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巴什罗的黄昏(近代现代)——半穆半云

分类:2026

作者:半穆半云
更新:2026-08-26 17:32:58

  我忽然想冲上去抱他一下。但他好不容易做好的妆造,我要是抱上去,准得把他这一身弄得皱巴巴的。
  扎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上面是我前几天拍的那几张照片。“左辞,你那几张拍得真好!你看看这张,还有这张,他回头看你的时候抓拍到的眼神,特别有生命力!我打算用它当宣传主图了,可以吧?”
  我低头看了看屏幕。那张照片里,李言舟骑在马上,目光透过镜头,定定地望着站在镜头外的我。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你们的衣服好看。”
  扎塔嘿嘿笑了两声,又风风火火地跑走了。我站在后台的角落里,看着妆造师又上前给李言舟理了理肩线,往他胸口别了一枚小小的松石胸针。然后不知谁喊了一声“先拍定妆照!”,李言舟就被一群人簇拥着拉到了台侧一面临时搭好的幕布前。
  我没跟去凑热闹。自己一个人从侧门溜了出去。
  外面的天清澈得像湖水。我靠在廊下的木柱上,仰着头,看着看着,眼睛有些发酸。我用掌根揉了揉眼眶。再放下手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回过头,李言舟站在我面前。“我衣服上有个扣子松了,你帮我扣一下。”他牵起我的手就往旁边的更衣室走。
  门一关上,我刚想问他哪颗扣子,他整个人就压过来了。
  李言舟用一条腿卡住了我的腰,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扭过去,低头就吻了上来。我被他亲得猝不及防,第一下想推他,刚抵上他胸口,又怕把他衣服揉皱了,只好虚虚地搭着。他被我这副束手束脚的样子惹得更来劲,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颈把我往他那边带。
  “别……妆会花的……”我偏开头躲了一下,喘着气小声说。
  “妆花了可以再补。”他的声音低低的,贴着我的嘴角落下来,他又吻了上来。比刚才更深,更用力。他的唇碾过我的下唇,舌尖探进来,带着一点薄荷漱口水的凉意。我攥紧了他腰侧的布料,可到底还是没有推开他。
  他的吻从嘴角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颈侧。我仰起头,任他的唇在我锁骨上方厮磨。我感觉到那一处皮肤微微发烫,明天大概会留下一个淡红的印子。可我今天就走了。
  “李言舟……”我喘着气叫了他一声。
  “嗯?”他应着,没抬头,唇还贴在我颈侧。
  “第一次见你那天……其实我就觉得你好看。”
  他低低笑了一声,抬起头来,嘴唇蹭着我的耳廓说:“那你可真能忍。”
  然后他又吻住了我。这一次比刚才更急,像要把之前攒着没用完的力气全在这一刻使完。他一只手箍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墙上,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我被他亲得喘不上气,只能从他偶尔松开的一线空隙里抢一口空气。后台外面传来扎塔喊着“李言舟!人呢!马上要上场了!”
  李言舟没理。他放开我的唇,沿着我的下巴一路往下,在我颈侧重重地落下一个吻。然后他退后半步,拇指蹭了一下自己嘴角蹭花了一点的口红,低头看着我。
  “你知道吗?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想这么干了。”
  我靠着墙,胸口起伏着,说不上话来。他又凑近了一点,碰着我的鼻尖,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你怎么就长了一张这么勾人的脸?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了。”
  我伸手推了推他胸口,底下的银锁硌着我的掌心。他却纹丝不动,反而弯了弯嘴角,低头在我肩窝里又蹭了一下。
  “……快去吧,扎塔要急死了。”我搡着他往外走。他这才直起身来,用拇指蹭了一下自己嘴角,“等我一下。结束了我就来找你,然后……送你离开。”
  我点点头,目送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左先生,今天真的是最后期限了。”
  “协议我们已经发到您邮箱了,麻烦您查收一下。”
  “如果您坚持不签的话,公司将不得不采取相应的法律途径。”
  “还请您慎重考虑,毕竟您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我与前公司的聊天框里下了一场没完没了的雨。扎塔从后台那头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沓流程单,额头却冒了汗。他凑到我面前说:“出了一点状况,前面那组模特的道具有问题,得重新调整,言舟出场时间要往后推半小时左右。”
  我说我知道了,他点点头又跑了回去。
  新消息还在源源不断地弹出来。一个催我回来,一个让我留下。
  我抬起头,看向后台深处那扇半掩着的门。李言舟就在那扇门后面。我答应了要看他走秀,坐在台下第一排鼓掌,等他走完这一场,我就站起来冲他挥手。他会在聚光灯里看见我,然后冲我露出那个阳光爽朗的笑容。可那扇门太远了。我隔着半个屋子的嘈杂和纷乱望过去,只觉得那扇门在一点点地往后退,退到够不着的地方去。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台侧,幕布微微掀开一条缝。从那条缝里,我能看见T台的一半。灯光已经调好了,幽蓝的光像一整片倒悬的夜空,将整个场地照得璀璨。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我没掏出来看,只是把那条幕布的缝隙合拢了。
  我知道的,我该走了。
  我蹲下来,把那只小小的行李包拎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穿过后台堆满衣架和箱子的窄走廊,绕过一个扛着打光板匆匆走过的工作人员。我走得很轻,无声无息地滑过所有人的余光。
  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地灌进我的领口。我把行李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我抬起手拦了一辆车。司机是个话不多的大叔,帮我把行李包放进后备箱,问我去哪儿。我说机场。
  T台上的聚光灯大概已经亮起来了。他站在光里,那些坐在台下的人会仰着头看他,会为他鼓掌,会觉得他是民族的文化、是灵魂、是精心打磨过的一件艺术品。
  可我终究还是要走的。花期再盛,也逃不过落尽的那一天。
  机场到了。司机帮我把行李包从后备箱拎出来,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站在出发大厅门口,我仰头看向那块巨大的显示屏,找到了我那班。我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跑道上,飞机正在滑行,机身两侧的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让我想到疲倦的萤火虫。
  我把行李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那本牛皮壳的小本子,上面还留着前几天画的那簇堆叠的石头。
  “可以了先生,祝您旅途愉快。”
  我接过登机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走廊,尽头已经空荡荡的了。引擎的轰鸣声从微弱到剧烈,像一头野兽在胸腔里慢慢苏醒。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跑道的灯光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机身微微一沉,离开了地面。
  我睁开眼,从舷窗望出去,下面是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我收回视线,把胸口那枚银锁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
  而自己的心跳,却在一下又一下地,敲打那枚残留着余温的银锁。
  【作者有话说】
  忙忙碌碌又爬过来更新啦~
  李言舟: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更衣室~
  左辞:唔!


