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巴什罗的黄昏(近代现代)——半穆半云

分类:2026

作者:半穆半云
更新:2026-08-26 17:32:58

  李言舟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拉起了我的手,跟着音乐继续跳。
  我低头望着我们交握的手。脚步声杂沓地踩在夯实的土地上,扬起的尘土在火光里翻飞,他的笑声从身旁传过来,混着松油燃烧的气味和夜晚山风的味道。那颗被火光映得发亮的眼睛里全是我。
  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我心底的热浪在身体里四处奔涌,把指尖、耳根、后颈、那些平时无人问津的角落通通撩了个遍。
  李言舟大概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低下头来看我,“怎么了?跳累了?”
  我摇了摇头,他笑了一下,没松开我的手。我感觉那火种顺着掌心,穿过手腕的脉搏,最终汇进胸膛里那个正在剧烈跳动的地方。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篝火为什么会烧得那么旺。
  火焰再次升腾,炸响时我被人不小心挤到,踉跄了半步,肩膀擦过李言舟的胸口。他顺势一揽,我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赶上了
  今天也是没有鸽人的一天


第5章 装羊石器
  火把的热浪从身后涌过来,李言舟的胸膛很热,我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沉稳有力,与我这颗快跳出嗓子眼的心截然不同。我本该立刻退开的。可他的手还搭在我肩上,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挽留。
  “……站稳了。”他这么说,似乎刚才那个拥抱只是顺势而为的意外。他转身又拽住我的手,融进绕着篝火打转的人潮里。
  火把节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深夜。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我和李言舟并肩走回停车的地方。我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他拉开车门,侧身让我先上去。
  我偏着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映出李言舟的轮廓,窗外偶尔掠过几户人家,一晃而逝。
  “困了就睡。”他说,“到了叫你。”
  “我不困。”
  到了民宿,李言舟停好车,从后备箱拎出两瓶水递给我一瓶。我接过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他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手。
  “明天没什么安排。好好歇一天,你这两天累坏了。”
  “你不也是。”
  “我习惯了。”他笑,“我们云南人,脚底板长根的,走不累。”
  我被他逗笑了。“那你根扎得够深的。”
  “那可不。”他走在前面,推开民宿院子的小木门,侧过身来替我挡了一下门框,“深到把你拽进来都绰绰有余。”
  我站在门框下,仰头看了他一眼。院子里的月光把李言舟的眉眼洗得很淡,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那你还挺厉害。”
  他弯了一下嘴角,没再接茬,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视线,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洗漱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篝火边上他低下头来的那个画面。
  完了,左辞,你彻底完了。
  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推开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筛下一地碎金似的阳光。李言舟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对着手机打字,听见窗响,抬头看过来。
  “醒啦?”他扬了扬手机,“给你买了烧饵块,不辣的。”
  “怎么这回点不辣的?”
  “还不是看你上回被辣成那样。”他说着站起身,朝我走过来,在窗台下仰着头看我。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肩上落了一层斑驳的光。他就那么仰着脸看我,嘴角噙着一点笑,瞳孔里映着碎金似的日光。
  下午李言舟说带我去附近一个古镇转转。我本来以为又是那种商业气息浓厚的仿古街,到了才发现不是。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老屋大多是木结构,门楣上挂着褪色的雕花。巷子很窄,头顶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和衣物,偶尔有老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
  李言舟走在我前面,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转角处有个阿婆摆了个小摊,卖的是现烤的鲜花饼。
  “拿两个。”李言舟掏钱的动作比我快,接过热乎乎的饼递给我一个,“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内馅是玫瑰花的清甜,温热绵密。李言舟也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仓鼠。
  “你嘴角有渣。”我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对地方。我实在看不下去,伸手用拇指在他嘴角刮了一下,蹭过他的下唇,温热的、柔软的。我们两个同时愣住了。
  李言舟的眼神暗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他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走了走了。”
  我们在古镇里逛到傍晚。太阳西沉的时候,李言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一座古旧的石桥。桥下是条浅溪,水声淙淙,几丛菖蒲从水底探出青绿的剑叶。
