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巴什罗的黄昏(近代现代)——半穆半云

分类:2026

作者:半穆半云
更新:2026-08-26 17:32:58

  “转过克嘛。”她说。
  我转过身,她把鸡蛋贴在我的后颈,沿着颈椎一节一节往上推,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周围夜市的人声嘈杂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远了。
  “好了。”她说。
  我睁开眼,她让我把鸡蛋剥开看一看。我接过来,顺着裂痕轻轻拨开蛋壳。蛋白上靠近蛋黄的地方,有一处极细微的凹陷。蛋黄颜色偏淡、偏稀,像没完全煮透。
  “蛊解了。”她说,“你着小人呢东西绊着了,拖呢久么还是麻烦呢噶。”
  她抽了一张粗糙的黄纸,把剥开的鸡蛋连同蛋壳一起包进去,又用一根红绳扎了个结,递到我手里:“拿得回克,找块干净呢地,挨鸡蛋埋进克。切记冒给畜生吃噶。”
  “……谢谢奶奶,多少钱?”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想付款,她摆了摆手,指着摊角那个装硬币的铁盒子:“你介看得给嘛,想给多少都阔以。”
  我多放了几张进去,把黄纸包小心地收进外套内袋。起身的时候,李言舟正靠在旁边的木柱上看着我。
  阿克洽从扎塔身后探出头来,手里多了个草编的蚂蚱,冲我晃晃,“左辞叔叔你看!我也有东西了!”
  扎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笑得一脸松快:“走,那边有卖烤乳扇的,阿克洽念叨半天了。”他把阿克洽扛上肩头,小姑娘骑在他肩上举着草编蚂蚱,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我和李言舟落在后面。夜市的人流不密也不疏,刚好够我们牵着手而不显得突兀。
  “你刚才一直都在旁边看着?”
  他“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那你不怕她是骗我的?”我故意问。
  “不怕。”他答得坦然,“再说了,”他偏过头来看我,“你信她,比你不信她要好得多。”
  前面的阿克洽在喊我们走快些,扎塔的脚步声和她的笑声混在一起,李言舟握紧了我的手,带我穿过人海,朝鬼市尽头迈去。
  偶尔见得一两只狗狗在人群中穿梭,李言舟见我老盯着看,问我是不是想养一只,我连忙摇头收回目光,生怕再看下去,他真要让我抱得萌宠归了。
  “喜欢小动物?”他凑过来。
  “还好,就是觉得挺可爱的。”我快走了几步拉开距离,“你们一般会给狗狗取什么名啊?”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胶把钳啊,伍国星啊,盐须、小蓝狮之类的吧。”
  扎塔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没偷摸骂我两句吧?”我盯着他。
  “没啊。”李言舟给了扎塔一拐,“葛是嘛,基本上都叫这些名。”
  “是是是。”扎塔扬着嘴角牵过又蹦又跳的阿克洽,摇摇头。
  “诶!左辞!”
  我似乎听见谁在叫我,忙回头四处张望,竟在不远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鲁若!”我连忙挥手。
  小伙子急急忙忙穿过人挤人的巷口朝我这边窜来,太久不见,他个字长高不少,声音也沉了些。
  “来了咋个不告诉我?居然在这点遇着了!”他说着就把背包卸下来,也不管我推不推辞,一股脑地往我怀里塞东西,“松茸干是我介自己晒呢。还有这个云腿,我介亲戚铺子收做的,比外头买呢香多掉了。喏,这个茶饼你也带回克尝嘛,不贵,就是点心意。”
  我被他塞了个满怀,嘴上客气的话还没说顺溜,他又火急火燎开口了:“你上回走呢急,我后来还克扎塔那点找你一趟,结果人讲你回老家克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回来了回来了,这次估计要多待一段时间。”我笑着说,“你斗牛咋个样了?上回那头牛后来还赢过没?”
  “赢呢!上个月村头又比了一场,我介那头牛挨对面三头都顶翻了,我阿爸高兴呢差点挨牛当祖宗供起来。”鲁若说得眉飞色舞,抬手比划着,“你下回一定要来瞧,我挨你留个好位置。”
  我正想应声,旁边忽然飘过来一道幽沉的嗓音:“他怕是没得那么多闲工夫,天天蹲着看你斗牛。”
  我偏头一看,李言舟踱到我旁边站定,下巴微抬,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鲁若脸上。
  “哟!李言舟!你也在噶!”
  李言舟倒是不动声色,抱着手臂往后靠了靠:“你眼神倒是好。不过你今天话咋个这么多?葛是太久没见着人,攒了一肚子话要倒?”
  鲁若挠了挠后脑勺,半点没听出话音里的弯弯绕,反倒认真想了想:“我话多噶?也还好嘛。我阿妈讲我从小嘴巴就闲不住,认不得葛是遗传我阿爹呢。对了李言舟,你今儿咋个话也多呢扯闪了,葛是太久不见想我了?”
  李言舟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想你二姑爹!”
  我在旁边听得嘴角一抽。
  鲁若听了,眉毛一皱,“我二姑爹前几日克瑞丽进货了,怕是要个把星期才回来呢。你要想他,等他回来么我告诉你一声。”
  我差点没憋住笑,赶紧低头假装在看怀里的茶饼。
  鲁若低头看了眼手机,猛地叫了一声:“啊逮逮!约好克挨我爹买东西呢,光顾着挨你们讲话,差点挨正事忘掉!”他一边说一边把背包甩回肩上,朝我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噶!下回见面再说!你记着要来找我看斗牛噶!”
  “好,快去吧。”我朝他摆摆手,他冲我咧嘴笑了一下,又朝李言舟点了下头:“走了噶!姑爹回来了我打电话给你!”然后一溜烟就钻进人流里不见了。
  我转头去看李言舟,他一副我欠了他几个亿的表情,抱着手臂靠在旁边的灯柱上。我腾出一只手去拍他的肩膀,他一个侧步躲开了,“您忙您的,理我干嘛?”
  “我不是这意思。”我追了半步上去,凑到他跟前,“人家给我送点特产,我总不能摆臭脸吧。”
  “哟,个是噶。”他眼珠子转了转,终于肯正眼瞥我一下,“那人家约你下回斗牛,你去不去?”
  我忍不住笑,“你这个人,醋劲怎么这么大。”
  “我可没拦着你。”他把脸别过去,看着巷子口那盏昏黄的灯笼,“你要找人家就去嘛,我又不拦你。”
  “人家都走了,我还追到人家家里去?”我伸手揪了一把他耳朵,“真是阴阳水土养一方阴阳人。”
  他耳朵被我扯得泛红,终究还是扬了嘴角,偏过头看我。那眼神像是刚从醋缸里捞出来的。
  “你少拿那种眼神望我。”我松开他的耳朵,把怀里那堆土特产往上颠了颠。
  “我帮你拿。”他一把搂过我怀里的东西,三两步走到前面去了。我却忽然觉得,这鬼市的夜风都带了点甜味。
  【作者有话说】
  李言舟:最近干燥的吃多掉了,脖子有点疼
  左辞:要我帮你揉揉吗
  李言舟:…… 是嗓子疼


