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8-26 17:24:08

  有卒制止:“别扯了,扯坏了还怎么扒他的皮?他会散架的。”
  说着,卒手持一柄寒光四溢的青铜剪刀,直奔我来,“咔嚓”,剪掉我胸前一处烂肉,我痛哭流涕,无济于事,卒顺着剪开的小口,“唰”地,像连根拔起那般大力,撕下我一整块皮,左胸的乳头也一分为二,我痛得魂飞魄散,如被千军万马辗过。
  “熬熬熬,作恶未必千古恨,明日立志做新鬼,”卒边剥皮,边吊着破锣嗓子唱,“今生不知如何死,来世莫忘来时路,油煎,清蒸,爆炒,再熬,多熬,世世熬。”
  漫长的痛苦中,我不由得又惦记起杨倜,并自慰地想:要不是忘了他买那破缸作甚、怎么我就在里面死了,我何至于斯,被加罚也算因他受的苦,这笔债必须算到他头上,来世好讨个再相见的缘。
  下油锅后我变得油沥沥的,卒再片我,焦酥得很,剁起来像煳锅的脆皮五花肉口感,不至于是一滩血泥。为了听我惨叫,卒给我留了个头,于是我黑炭的身上顶着个红红白白的新鲜脑袋。每百年我的身体会被卒粘起来,重新再片。
  阎王出现时我正被片了千刀,奄奄一息,卒突然将我松绑。我两眼放空,愣好一会,才分辨出百丈外,这个头有角耳、足踏黑云的庞然大物是何方神圣。
  “瞧你这乌七八糟没出息的贱鬼样。好了,孔槐,刑期已满,你可以滚蛋了。”
  “走?若我投胎,前世会不会忘干净?”我欣喜若狂、又近乡情怯,脱口而出:“若我不想……”
  “哈哈哈!”阎王闻言,大笑,断了我的话:“不想当人,那你就回地上做鬼罢!”
  没等想明白怎么回事,我被他茄子状的手指隔空一推,跌入不知何方。
  。
  轰隆隆!
  九幽边境。
  万年的怨气聚拢成型,周身充沛着能量,残破的躯壳慢慢复原,变得差不多能看,手脚化形,是无数张白纸组成,飞絮似的,瘦长,如书中描摹的那类鬼影,芯子是坏屄烂腑,心脏停如顽石,了无生气。
  我当真成“人模鬼样”了。
  再定睛一瞧,我走上的,正是来时的那条黄泉路!阴风招展,枯灯明灭,游魂齐飘,白骨堆叠,眼前昏浊,不知不觉,场景通通褪去,路的尽头是一口灰扑扑的陶缸,杨倜郊区别墅地下室的那口缸,我死的地方。
  。
  轰隆隆!轰隆隆!
  三万年里,酷刑数轮,我和卒早已因果匪浅,许是念这情谊,鬼卒带话飘来,慈悲的声音离我好远,又如雷贯耳:“孔槐,鬼生亦有涯,看明白自己为何死,你方可转世投胎,莫要再忘了——”
  我备受感动,但很快将这句话抛之脑后。
  。
  因在缸前,我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见到一具熟悉的身体,和一具不熟的身体。熟悉的身体进入了不熟的身体。
  03
  殉情入土至今,不过人间第三载,古时候守寡都要戴孝三年,而我一回来,就见到杨倜于我坟前操起旁人:他耸动着心满意足的腰身,风流倜傥的阴茎埋入小三臭不要脸的肛门,进进出出,好不快活。我记忆里他一直如履薄冰,短短三年竟可以飘飘欲仙得如此放肆,那面目可憎的无耻小三被他操射了,七零八落的白精、淫液飞出一道弧线,直直落在我的缸上,恍如落到我的脸上。


第2章 返人间
  04
  我发绿的鬼脸一时间比精液还白。
  。
  杨倜家地下室陈设变了,影厅、吧台、会客室,极具腔调,暖灯如昼。他以前从不喝茶,如今装修出个茶室,桌上摆着齐全的整套家伙,墙上挂了副民国某大师的国画,和市里某领导的大字:马到成功。不同于这套体系的审美情趣,逼仄的角落里突兀放着我的土缸。地板上,两具身体结结实实地颠鸾倒凤。我又顿时恍然大悟,这缸怕不是用在此处的“情趣”。
  我死时,家中的地下室黑黢黢的,这小三又肥又圆的屁股蛋,却白花花的,如照亮整间房的大灯泡,看得我火大!这只屁股忘情地叫唤:“杨,啊,杨倜,我不行了!”