  “这里好看。”他站在桥中央,转身面对我,落日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橘红色的绸缎。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忽然希望他能一直站在这里,站在我身边,陪着我看无数个日落。
  我喜欢他。不是作为一个朋友的喜欢,是当我想到总有一天要离开云南,心里会像是被人攥住一样疼的喜欢。
  我举起手机想拍他。他却从口袋里掏出拍立得相机,举起对着我,“一起?”
  画面里,我和他并肩站着,身后是漫天的晚霞和石桥,像是云南留给我的最后一个拥抱。他笑得很开,眉眼弯弯的,而我微微偏着头看他,嘴角也带着笑。
  李言舟盯着照片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把相纸翻了个面,轻轻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这张我留着。”他说。
  “……你不给我?”
  “不给了。”他拍了拍口袋,“这张是我的。”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我没再追问,转头看桥下的溪水。太阳彻底沉下去以后,巷子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李言舟带我在桥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溪水哗啦啦地流淌。
  “左辞。”他开口了。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盯着溪面上碎成一片的灯光,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没想好。”我说。
  “不急。你慢慢想。”
  天色渐渐黑透。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沉入夜的寂静里。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艾草香,和晚风里浮动的草木香杂揉在一起。那一刻我想问他,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但我没有问出口。我怕那个答案不是我想听到的,又怕它是我太想听到的。
  我们在附近一家咖啡馆入了座,把这几天的照片挑挑拣拣,调了个偏暖的色调,凑出九宫格,配文想了半天,只写了四个字:“云南很好。”
  发出去没多久,点赞和评论就陆陆续续地冒出来。大多是些客套,我划拉了两下,正准备锁屏,一条新评论跳进眼帘。
  “哟,来云南了?怎么不来找我?”
  那是我高中同学,周明。毕业以后就没怎么见过了,偶尔在同学群里冒个泡,发几张健身照或者方向盘的照片,他追了条评论过来:“我看定位离我这儿就十分钟,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私信紧跟着弹出来:“发个定位呗,老同学见面不容易。”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络,好像拒绝他是件不近人情的事。我想了想,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李言舟正蹲在一旁逗猫,回头看我叹气,问怎么了。我说有个老同学非要来见我。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那挺好啊。”
  “但其实我不是很想见……”
  李言舟没多问,只说不想见就躲一躲。我说他已经到路口了。李言舟只好无奈摇头,“那就见一面吧,我陪你去。”
  远远的,我就看见周明站在路口,穿着件熨得平滑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车钥匙。看见我走近,他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咧嘴笑起来。
  “左辞!好久不见啊!你怎么还跟高中时候一个样?”
  这句话我没法判断是褒是贬,只好笑了笑说好久不见。他的目光越过我肩头落在李言舟身上,问这位是。我说是我朋友,这几天带我转转。周明伸出手去和李言舟握了一下,客气了两句就收回来。
  “你说你来云南也不提前说一声,要不是看见你朋友圈,还不知道呢。怎么,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出差还是休假?”
  “……休假。”
  “休假好啊,工作久了确实该歇歇。”他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这休得够远的啊,跑大西南来了。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上回听人说你好像跳槽了?”
  我攥紧了手机,“算是在调整期吧。”
  “调整期?”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意思?裸辞了?还是被——”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明明白白。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自顾自接上了:“哎没事没事,现在大环境不好,我都知道的。我们公司今年也裁了好几轮了,那些被裁的,说实话,平时看着也还行,但真到关键时候呢,能力够不够就看得出来了。不过你嘛——”他上下看了我一眼,“你以前成绩那么好,肯定不愁的,对吧?”
  他笑了一下,像是在替我开脱,可我更觉得他就是在提醒我,我以前成绩好,现在混成这样,才更显得可惜。
  “嗐,也是。”他又说,拍了拍我肩膀,“你们这行我知道,吃青春饭的嘛,年纪一大就不值钱了,正常正常。不像我们这种做实业的,越老越吃香。你早几年听我的转行多好,现在也不至于……”
  这些话听得我难受,前几天淡却的那些焦虑又冒了头,周明又开始说他升了主管、换了新车、老婆怀了孕。但他每说完一件都要看我一眼,等我露出那种“你混得真好”的表情才满意的继续往下说。我配合了几次,可实在没那个耐心陪他继续演这一场独角戏了。
  “你呢?”他终于又绕回来,“有对象没有?”
  “还没有。”
  “还没有?”他眉毛抬高了半寸,语气里带上一丝夸张的惊讶,“你这条件也不差啊,怎么还单着?哦——”他拖了个长音,像是恍然大悟,“是不是工作不稳定,人家姑娘看不上?”
  “其实吧,我跟你说句实话。”他凑近了一点,“男人嘛,事业是根本。你工作都没着落,哪有心思想别的?我要是你,要真走投无路,不如傍个富婆,赘过去当金龟婿,以后一样能吃香的喝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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