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巴什罗的黄昏(近代现代)——半穆半云

分类:2026

作者:半穆半云
更新:2026-08-26 17:32:58

  “这不是等你一起么。”我端起来,将要抿一口,李言舟也抬起他那杯,不轻不重碰了下我的杯壁。
  “我刚才唱的好听不?”他喝了一大口,抬眼望着我。
  “很好听,之前学过?”我喝了一小口,他说的不错,这杯喝上去甜甜的,酒味也淡,就是杯小甜水。
  “算是吧,只可惜文化分太高,没能走艺考。”他笑中带叹的说出这句话,像在惋惜又像在超不经意炫耀。
  我明白他那点心思,人嘛,总不能将爱好变成职业。就像我儿时喜欢钢琴,弹了没几年就被所谓升学机构填满所有的空余时间。他们总说高考很关键,大学很关键,找工作很关键,谈对象很关键,弄得我这一生,像个键人。
  我一口闷了手里的酒,对上他的视线,“再给我点杯烈些的吧。”
  李言舟笑说,“突然能喝了?”
  我笑着摇头,“没,只是突然想喝了。”
  有时候,酒的确是好东西。几杯下肚,所有想说的不想说的,都会一股脑倾泻出来。白天觉得李言舟是个幽默且靠谱的向导,到了晚上,竟觉得他还是个不错的倾听者。
  【作者有话说】
  开一本平平淡淡治愈小甜文
  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2章 浅尝辄止
  这一夜我睡得很舒服,床也很软,刚一着枕头我便进入梦乡。一觉醒来,眼前景象换了一番,整洁如新的书桌码着一排手办,房间还算温馨,还散发着一股淡淡花香,不像什么民宿,更像是谁的家。
  我揉着抽痛的太阳穴坐起来,推开门,见李言舟睡在沙发上,毯子还耷拉着一半在地上,我走过去拾起毯子想给他盖回去,一回头到发现他已经睁开眼睛望着我了。
  “早。”他伸了个懒腰。
  “早。”我将毯子递给他,问,“这是你家?”
  “对啊。”他站起身往厨房走,“你昨天喝了个烂醉,总不能拿我身份证带你去酒店开房吧?那多奇怪。”
  他说起这个,我到有点不好意思。“那你带个陌生人住你家,就不怕我偷你东西啥的?”
  他关上冰箱,手里拿着盒牛奶,懒懒地抵在门上,歪头看我,“么咋个整,葛要报警?”
  李言舟只穿了件灰色背心,可他肩宽背阔,竟能把简单的背心撑出某种不言而喻的力度,歪头的样子有点呆萌又有点好笑。
  “好嘛。”我没逞这口舌,转而看向厨房,问他:“早餐吃什么?”
  “带你出去吃。”他吨吨吨灌了几口牛奶,空盒往垃圾桶里一扔,背上包,拉着我就出了门。
  这还是我头一次逛早市,隔着大老远就能闻到满巷子飘的香味,这可勾起我不少食欲。
  “想吃什么,挑。”李言舟走在前面,指指那个,又指指这个,“官渡粑粑还是烧饵块?”
  “都…都可以。”我很饿,可我真不知道该选什么,想吃的实在太多了,只能又将选择权抛回他手里,“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左辞,你这么大个人连做决定都不会啊?”李言舟啧啧两声,在一家店前驻了脚。
  “小帅哥吃早点噶?”老板娘说话带着乡音,莫名让人亲切,不像在做生意,倒像是家里人催你上桌吃饭,“里面还有位,看看点点哪样,给你介多加点冒。”
  “来两碗杂酱米线,粗呢,要大碗。”李言舟和老板娘轻车熟路的交谈着,我顿时松口气。
  取了小票,我们找了个空位坐下,巷口深处传来“叮叮当,叮叮当”的声音,我好奇探出头去。
  “那是卖叮叮糖的。”李言舟说。
  “叮叮糖?这是什么糖?”我缩回来,这个糖名字还怪奇特,还以为是什么天花乱坠的高级糖果,结果人家李言舟只是笑笑,然后告诉我这就是普通麦芽糖。
  “叮叮当”的声音越来越近,我这才看清是位老人推着一辆老式自行车,用锤头敲着块U型铁片朝这边慢悠悠的走来。李言舟见我实在好奇,自掏腰包买了份五块钱的给我尝尝鲜。
  只见那老人掀开车后的长条木盒,里面有一整块棉白的麦芽糖,他用钉子抵住一块,小锤一敲,随着清脆一声响,五块钱的麦芽糖碎落,老人往碎糖块里撒了些面粉,铲进袋里,系了个漂亮的结递给我们。我接过这小袋,老人眼角的褶皱扬了扬,继续敲着铁片悠哉悠哉走了。
  “不是好奇吗?买给你尝尝。”李言舟示意我解开尝尝,我拿起一小块,丢进嘴里,奇怪的是,明明刚才看老人敲糖敲得清脆,入口竟是软软糯糯的,我惊讶的看向李言舟,问他:“你要不要来点?”
  他摇摇头,“你吃就行,顾客就是上帝,不用管老奴的死活。”
  我笑了两声,就见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线朝我们走来。
  “米线不够可以克加,那点有蘸水跟咸菜,自己夹噶。”
  老板娘刚走,李言舟就往自己碗里挖了一大勺辣椒,给我都看呆了。
  “你这么能吃辣?”我看了眼他碗里红艳艳的辣油,都替他感到胃疼。
  “油辣子,不辣的,增香而已。”他简单拌了拌,挑起一筷子往嘴里送,看他吃的这么香,我也有点好奇这辣子能有多香,于是我加了少少一点。
  后面我才知道,千万别高估自己的吃辣程度,特别是在云南这个地方。才一口,我就被辣得冒汗。李言舟刚才还在埋头苦吃的脸微微抬起来了些,看着我吃一口就得缓缓的样子,他拿过我的杯子续了点凉茶水,推到我面前。