  “乖,再忍忍。”杨倜一如往昔的安抚传来。
  我的眼终于敢落到杨倜身上,他的肌肉坚韧,筋骨分明,同样白得发光,操人时有蛮劲,腰一晃一晃的,阴茎如一根铁棍,因用力而发紫,搅合处勾出刺目银丝。杨倜操屄也不会不雅观,哪怕操的不是我,他英俊的阴茎依旧杵得有滋有味。再往上,顺着他流着汗、绵延的背脊,我见到他的侧脸。
  杨倜的模样倒没多大变化,脸颊锐利,眉目含情。我不知该是喜是忧,毕竟在我擅自做主的愿景里,他是该苦苦痴情给我上坟的,他是该给我买风水最好地段最佳的墓地,墓碑上要有他的亲笔,他是该年复一年在墓前静静立着,带花、烧香悼念,也不必磕头,最好更瘦削些、单薄些,生些鳏夫相,才更叫我心疼。
  05
  我第一次见杨倜,就对他这张脸印象颇深。
  。
  那年我还是学生,名牌大学生。因为长个屄,尽管我在学生时代成绩不错,依旧很不受待见:只要学期一过半,我就是那个“每次尿尿躲隔间里”的怪胎。
  其实更小的时候我上厕所不避人,但有次被幼教发现了,一见我就淫笑,夸我小逼真美,他边摸边教育我,小逼是见不得光的,不许和别的小朋友一起上厕所,听到了吗。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爹孔春天,他又打又骂:骚逼。想勾引谁呢!你不知道自己躲着尿?但他还是带着我转学了。
  而托我爹的福,孔春天生意做不好,在我上大二那年第一次背债,我妹孔榆那年要艺考,家中原本在经济上顺风顺水,第一次感受到缺钱,我并未当回事,就在商业街和同学一起挂了牌子,“大学生兼职,全科接家教,二百块一次。可小刀。”
  。
  下午,路边停了辆剪刀门黑车,里面下来个很有气质的中年女人,西裤高跟,灰发一丝不苟,笑盈盈走向我,“你真漂亮,我家小姐肯定会喜欢你的。”旁边同学发出嘘声,起哄道,阿姨,我们做家教的,卖艺不卖身。女人说是的,是要给两个孩子找老师。
  两个小孩,姐姐叫林枝,弟弟叫林苗。在路上我才知道不是这个女人的孩子,是她口中“林小姐”林小柳的,女人只是林家的管家。她领着我从商圈角落拐进条不起眼的胡同,过了好一段柏油平路,是高墙、高槛,再过朱漆大门、石狮静伏、回环曲廊、罗汉松、人工湖,最后是一栋我前二十年里没有概念的肃穆府邸。
  林枝伶俐,林苗顽皮,我被安排教他们远超小学低年级所需的课业,二人却都不是好好上课的主,充分利用一切课上时间和我拉家常。
  “老师,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个女的?”
  “阿姨说了,不许对老师不礼貌。”
  “我没有不礼貌,你看老师也没介意。”
  “老师不介意不代表你就礼貌了。”
  “林枝,你烦不烦?”
  我尚未开口,屋外又传来动静,一楼有好几人的脚步,有人说,“先生,今天晚上炖了汤,要不先来一碗吧。”
  “是爸爸回来了。”林苗说。
  “是小爸爸。”林枝反驳他。
  “有什么区别?我觉得他比上个爸爸好。”
  “才怪,林苗,你最糊涂,你觉得好的一定不好。”
  “怎么不好?他哄妈妈开心,妈妈一高兴,咱俩作业就少。”
  “他总会有一天会惹妈妈不高兴,咱们哪个爸爸不是这样的?到时候妈妈发火,遭殃的是谁?是你,是我,所以还是没有小爸爸好。”
  “他已经和妈妈结婚半年了,也没惹过妈妈不开心,他会成为我们爸爸的,你等着瞧。”
  林枝突然冲林苗阴阴一笑:“你就是笨。小爸爸千万别变得比妈妈厉害,小心他吃了你。唉,你真笨。”
  两个孩子诡异地同时停下争论,静谧里,隔墙有动静模糊的男声,“小柳呢?”
  “林小姐没和您说吗?林小姐今晚也不回来,下午去逛街,刚好老爷子在市里开会,晚上一起有应酬呢。”
  对面停顿刹那,“行,我知道。麻烦你了。”
  楼底也很快安静,我抓紧和他俩讲课,留下题目,时间一到,两小孩掐着秒一哄而散。
  我收包下楼,这家人楼屋气派,下午进来时日光透过绿玻璃窗收拾得亮堂,此刻天深,灯光却晦涩了些,鼻底钻入一段苦涩的朽木香,脚步渐重,才发觉楼半走廊尽头供着一尊霜白的佛像,尺余高,黄铜莲台被擦得极亮,垫布却是一股久熏的霉旧的深红,针线很齐,靠屏是鎏金的山水,香炉在正下方,只见着袅袅余烟,被一个背影正好遮去。
  传言说香灰不可清,是不可断了气,香却要常换,长了拖累,短了不够。他看起来是刚结束换香,听见动静,转头看向我。佛像的反光像莹润的月色,给他铺了层薄薄的青。此人穿着居家的深色衣裤,袖口卷起,露了截筋骨分明的腕,戴表,表盘钻挺大。他的脸引我下楼的脚步放慢,直勾勾看他的深眉收敛,光一照上去,像块不肯融化的冷玉。
  我想到他或许就是林枝林苗口中的“小爸爸”,猜到这,惊艳就掺了鄙夷。当时我给林家小孩补习,自认赚的是清白钱,在我羸弱的社会经验和贫瘠的道德观念下,靠女人就是不光彩的,而且他看起来只大我几岁,又不缺钱的样,更没有走捷径的理由。
  这也是我为数不多有资格不屑于杨倜的时刻。
  青年在供台前,划向我的眼神很轻,像审视,声音却很礼貌,“你是家教?”
  “是,我是新来的,今天的课刚结束。”
  他又不像与我年纪相仿的样子了,因为我被打量得有些局促。
  他说“这样啊,辛苦你了,老师。”又问,“孩子们学的怎么样?”“挺好的,他们很聪明,功课也很认真。”他点头没做评价,我想走,忽听他道,“你还是学生吧。”
  “对,在隔壁师范大学。”又没话说了,我停顿道,“…您想看他们的作业吗?”我见他眯起眼,若有所思,目光停留在我脸上。
  我不擅和人对视,方才是被美色勾住了,没来得及挪开眼,现在四目相接,就像热水泼了脸,只得道,“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那我先走了,得去和阿姨说下今天留的题目。”
  错身要下台阶,他第二次叫住我。
  “老师,加个微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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