，“你看给我晒的，现在都没白回来。”
　　“这么夸张？”我看了眼他那手臂，也就没在抵抗了，乖乖静下来等着他给我抹脸。
　　李言舟的手很温暖，在我脸上揉来揉去，抹个防晒不至于揉这么多道吧？我脸都揉红了。我抬眼瞪他，他到还又掐了两下才松的手。
　　“你脸怎么这么软啊。”李言舟将手上剩着的那点防晒给自己顺手抹了，“像那个解压的捏捏。”
　　“捏你大爷。”我朝他屁股就是一脚，还觉得踢轻了。他倒是无赖的笑着，这个人，从见他第一面起，他就看起来一副无忧无虑的闲散样。
　　不过他的笑容让我很放松，偶尔和他打闹，他也不恼，反倒有些俏皮可爱的孩子气。山上的浮云压低的天空，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片城市将滇池坏绕。美得惊心动魄。
　　这里的雨也是淘气，来得凶猛去得淡然，雷电也是虚张声势，李言舟看着不远处还出着太阳就飘起小雨的景致，笑着哼出句贯口：“又出太阳又下雨，青蛙出来讲道理。”
　　我被逗笑了，一句应该从小孩嘴里说出的话竟然从李言舟这么个人的嘴里冒出来，有种惊人的反差感。
　　远处的山被细雨这么一浇，腾气股股白雾，像谁在林间抖开了一匹素绡，沿着水声向上攀援。青冈树的枝桠在那片乳白里渐渐柔化，我踏着松针铺就的小径往深处走。脚下的触感绵软得出奇，空气里浮着菌丝的清苦和某种野兰的幽甜，两种味道搅在一起，竟让人想起老普洱茶饼初泡时的香气。
　　“咔擦！”
　　李言舟又一脸坏笑的举起相机，简直想将我整个人团吧团吧打包塞进内存卡里似的。
　　他相处这几天，也习惯了他这一刻不停的拍照欲，心情好时，我也会配合他摆几个姿势，或是怼到镜头前比个搞怪表情。
　　雨停了。山顶的风裹着湿气，把李言舟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放下相机，从包里摸出块纸巾递给我，“擦擦，鼻尖上还有水珠。”
　　我接过来，没急着擦，反倒抬头看他。他脸上也有水，沿着下颌线缓缓往下淌。我鬼使神差地抬手，用纸巾在他下巴上揩了一下。
　　李言舟愣住。
　　我也愣住。
　　“……你脸上也有。”我干巴巴地解释，赶紧把纸巾收回来，揉成一团攥在手心。一同攥起的，还有我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李言舟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走不走？前面有条溪，水清得很。”
　　我跟着他沿小径往下走。雨后的泥土松软，只有偶尔枯枝断裂的脆响。李言舟走得不快不慢，却始终比我多出半步的距离，像是在用脊背替我挡开那些低矮的树杈。
　　溪水果然清。从山石间跌宕而下，撞出一片碎玉似的水花。李言舟蹲下来，把手浸进水里，“巨凉快，你试试。”
　　我把手探进去，凉意顺着手腕一路爬上来，激得人一哆嗦。他却没事人似的，掬了捧水往脸上泼，然后甩了甩头，水珠溅得到处都是。
　　“你属狗的？”我往后躲了躲。
　　他转过头来看我，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吧，下山去吃菌子。”
　　“什么菌子？”
　　“见手青。”
　　我一听这名字就有点犯怵，“那个不是有毒吗？”
　　“做熟了就没毒。”他已经往下走了，声音隔着几棵树传过来，“放心，我吃过的菌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毒不死你。”
　　我追上去，踩着他踩过的石头，忽然觉得这山里的风、水、光、影，都变得格外具体。
　　下了山，李言舟轻车熟路地拐进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馆子。木桌木凳，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老板娘见了他就喊“你介又来吃菌儿了噶。”
　　“老位置。”
　　“好嘞！”
　　我们在靠窗的角落坐下，这里明明连菜单都没有，李言舟却对着一冰柜的菜直接报了几个菜名：“炒个见手青，来份煮烧皮，老奶洋芋，再炒个水性杨花。”
　　“水性杨花？”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一种菜，长在泸沽湖里的。”他给我倒了杯热茶，“开花的时候漂在水面上，随波逐流，所以叫这个名。你别瞎想。”
　　“我想什么了？”
　　他笑，没接茬。
　　菜上得很快。见手青切得薄薄的，和青椒大蒜一起爆炒，油亮亮的，闻着就香。李言舟夹了一筷子到我碗里，“尝尝，第一口得趁热。”
　　我小心翼翼地嚼了两下，嫩滑鲜香，确实好吃。又夹了两筷子，渐渐放开了吃。这顿饭吃得我浑身发热。不知道是菌子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李言舟把车停在路边，说下去买瓶水，让我在车上等着。我靠在副驾上，透过车窗看他的背影走进便利店，灯光在他身上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轮廓。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在云南玩得怎么样？心情好点没？”
　　“挺好的。”
　　她秒回：“那个地陪靠谱吗？不行就换一个，妈再给你找。”
　　我看了眼窗外，李言舟正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一边走一边拆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他拉开车门坐进来，把塑料袋递给我，“还给你买了点酸奶和水果，明早吃。”
　　我接过袋子，低头笑了笑。
　　“笑什么？”
　　“没什么。”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李言舟发动车子，棒棒糖在嘴里换了个边，“明天带你去个地方，远一点。”
　　“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