第18章 抹黑狂欢
  以前住民宿总剩一间房,是大床是标间都没得选,也就心安理得地睡一张床。可眼前这五花八门的选项,反倒让我犯了难。这下可找不着任何理由再跟他挤一间屋了。
  我正杵在那儿纠结,李言舟已经伸手从台面上捻起一张房卡,朝小姑娘扬了扬:“标间。”
  对啊!怎么忘了还有标间这个东西!
  进了屋,两张床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盏床头柜,清爽又规矩。我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今天逛了一整天,腿都走细了,我把自己往床上一扔,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床垫软硬适中,被褥蓬松干爽,带着一股刚晒过太阳的气息。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长舒一口气,“这床可真舒服……”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李言舟洗澡向来快。没多久水声停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过后,我听见拖鞋趿拉在地板上的声响。我翻了个身,余光扫到他的身影,整个人就顿住了。
  他只在下头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水珠还顺着锁骨往下淌,一路滑过胸口的沟壑,那些线条在灯光下却比任何精雕细琢的岩画都要分明。我心里又莫名地痒起来。赶紧别开眼神,翻过身去假装在看窗帘上的花纹。
  他倒是毫不害臊,站在我的床尾用吹风机吹着头发。杂乱的噪音填满了整个房间,也恰如其分地掩盖了我那颗怦怦乱跳的心。正吹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把吹风机搁在床头柜上,微微弯腰凑过来。我感觉到他那边的床垫微微下陷,鼻息擦过我的耳廓,带着湿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
  “怎么了?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我这才回过头。他离得太近,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像要把魂儿都勾走。我还没开口,他就已经低下头,轻轻啄了一下我的嘴角。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我僵硬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把腰腹往下压一点,好掩盖这个不合时宜的事实。
  灯泡“滋滋”响了两声,床头灯闪了闪,骤地灭了。整间屋子陷入一种浓稠的黑暗。楼下传来隐约的人声,喊着“跳闸了!等一会儿就好!”
  李言舟就着黑暗凑近了我,“隔音确实不怎么样,连楼下说话都听得见。”
  还没等我接话,他的澎湃便占据了我的荒芜。两颗狂热的心在沸腾,急切的炙烤着每一寸,我能感受到那明烈,让我的内心充盈着无处安放的热望。在无人踏足的旷野,彼此没有动人的誓言,只有两副躁动的身躯,虔诚的迷失在失控的风暴里。最终燃成一场不顾一切的狂热。
  “……灯…怎么……还不亮…”
  “你想开灯?”
  “不……不是……”
  “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潮湿浸润我的骨骼,带走了所有的犹豫和退路,回忆像蛇一样舔舐我的伤口,那些灼痛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掠过,一层一层填满被掏空的灵魂。
  “喜欢吗?”
  “……喜欢……什么?”
  “你说喜欢什么?”
  我或许该感激这种馈赠,我无法让自己脱离沉溺,追逐内心本是天意,我于他是不计代价的奔赴,浸润着清晨的露珠,抚慰我不安却跳动的心。
  “左辞,要是有人叫你去斗牛,你去不去的?”
  “你…有…病……”
  “去不去嘛?嗯?”
  “我…我……”
  “想好再说。”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