第14章 睚眦必报
  这是我离开的第365天,也是我把前公司那摊烂事彻底了结的日子。可我没有半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前公司和我的拉锯战拖了大半年,签完最后一页协议那天,我走出那栋待了五年的写字楼,一次头都没有回。
  之后我在家躺了整整一周。后来也试着去找工作。面试了七八家,最后有一家传媒公司录了我。唯一的缺点是出差多,一年里有小半年不在家。我妈听了倒是松了口气,说忙点好,忙点就不会瞎想了。
  可我还是瞒着我妈去看了心理医生。人家说我焦虑指数偏高,睡眠质量差,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要出问题。
  “左辞,你对自己太苛刻了。你得给自己放个假。真正的假。”
  我坐在诊室的沙发上,低头盯着自己的症断报告,嗯了一声。
  好巧不巧,年底公司要在云南开设一个支部,缺人手,主管在例会上问谁愿意过去支援。我撰写好了申请,却迟迟不敢发过去。
  从我走了以后,李言舟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我。那本牛皮壳的本子被我翻了无数遍。那些天过得那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把每一帧都记清楚,就已经成了过去。再次翻到丁巴什罗的贺卡时,我的手顿了一下。贺卡上的烫金印章在台灯下微微反着光,丁巴什罗的眉眼静静望着我,不悲不喜。
  “左辞,你何阿姨他们来了,出来打个招呼。”我妈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把那段回忆生生打断。我回过神来,把贺卡重新放回柜子里,合上抽屉,走出房间去沏茶。
  何阿姨是我妈的老朋友,带来一个五六岁的小朋友,虎头虎脑的,满屋子跑得欢实。我蹲下来给他倒了杯果汁,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就放下,又跑开了。起初我没太在意,继续给长辈们斟茶。可我总听到卧室那边似乎有一些动静,我抬头望过去,发现门开了一条缝。
  我把茶壶搁下,尽量维持着脸上的表情,说了句“我去看看”,转身往卧室走,直到推开门。
  我看到了碎了一地的手办。而那个小朋友正蹲在我书桌前,小手捏着一支彩笔在贺卡上胡乱地画着。彩色的线条划过丁巴什罗的脸,把他的眉眼盖得面目全非。
  “小朋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没那么恼火,“这个不能画,给哥哥好不好?”
  他没理我,反而攥得更紧了。我走上前去,伸手想拿回来。他往后一缩,纸页在拉扯间发出一声脆响。
  嘶啦——
  丁巴什罗的画像从中间齐齐裂开,一半断在我手里,一半在他手里攥着。
  我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张佛。小朋友到先哭了起来,撕心裂肺地嚎,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爸和何阿姨闻声赶过来。何阿姨一把抱起孩子,拍着他的背哄着,“不哭不哭。”
  我爸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手办,眉头一皱,“你非得和人家小孩计较吗?多大点事。弄坏就弄坏了,大不了再买就是了。”
  他又转向那个还在哭的孩子,语气一下子软下来:“别哭了啊,你看看哥哥房间里还有没有你喜欢的,挑一个送给你。”
  我攥着那半张丁巴什罗,深吸了一口气,又把那口气慢慢咽下去,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你们慢慢挑着。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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