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巴什罗的黄昏(近代现代)——半穆半云

分类:2026

作者:半穆半云
更新:2026-08-26 17:32:58

  听着这些话,我心里一阵烦闷,胸口有些憋屈,又不好得碍人家面子直接垮脸,可周明像是看不到似的,依旧在那自说自话,“哎不过你爸妈对你肯定也失望吧,毕竟你以前那么优秀,现在……是吧?”他笑着摇了摇头,像是替我惋惜。
  在旁边一直沉默的李言舟忽然挡到我身前。那股不紧不慢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冷峻。“要不我请你喝杯水?喝完了你好回去忙你的,人家来云南是散心的,又不是来听你上人生课的。”
  周明的脸一下子沉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讲这么半天,觉得你太成功了,要不然你去出本书吧,就叫《成功是怎样练成的》,你觉得怎么样?”李言舟脸上还挂着客气的笑,语气可阴了不少。
  “你!”周明气得咬牙,猛地转向我,“左辞,你说,我哪句话不对?我好心来看你,你朋友就对我这态度?”
  “哦哟,稀奇了,原来在你们那边阴阳怪气叫好心。”李言舟抱着手,勾了勾嘴角。“我明明也是好心给你提建议啊,你怎么也对我这态度?”
  周明登时怒了,“你tm有病是不是?左辞,也活该你找个乡巴佬当朋友,你这辈子也就这档次了!”
  霎时,我火气也冒上来了。本来是你周明为了炫耀你那点优越感,非要来找的我,现在到还怪起我朋友了!我憋了一肚子怨气刚想发作,结果李言舟跟那机关枪似的嘴先我一步喷了起来。
  “还乡巴佬,么你介稀比奇得很了嘛,美国回来呢噶,眼皮收夹豆豉了么得点眼沼,装羊石器拽眯鈤眼雀神怪鸟莺锅燕舞呢普气没得一点!”
  我抿着嘴听他这炮火连天的输出,不禁感到一阵舒畅,要是我也能像李言舟那样洒脱不羁的活一次就好了。
  “你…你……”
  “你喃样你,人介假巴意思客气哈你倒是上头拾脸,话讲不溜耍就勾回娘胎收克,冒等哈糙你两句么又淌猫岁,葛福气都淌没得掉。”
  我心里那团火还没灭透呢,眼睛却不争气地黏在了李言舟身上。我从来没想过有人骂人也能骂得这样好看。那些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噼里啪啦的像骤落的雹子,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蛮劲儿。
  周明被他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涨成猪肝色,李言舟抱着手臂,目光气定神闲的往下一落,从周明头顶扫到脚底,又轻飘飘地收回来。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酒馆他唱歌的样子,也是这样让人挪不开眼。
  “走。”他对我说,我愣愣地点了下头,跟着他转身。周明还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很,李言舟平时到嬉皮笑脸的,唯独到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他是真敢站出来。
  我攥了攥手心,发现全是汗。
  李言舟忽然放慢脚步,偏过头来看我,“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太阳都下山了,热什么热。”他说着伸手想摸我额头,我侧头躲开了。
  “真没事。”
  听我这么说,他也没再追问。我悄悄把脚步迈大了半寸,让我的影子和他的影子靠得更紧了些。
  【作者有话说】
  李言舟:跟得好人学好人,跟得司娘跳假绳
  左辞:……


