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巴什罗的黄昏(近代现代)——半穆半云

分类:2026

作者:半穆半云
更新:2026-08-26 17:32:58

  我把那本牛皮本塞进包里,把那半张贺卡也夹进去。拎着电脑包径直走到玄关换鞋。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
  我承认,那是我最冲动的一天。我向公司提交了调往云南的申请,定了一张连夜飞往昆明的机票,凌晨抵达了长水。机场大厅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旅客拖着箱子匆匆走过。我站在他当年等我的地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一整年没亮过消息的对话框。
  “我回云南了。”发出去以后我盯着屏幕,心跳得有点快。
  李言舟:“在哪?”
  我:“机场。”
  又过了几分钟,我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该自己打车走了。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我一抬头,就看见他从一众黑车拉客的人群中穿出来,三两下拨开那些人,径直走到我面前。攥住我的手腕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他的掌心还是那么热,我踉跄了两步,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一年没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的眉眼,还是那双被高原日头晒得温热明亮的眼睛。可我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委屈,又觉得满足。
  他拉开车门,把我往副驾上塞。我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关门,发动引擎,一气呵成。车子驶出机场的时候,他才开了口,“当年一声不吭溜走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攥着安全带,“当时有急事,怕赶不上飞机,所以就……”
  “所以就连个招呼都不打?”他接上我的话,“所以这一年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过?”
  我沉默着。
  车停在他家楼下。门开了,他侧身让我先进,我刚踏进去半步,就被他从身后拽住手腕往里一带。我被按进了沙发里。他整个人倾覆下来,吻落得又急又重。唇齿相碰的间隙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被撞得断断续续。我抬手想推开他的肩膀,可他却先我一步直起身来,拉开距离。
  他居高临下地看我,胸口微微起伏着。“左辞,你把我当什么了?”
  可他还是没等我说完,俯身又吻了下来。这一次更用力,更加不讲道理。我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伸手去捂他的嘴,掌心贴着他的唇。他把我的手拉开,扣在沙发靠背上。
  “你觉得现在,我还是你的地陪吗?”他盯着我,燎得我无所遁形。“我们的雇佣关系,一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他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连拽带抱地扔到床上。我撑着胳膊想爬起来,他却捉住我的脚踝将我拖回他身前。
  “你这次来找我,图的什么?”他撑在我上方,气息拂过我的额头,“别人弄得你不舒服?”
  “不……不是的!”我连忙摇头。
  他低低笑了一声,俯身贴过来,嘴唇擦着我的耳廓,“那你告诉我,除了我,还有没有别的人?”
  我使劲摇头。他抬手掐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扭过来,让我不得不对上他的眼睛。
  “可上次那个斗牛的家伙,”他的目光垂落,“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少年脸,是那个赢了斗牛的鲁若!我没想到李言舟还记得他,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提起来。
  “你……为什么说这个?”
  他的拇指停在我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他亲自来问我的。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回去了。他挺失望的。”
  “可惜了,那时候你已经走了。不然你还能亲眼看看他那个表情。跟丢了自家牛似的。”
  我眨了一下眼:“……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笑了一声,低头在我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对。我醋得不行,恨不得把他丢到斗兽场里去喂牛。”
  “人家就跟我说了两句话,你至于记这么久?”
  “至于。”他说得理所当然,低头又在我锁骨上方蹭了一下,“你的事我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我都记得。”
  他的呼吸拂过我的嘴唇,“左辞。”
  “嗯。”
  “还走不走了?”
  我攥住他的衣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不走了。”
  他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像那座雪山脚下寺庙里风吹过经幡的共鸣。他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左一下右一下的亲着。
  “左辞,你想知道如果你刚刚说的‘走’,会是什么后果吗?”
  我抬起头,“什么后果?”
  李言舟朝窗外指了指,我伸出头去,看到的是一片湖。
  “我会把你丢进翠湖喂鱼。”
  “啊?”我笑着对上他的眼,他却神色认真,这让我不敢排除他真的想过拿我喂鱼的可能性。
  “不过这里水太浅,淹不死的。倘若真拿你喂鱼了,第二天也就变成都市条形码和大口马牙的素材了。那时候整个昆明都会知道,你伤了一个本地人的心。”
  “你有病是不是?”我笑着锤了他一拳。
  “你怎么想着回来了?”李言舟温柔握住我那一拳,一同放回怀里抱着,“不会是因为想我吧?”
  “鬼才会想你呢。”
  李言舟就凑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较真劲儿,“那你是什么鬼?小气鬼噶?”
  我被他堵在床头和胸膛之间,退无可退,只好偏过头去躲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编出个像样的回嘴,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了起来。是我定的闹钟,每天这个时候提醒我吃药。
  我从他手臂底下钻出去,一边按掉闹钟一边回头看他。他正歪着头望我,额前的碎发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那目光温温的落在我身上,看得人心痒。
  “我好像有个包落车上了。可以帮我去拿一下吗?”
  李言舟没多问,从床头捞起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口走。门关上后,我才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从外套口袋里翻出那板药片,仰头倒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把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散尽的水痕擦了一下。李言舟推门进来,手里空着。
  “车里没包了啊。”
  “刚才我以为有个包没拿上来,结果你刚下去,我就找到了,对不起啊。”
  他听了,走过来两步,伸手把我整个人揽进怀里。“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别老把这三个字放在嘴边。”
  我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李言舟:小气鬼喝凉水,找着老公别后悔~
  左辞:……


