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8-26 17:24:08

  逃不过家族基因的命运,孔榆也是病得不轻,才能把她爹也共情上。
  趁孔榆不注意时,我问杨倜:“你今天不回家吗?”
  杨倜看着我,说,不回了。
  他淡淡地笑,说不想回家,只想见你。
  他怎么能这样说?
  我愣住,可耻可悲地,听见胸口处要遭天谴的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
  当晚,按照流程,狭小的出租屋房间里,杨倜将我按在门板上,木门老旧,被撞得七荤八素时,它发出波涛汹涌的“吱呀”声。
  “求你了,小点声。”
  杨倜在我耳边道:“这不更取决于你吗。”
  平时我的想法很多,杂乱无章,很轻易压垮了我,性交时我的想法很少,疼和爽交替出现,感官占据大脑,像高考大过一切一样把现实真相给冲淡了,我难受着,放任自己沉迷其中。
  杨倜说,你怎么能欠操成这样。
  我像听不见这话,再一次选择了逃避,主动骑到他身上。
  小股小股的汁液从我的屄淌到他手中,他的食指摩擦着那枚肉粒,我的阴茎高高翘起,蹭在他的腹部,他衬衣都没脱,于是白衬衫的下半截都被浸透了水渍。我低喘着,叫他杨先生,可不可以抱抱我,杨倜说不用叫这么生分,换个词儿,我贪婪得将他的手贴得更紧,想了半天,最后也不过脑,叫他哥,哥哥。叫完,就翻起悔意,叫的太亲密了,我的声音却不够甜腻,像叫家人一样,我怕他听得不舒服、不高兴,眼里又蓄起泪,与他在黑暗中对视,杨倜抹了抹我眼尾,很轻声问,怎么又哭了呢?
  他太擅长给予人希望了,哪怕咽下污迹斑斑的本质,我依旧忘记一切,在无数次高潮中被摧毁。
  49
  我忘性大,把孔榆都忘了,不管是在卧室里做爱,不去想被她听见的后果,还是搬家得以二人世界,将她独自落在原来的房子里,都是我考虑不周。


第15章 小事二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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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倜是头次做金主,对我是很好的。
  我与小马尾偶尔保持联系,因而得知许多同行惨遭玩烂的内幕,身心腐蚀,再被厌烦后,经转手几轮,变为权贵间巩固关系的商业资源,最后在宾客盈门的多人派对中彻底报废,这一年里,我只进过两次医院,皆为这具身体本身的条件太差,他不过是没控制好力度,我不怪他,我认为自己特幸运。
  但我在医院将观点阐述于小马尾时,她的微信语音中传来怪叫:医院开错药了吧?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我斩钉截铁:当初你让我感恩胖子,可他比胖子付出得更多,做人要讲良心,我是真心这样认为的。我说道,现在挺好的。小马尾发来六个句号以示无语,然后告诉我,她要退休了,离开这座城市。我问她,那你以后去哪呢?去南下,也许是杭州,也许是珠三角,她道,进军医美,开网店,卖衣服,哪个能干干哪个,总之,她要走了。我从来没听她说过她的来处,但此后,她确是靠自己全身而退了,投身于她口中“时代的建设”里。
  同时期,我在学习上的奋发图强也取得短期成果,大三,我不仅拿到奖学金,学分也提前修完,最后一年只需完成毕业论文,就能和其他同学一样顺利毕业,享用与他们相同的起跑线。没有证据能揭发我的过去,而那些伤风败俗的夜半哭声,只属于杨倜一人。
  课业减少,有了更多的时间与杨倜厮混,在新家,他找新乐子,将我扮成穿着情趣内衣的女人。
  那是套清透的紧身纱衣,配着极其繁复的绳结,该遮的地方漏,该漏的地方遮,我不太舒服,有些畏惧,但还是遂了他的意。
  他对着成品满意道,小槐,你真的不是女人吗。我觉得奇异,这具骨架再怎么也是男性的身量,且与他差不多高,裹进并不合体的裙子,嘴唇还被他涂得大红,像个丑角。他审美太通俗,或许还有些脸盲,才将这鬼样识别不出男女。
  因那口屄,我的性别观念淡薄,对人很难有对异性与同性不同的感官体验,而是“人”与“我”之区分,医学将我归纳为男性,是因为除了长屄,我就是男性客观的生理特征,我对自己的判断也一样,在不真正面对他时,我的浮想联翩往往是对着杨倜勃起,对他做更符合男性意淫的夸张梦觉,但杨倜偏偏喜欢我女人的部分,他在动摇我。
  床对面就是镜子,风水上讲不太吉利,但反正是给我住的,用在我身上,图个性趣上的方便,他让我看着镜中单薄的胸脯被他强行挤出乳沟,沟依旧很浅,浅得像山包边的小溪,我怕他觉得无趣,又心生究诘,问他是不是喜欢女人,是不是嫌我胸小?
  杨倜评价:各有风味。
  他说的这个“各”字好难听,他去找别人了吗?我紧张地盯着他,质问起来:什么意思,还有谁?