第6章 刻骨铭心
  那晚回到民宿,我靠在床头,翻开那本牛皮壳的小本子。写着写着,我忽然发现自己写的全是关于他的事,便合上本子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愣了会儿神,手机响起来。
  “喂,妈。”我接起来。
  “左辞啊,这几天有没有好一点啊?”
  我笑了一下,“好很多了,妈,你不用担心我。”
  她听了,语气松快了些,“那就好,还怕你一个人离家那么远,不放心呢。”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我爸的声音,“你让他记得收收心,玩够了就回来,该干正事干正事,那么大个人了工作找不到一个。”
  我妈连忙捂住话筒,又把嘴凑近听筒,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在那边就敞开了玩,别听你爸瞎唠叨,心情最重要,听见没?”
  “嗯。”
  “天晚了,不打扰你了,早点睡。”
  ……
  再睁眼,我们已经在前往丽江的路上了。今天起了个大早,我眼皮怪沉,一上车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李言舟说去雪山之前想先绕道见个朋友,我应了他。车拐进一条幽静的小巷,停在了一栋白墙青瓦的小楼前。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扎塔·民族服饰工作室”。
  “这朋友搞服装设计的,专攻民族服饰。”李言舟推开门,往里探了探头,“扎塔!在不在?”
  一个留着及肩长发的男人从里间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李言舟就笑了,“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扎塔是个精神的小伙子,笑起来眼角有几道细纹,显得和善。他的工作室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民族服饰,色彩浓烈极具视觉冲击。他招呼我们在楼下坐了会儿,泡了一壶滇红,听说我们要去雪山,他皱起眉头打量着我和李言舟的穿着。
  “你们就穿这么点去雪山?”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等着,我给你们找两身厚的。”
  没过多久,他抱着一堆衣服走出来,抖开一套递给我,“纳西族的,试试。”
  我接过那身衣服,藏蓝的褂子,领口绣着云纹,暗红的腰封上坠着一块流苏。换好以后我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倒也有几分像那么回事。但等我转过身瞧见李言舟走出来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穿的是另一套。白羽马褂衬得他肩宽腰窄,藏红腰封束出一截利落的线条,坠布在身侧轻轻摆动。领口排盘扣针脚细密,银锁挂在胸前,被屋顶的天光一晃,叮铃地闪。裤脚处围着一圈五彩丝织的小边,把他那双腿衬得又长又直。他本就五官立体,骨相好看,被这一身衣服一衬,简直似那老画册里走出的人物。那股子民族气息扑面而来,浓烈的、带着高原日头晒出来的明丽。
  “哇噻。”我没忍住,脱口而出。
  李言舟听见了,偏过头来看。扎塔从旁边拐了我一肘子,笑眯眯地凑过来说:“好看吧?我精心为他设计的。”
  “为什么是为他设计的?”我疑惑地转过头。
  扎塔嘿了一声,往沙发上一靠,“过几个月有个传统民族服装走秀,李言舟就是我这套服饰的模特。”他拍了拍李言舟的肩,“他自己就是纳西族的,穿本民族的衣裳,那能不好看?”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子,“对了,你俩一会儿去雪山,帮我给这套衣服拍几张照片吧!穿都穿上了,别浪费。”
  “行啊。”我答应得痛快,李言舟没说话,只是低头整了整腰封,又抬起眼看我。那一眼平平淡淡,可我的耳根莫名其妙就热了。
  去雪山的路上要先穿过一段古镇。两侧的老屋檐角翘起,挂着褪色的经幡。李言舟走在我前面,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有个举着自拍杆的姑娘甚至停下来多看了两眼,然后跟同伴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帅啊”。我走在后面,竟有些不敢抬头看他。
  他忽然停了下来。我低着头走路,一个没注意,整张脸撞上了他的后背,懵懵地抬起头。
  “怎么今天话这么少?”他转过身来问我。
  我揉了揉鼻子,脑子飞快地找了个理由:“……这里有点冷。”
  他伸手把肩上的披肩解下来,二话不说兜头盖脸地裹在我身上。那披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然后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的手心干燥温热,把我的手整个包住。我被他拉着,穿过那一条条窄巷,到了那片开阔的草甸,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玉龙雪山巍峨耸立,山尖覆着终年不化的雪,近处的草场上散落着几匹矮脚马,正甩着尾巴低头吃草。我想了想,觉得光站着拍少了点意思,转头对李言舟说:“要不你骑上马拍几张?效果肯定好。”
  李言舟挑了挑眉,“也行。”
  我掏钱租了一匹栗色的马,马主人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把缰绳递过来的时候嘱咐了一句“慢点骑,莫惊着”。李言舟接过缰绳,一个侧身踩镫,干脆利落地翻上了马背。
  我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举起相机对焦。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匹马便迈开步子狂奔起来。马蹄踏在草甸上,风掠过他耳畔的发梢,吹起他那身白羽马褂的衣摆,银锁在胸前随着起伏晃荡。他的样子自由得像草原上的鹰,仿佛随时会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把整片天空都撕开一道口子。那种野性、坦荡的筋骨,让我在快门声里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骑着马跑了一圈,勒住缰绳停在我面前。马鼻子里喷着热气,他坐在马背上低头望向我,“上来。”
  我愣了一下,“上哪儿?”
  “上马。”他朝我伸出手,“我带你跑一圈。”
  他一用力就把我整个人提了上去。我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他双臂已经环过我身侧,握住了马鞍前的缰绳。我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感受到了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坐稳了。”
  马儿狂奔的时候,呼啸的风灌进我的领口。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身前的鞍环,又被他一只手覆上来,按住了我的手背。
  草甸在两侧飞掠而过,远处的雪山在天际线上缓缓平移。马蹄声像某种古老而规律的鼓点。我缩在他怀里,背靠着他胸膛的温热,我们俩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那种感觉很奇妙,或许是因为他在我身后,所以无论这匹马跑得多快、风刮得多烈,我都不会摔下去。
  他在我耳边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怎么样?”
  我攥紧他的手背,没答话,只是悄悄往后靠了靠。马停下来的时候,我腿有点发软。李言舟先跳下马,然后仰起头朝我伸出手,“来,我扶你。”
  我撑着马鞍滑下来,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他一把扶住。他低头看我,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可那身纳西族的衣裳却衬得他眉眼格外英气。
  “拍得怎么样?”他问我。
  我翻出相机,把刚才拍的那几张递给他看。他划了两下,停在其中一张上。那张正好是他骑着马朝我奔来时的抓拍,风吹起他的衣摆,银锁飞在半空,他眼神定定地望着镜头,仿佛能把屏幕看穿。
  李言舟带着我走到一处小山包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望着远处的雪山。太阳西沉,柔软的金黄落在雪面上,山腰以下还浸在阴影里,山尖却被落日照得通透明亮,李言舟坐在我旁边,长腿伸出去,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仰着头,半眯着眼望着那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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