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巴什罗的黄昏(近代现代)——半穆半云

分类:2026

作者:半穆半云
更新:2026-08-26 17:32:58

  “我不会再让你逃一次了。”他俯身吻下来。我偏头躲了一下,他的唇落在我的嘴角,然后顺着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颈侧、锁骨、那些他上次就熟悉了的地方。我的衣服被推上去,皮肤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你知道吗,你走那天我有多失望。你说过的你会来看我的走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那群人里疯狂找你的脸。”他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很动人,蓄着一层未落的雨。
  “可你没在。”
  我没说话。他把我翻过来,从背后贴着我的耳朵,气息湿热地拂过我的耳廓。“什么事急到连十分钟都等不了?”
  “我……”我刚想开口解释,就被他的唇堵住了。这个吻短促而用力,像是要把我所有即将出口的解释都堵回去。他松开时,我的嘴唇上还留着他唇瓣的触感,干燥又温热。
  “你的嘴最会骗人了。”他蹭过我的下唇,声音低低的。
  我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他的气息。
  “你知不知道,在台上看不到台下的你,是什么滋味。”他的动作比上次急,扣着我的腰。我没有推开他。任他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我还在。他吻过我肩上的伤,忽然停了下来。
  “……咬疼你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
  我摇了摇头。他把额头抵在我的后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别再一声不吭地走了。”
  我把手从枕头下面伸出来,往后探了探,碰到他的手背。
  “……不走了。”
  他整个人慢慢松下来,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窝里,“你说话算数吗?”
  “算数。”我侧过头,蹭过他的额角,“真的。”
  那一夜,我睡得很浅。脑子里浮现着丁巴什罗的脸,裂痕从眉心一直劈到下巴,把那双慈悲的眼生生割成了两半。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宽,像一道深渊。我站在深渊的这边,对面是李言舟,他穿着那身白羽马褂骑在马上冲我笑。我朝他伸出手,可中间的裂隙在不断地扩大。我听见他在喊我的名字,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天亮以后,世界变得具体了许多。窗外的鸟叫,树上的蝉鸣,李言舟趿拉着拖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声响。
  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饵丝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看见我盯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怎么了?睡炸了?”
  “没有。”我低下头,把饵丝拌了拌,热气扑在脸上。“就是觉得……”我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云南真好。”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碗,“好就留下来。”
  我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
  饭后他说要去趟工作室,扎塔那边有些事情要帮忙。我本来想跟着去,但他说你今天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我千里迢迢跑回来,被按在床上亲了一顿,还被这个家伙关在他家里不让出门,是怕我出去走一圈会丢两个肾还是怎样?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李言舟还是带上了我。
  扎塔的工作室比上次来时变了不少。门头换了块新招牌,李言舟把车停在巷口,我跟着他往那扇熟悉的木门走,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开了。
  扎塔站在门口,一脸风风火火的笑,手里攥着个速写本。身后探出半张肉嘟嘟的小脸,阿克洽扒着他阿爸的裤腿,探出半个脑袋来。
  “言舟哥哥!”她喊了一声,然后目光越过李言舟落在我身上,“左辞叔叔!”
  那一嗓子喊得清脆,和一年前一模一样。我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小脸:“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她挺着小胸脯,声音里带点骄傲。
  我还没想好怎么接这个话,扎塔已经侧过身去,朝屋里扬了扬下巴。顺着他的视线望进去,门厅的沙发旁站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她穿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长外套,束着低马尾,整个人气质又干练。
  “这就是你常提的那位朋友?”她开口。
  我忽然觉得她身上有股说不清的韧劲。扎塔往她身边走了一步,抬手揽了揽她的肩,“这是梅琅。”他说着,又朝我扬了扬下巴,“这是左辞,跟李言舟一块来的那个。我跟你说过的。”
  梅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打量,也不回避,只是简单地说了句:“你好。”
  我连忙应了句“你好”,又补了句“扎塔之前提过你,说你在独龙江那边工作,挺忙的”。
  “还好。之前阿克洽在那边上学,我走不开。”她蹲下身,替阿克洽整了整领口,“这段时间劳烦你们多照顾了。阿克洽,你也要懂事,知道吗?”
  阿克洽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
  扎塔把速写本翻了一页,递到我面前,纸上是几笔潦草的轮廓线,像某种祭祀服饰的局部。“上次那场走秀反响不错,有家杂志找过来,约了组片子。我想趁这趟到周边去走走,收点新料子,顺便找找灵感。”
  “兰坪那边有个村子,说还留着老式的编织法。”李言舟在旁边补充道,“扎塔想去看看。”
  “那一起吧。”我说。
  扎塔笑了一声,“你俩现在倒是同步得很。”
  阿克洽不知什么时候从梅琅手边溜了过来,拽了拽我的衣角。我低头看她,她仰着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从包里掏出我特意在杭州为她买的布织小羊驼。阿克洽“哇”了一声,却迟迟不敢接过去。
  “这个是送给你的。”我笑着将布织塞到她手上,她这才轻轻搂进怀里。
  “给我的吗?我好喜欢!”阿克洽脸上荡漾着天真的笑意,李言舟从我身边走过去,擦肩时,他低声说了一句:“你看,你多招小朋友喜欢。”
  我没有回答,却又被撕碎的丁巴什罗占据了思绪。
  【作者有话说】
  李言舟:调皮的孩子在我们这只会吃到跳脚米线
  左辞:好吃吗?我还没吃过。