第15章 周而复始
  “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李言舟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靠在灶台边看着我,“上次你走得急,好多地方都没来得及去。”
  我坐在沙发上,攥着那本牛皮壳的本子。本子里夹着的丁巴什罗的眉眼从中断开,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我的丁巴什罗坏了。”
  李言舟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伸手接过那两半贺卡,低头仔细看了看,“谁脾气这么大,又是乱画又是撕的。”
  “一个意外。”我把那两半贺卡拿回来,对齐拼了一下,裂痕还是明晃晃地横在佛像正中央。其实这样的意外不是少见,只是那场与前公司的官司太过于费时费力,几乎将近要将我整个人拖垮了,我不愿回忆起那段日子的事,丁巴什罗是我唯一的期盼,可他被毁了,我不得不再回到这里。
  李言舟没追问,只是把我手里的两半贺卡并在一起,合拢在掌心里,“那就再去看一次丁巴什罗吧。”
  他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可我心里那根绷了大半年的弦忽然松了,酸意从喉头漫上来。
  “……你怎么总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笑了一声,偏过头来看我,那双眼睛离得近,里头映着一盏暖黄的灯,“你脸上写着呢。”
  我被他说得耳根发热,别开视线假装在看茶几上的杯垫。
  “这次待多久?”他问。
  “不知道。公司要在云南这边设个支部,我申请调过来了。新岗位还没正式入职,给我放了假补休。”我说着,把本子合上搁在膝盖上,“我想去别处看看。上次走得太急,好多地方都没能好好逛。”
  他把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歪着头看我,“那你就是想再雇佣我咯?我可提前跟你说好,我不便宜。”
  “那我按市场价给你。”我说得挺认真。
  他听了,笑意更深了些,凑近过来:“当然,你要是嫌贵,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又凑近了一点,呼出来的气息热烘烘的,“当我的人。”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朵尖应该已经红透了,我能感觉到那种烫意正顺着脖子往下蔓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半真半假,像是玩笑,又像是试探。可不管是哪种,我都不知道怎么接。成家立业、柴米油盐、被一段关系牢牢捆住,好像人生从此就只剩日复一日的重复,变成一个被名字和角色框死的物件。渴望自由的人,最怕听见这种话。好像把自己的名字交出去,就不再是自己了。
  我攥紧了膝盖上的本子,站起来,“今晚住你这儿太打扰你了,我还是出去找个酒店吧。”我弯腰去拎沙发边的行李包,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怎么,这次也想不告而别?”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是变了个人。我被他拽得往后退了半步,行李包从手里滑落。他把我整个人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我的后腰。
  “是你告诉我的,你回来了。是你自己说的,不走了。现在你跟我讲怕麻烦我?”他低头盯着我,“你麻烦我的还少吗?”
  我被他攥得有些疼,挣了一下没挣脱。“李言舟,你先松手。”
  他不但没松,反而低下头,一口咬在我肩上。牙齿陷进皮肉里,疼得我嘶了一声。我感觉到那处的皮肤破了,温热的液体正渗出来。他松了口,舌尖碾过那道伤口,把渗出的血珠舔干净了。又落下一个吻。我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他像一头叼住了猎物的野兽,不见血不松口。
  “李言舟!”
  我想推开他,可他的力气大得不像话,拽着我的手腕把我往房间里拖,我脚下一个趔趄,被他顺势按在了床上。我还没来得及翻身爬起来,他就已经欺身上来,膝盖卡在我腿侧,把我整个人钉在床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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