  “被辣到了?”他目光温热,像早春的风试探着推开一扇半掩的窗,我一抬眼就撞上了。他眼尾翘得柔和,带着笑意,看得我有些无措,却又舍不得躲开。说来也怪,看着他瞳仁里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被那暖融融的光裹着,仿佛世间的喧嚣都被他的温柔滤净了。
  “你不是说不辣的吗?”我猛吞了两口水,这才感觉好了点。
  “我是觉得不辣啊。”他又吃两口,甚至连汤也一起喝了。
  抛开辣这一点,米线的味道确实惊艳,扒拉几口后我渐渐适应了舌头麻麻的感觉,甚至有点上瘾。见我吃得欢,李言舟像是松了口气。
  “想看海吗?”李言舟递过纸来。
  “什么海?”我接过擦了擦嘴。
  “花海。”
  昨天下了雨,天上飘着层薄云,温度正好,偶尔透出几缕阳光,李言舟开着车驶入一条小路,正值工作日,这里的车不算多,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慢慢挪动着。
  蓝花楹是不等人的。它的花期短,不过半月。可就是这半月,足够它将整个南方的春天染成紫色。
  远远的我就望见了那抹沁着蓝的浅紫,风一过,满树的花穗轻轻颤动,整条路都跟着晃悠起来。我仰起头,看着满天的蓝花楹,上千朵上万朵小喇叭挤在一处,汇聚成一片璀璨的空中花海。
  李言舟悄悄打开天窗,几朵掉落的花滚进车里,我拿起一朵细细端详着,隐约能闻到一股幽幽的淡香,清甜里带着一丝青涩。
  李言舟得开车,没能分心看向我这边,于是我将掉进车里的几朵花别在他耳后,插在他发丝里,然后满意的掏出手机咔咔拍了几张,看着李言舟一副无奈的样子,好有意思。
  我翻阅着刚刚的杰作,前几张他都是一副专注开车的样子,只有最后一张,他看向了镜头。头顶交错的花枝把日光剪成细碎的紫斑落在他的睫毛上,温温柔柔的。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我心里翻滚着。
  “拍得怎么样,给我看看?”李言舟够过头来想看,被我摁着脑袋推了回去。
  “认真开你的车,一会儿再看。”
  联大是偶然路过时,我忽然注意到的。竟坐落在路边,不过那几个大字到引人注目得很。世间数百年旧家无非积德,在明知前路坎坷的时期,依然有无数人静坐听雨,投笔从戎。曾有五湖四海奔涌而来的学子再在此汇聚,只为寻求动荡之下那一点智慧与真理。
  我对这个地方很是好奇,便让李言舟在附近泊了车。怎么说就要进去细细看看。
  这里依旧是大学,甚至见得到学生们上课的身影,竟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年这里的学生,那可是边躲空袭边读书。”李言舟往前蹦了两步,倒过来走在我面前。
  “很艰难吧。”我抬头望向高高的纪念碑,看得出有不少风雨侵蚀的痕迹,却别有韵味。
  “对了,你拍不拍照?”李言舟拉开包,从里面掏出不少装备,“拍立得,ccd,相机,手机,你挑一个。”
  我看着他将这堆玩意儿挂满全身,没忍住笑了,“你这是非出图不可啊!”
  “那可不,多年拍照经验外加动作指导,谁来了都出片!”
  “那我挑拍立得吧。”
  “得嘞!”李言舟拿起拍立得,让我站近一些,“来,三二一,笑一个!”
  我保持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闪光灯一晃而过,输出的相纸被李言舟捂了捂,拿起来端详了会儿,才笑嘻嘻递给我。
  “你这个性格,应该挺讨女孩子喜欢的吧。”我接过照片看了看,拍得确实好,人和景的比例都恰到好处,没有过度曝光,重要的是,照得我也帅了不少。
  “害,你就别埋汰我了,哪有什么女孩子看的上我呀。”李言舟将相机塞进包里。
  “怎么可能?你看你长的帅,拍照又好看,我要是女孩子我都会心动的。”我是真心想夸他,结果他只是半害羞半不好意思的傻笑一声说,“那是你自己就长的好看,我也只是碰巧记录下来而已。”
  “不过,你真的会心动吗?”李言舟又突然这么问,弄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哎呦,开玩笑嘛。”我含糊着想赶紧略过这个话题,“女孩子谁不喜欢温柔又能干的男生啊。”
  李言舟表情似乎是变了,但依旧一副笑着的样子带我继续往前走。
  这里的春与夏似乎并无分界,偶尔听见几声蝉鸣,课铃声也会响起,走着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么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地方,是那时的他们用理想构筑出抵御炮火的乌托邦。
  绝徼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
  悠扬的歌声从博物馆里飘出来,我寻声望去,那些橘棕色的矮屋错落有致的排列在侧,就连这歌声,也听出了几分雄壮激昂的情感。
  我浅浅记录了几处有意思的地方,我这个人,闲暇时就爱写点随笔,一旁有李言舟咔咔记录着,而我就喜欢用一支笔,一本牛皮壳的小本,粗略记下些什么,顺手将所见的简要描摹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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