第16章 返璞归真
  扎塔换了辆新车,空间较以前更大了些,几个大人加一个阿克洽坐在里面,倒也不嫌挤。阿克洽一个人占了大半个后排,歪着脑袋看窗外掠过的山影,看一会儿就困了,小脑袋往我这边一歪,靠在我胳膊上睡着了。
  天色渐暗,扎塔往窗外瞅了一眼,说今天怕是赶不到镇上了。他在一处开阔的草坡边停了车,几个人下了车,从后备箱里翻出帐篷和睡袋,就着车灯的光,七手八脚地支棱起来。
  这里温差大。白天还在燥热,太阳一落山,风就凉得透彻,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潮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李言舟从车里捎了条毛毯,不由分说地披在我肩上。
  “你自己呢?”
  “我扛冻。”他拍了拍自己胳膊。
  扎塔带着阿克洽钻进另一顶帐篷,拉链拉上之前冲我们喊了一句:“夜里冷,你俩盖严实点啊!”然后拉链一拉到底,把那点嬉笑声隔绝在了另一片小小的空间里。
  这一顶帐篷里就剩我和李言舟面面相觑。他弯腰钻进睡袋里,动作利落得像条滑溜的鱼。我裹着毛毯,在他旁边坐下。这地方的星星比中甸的还要近。整条银河横贯天幕,亮得像碎银的河流泼在深蓝的缎面上。我仰着头,看得忘了眨眼。
  “我不在的那一年,你有想我吗?”李言舟仰面朝天,也看着那片星空。
  “想起过你。”我躺下来,把毛毯往上一拉,遮住了半张脸。
  “你一年都没给我发消息。”
  “你不也是。”
  他捏了捏我的耳朵尖,“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回来的时候倒是理直气壮的。你这个人,嘴硬得跟石头一样。”
  我没有再理他,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他。他却舔着脸凑过来,手臂从我腰侧穿过去,把我整个人箍进怀里。我想推开他,刚挣了一下,他的唇就贴上了我的耳廓,“扎塔他们的帐篷离我们可不远,你不会想让他们听到的吧?”
  我吃了瘪,扭过头来瞪着他。黑暗中,在眼神的警告下,他非但没收手,反而将手放在了我最脆弱的地方。
  “我看你,不止嘴硬。”
  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那双手的温度让整片夜色都变了质地。像猎豹将小羊的每一寸畏惧和紧张的肌肤都舔得服帖柔软,慢条斯理地享用自然的馈赠。
  我想了很多我逃到这里来的理由。或许这就是我向往的,放下所有的伪装和枷锁成为自己,释放那些心里憋闷已久的情绪与感受,让风涌动,让海翻滚,在山的最高处爆发然后悄然落幕,让耳畔只有他和我的声音,在平息后沉入寂静的夜。
  帐篷外的风在呼啸,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贴着他的心跳。两只不同频率的钟,终于在这一刻慢慢走到了同一个刻度上。我闭上眼,在他怀里,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重负。
  第二天清晨,我被鸟叫声吵醒。我侧过头,李言舟不在旁边。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去,看见他蹲在不远处的溪边洗脸。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然后甩了甩头,微湿的发梢飘扬在晨光里,让李言舟多了种别样的清秀。
  扎塔正在生火烧水,看见我出来,扬了扬手里的搪瓷缸子:“醒啦?快来喝口热的。”
  我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搪瓷缸子。李言舟从溪边走回来,在我旁边坐下,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把我肩上滑落的外套重新拢了拢。简单吃完早点,我们沿着山路继续往兰坪方向走。
  中午时分我们在一处村寨歇脚。扎塔的朋友引我们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木桌上摆满了碗筷,盛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这顿饭吃得人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接连几天的赶路消耗太多,我的胃口好了不少,吃啥都香。吃完饭,扎塔和主人聊起了编织的事。李言舟靠在廊下的木柱上,半眯着眼晒太阳。
  “李言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开一家小书店。不用太大,能放几排书架就行。窗边摆几张桌子,养一盆绿萝,每天煮一壶茶,来的人想坐多久就坐多久。”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听起来不错。”
  我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去打个电话。”我冲李言舟扬了扬手机。他听了我的话,只是懒懒地“嗯”了一声。
  院子后面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堆着些干柴和农具,我从口袋里掏出药,就着水咽下去。正准备转身走回去,一回头,就撞上了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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