  他是我金主,自然想做什么做什么,或是我的过问惹恼了他,或是我家畜般的目光吓着他了,是我的过失,让他动手打了我,为弥补过错,我被要求舔去他手中的药丸。
  我舔药丸,实则在舔他的掌心,没有半点不乐意,口红蹭到他手上,又蹭回我下巴上。
  结果等到药物作用发作,欲火焚身,他却优哉游哉不垂怜我爱抚时,我只能一边哭一边对着他自慰,繁琐的紧身裙唯独将胸口、耻骨以下镂空,阴茎行同犬彘,吊唁在月夜中央,镜中之我通体血红,伤口醒目,面目厚颜无耻,被打扮成青面红唇的女鬼,不知检点地揉弄自己的肉茎,我口中一遍遍念着杨倜名字,脑海中是他与我交欢时那张凌厉的脸,蹙眉闭目,口齿微张,我想着他的模样,在他的注视下射精,像个怪物。
  杨倜对我的表演称心如意,在我射过三次软倒在洇湿的被单上时,欺身覆住了我。
  春天,动物发情,植物复苏,我的肉身像这座城每年如约而至的飞絮,茫茫绒花排山倒海,瘙如细雪。
  。
  虽无明文规定,但他希望支配我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某次来学校找我,他看见我与同学为小组作业而并肩同行在教学楼下,故意引而不发,到了车上,他冷笑道不想看到我和别人有过多的交流,我十分愧疚,向他保证绝不再犯。
  我是很会举一反三以小见大的尖子生,此后,除了上课,需要我下楼往返十五分钟抵达教室,我几乎不出门,房间是富有安全感的地方,我无所事事,每日进行简单的学习活动,读书,背单词,写论文,却不敢推开门,孤身外出,陌生的鲜活的男女老少会令我紧张。
  因为重复的日常行为炼化了记忆,我只对杨倜大驾光临的日子有更深的印象。他的生活似乎在越过越好,人也越来越随心,不屑于装腔作势,更直白地对我表达不满,好在他还是很喜欢我的屄。我记得第一次在林家见到他,他还是被管家在背后嗤之以鼻的小角色,他像一颗被不断浇灌养料的树,逐渐参天,把其余留给我的光合养分都夺走了,我只能不断自我纠正位置。
  日子就这样含糊不清、习以为常地流逝去。
  。
  这年清明,我向他请假,说要出门,与孔榆去给孔春天上坟,他说可以。我走出公寓,发现已是白絮满天的时节,墓园中,孔榆问我,最近,还好吗?为什么假期都不回家住了?
  我说,在和朋友一起,离学校近,暑假或许能回去陪你。你想去哪玩吗?期末周后,可以带你去。
  孔榆蹲着,扒拉些土,将我们偷渡入园的香点上,土浅,几根香歪歪扭扭。她的背影小小的,忽然道,对不起。
  她还在耿耿于怀牵肠挂肚那二十五万?我安慰她,都过去了,多想想以后,钱工作几年就会赚回来,现在好好学习。她摇头,想说什么,隔壁坟头也来了一家人,她又欲言又止。
  隔壁胆大妄为,直接在碑前烧纸,浓烟滚滚,将工作人员引蛇出洞,牵连我俩被一同训斥:烧烧烧,没素质,外地来的乡巴佬,看过新下达的倡议吗?懂不懂什么叫环保?披麻戴孝的一家老小也不甘示弱:哎呦喂,老百姓烧个纸碍着你什么了?是全家死光了没祖祭?我和孔榆坐山观虎斗,偷偷把被踩灭的香又点上了。
  一直到分别,她也没把想说的话说完。
  如果我细心一点,能逼开那张嘴,她想必会有更好的归处。
  不久后我接到一则自称孔榆高中学姐的联络,问我知道孔榆现在在哪吗。我回复她在广院上学。她骂了句脏话,问我真的有在管她吗?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她考去了哪,但是她不见了。
  她告知我,孔榆在他们网站新欠的钱,已经再次累积到临界点,但她消失了。
  。
  孔榆的尸体在某个清早出现在我面前,那时我已通宵寻找她的足迹两天两夜,血液在我的体内越流越慢,不再意外她庞大的身躯在岸边的野草中,枝繁叶茂,许多人经过了她,来去匆匆,那只是一泡模糊的肉球,与她水灵的眼睛和尖小的下巴没有半分关系,鱼虾将它们都啄走了,唯一可关联的是她们同样柔软而沉重。湿烂膨大的皮肤刺激到我,打捞人员逼迫我们相认,尸体污染了水源环境,他们给我开了张罚单,我交完钱,仍和他们掰扯,你们凭什么认为那是我妹妹,她们明明毫无相似之处,那个工作人员很怜悯地看着我,说他不是故意激我,这条河每年都有各种款式的浮尸,许许多多的家属都不愿认领,他也要公事公办。
  再之后,杨倜陪我去出租屋收拾遗物,我在她房间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张纸,只有半页,字迹潦草,像提醒同居者做家务的便利贴。
  孔榆写:“我不知道去哪死,去看了很多地方,教学楼,宿舍,出租房,学校旁边的宾馆,南门那家规模大些的,我们艺考时去住过,前台人很好,北门那家麦当劳后面的,我和同学去住过,前台人也很好;还有我们以前的老房子,或者随便找栋楼跳了,但我过意不去,死别人家门口,给别人添麻烦,不好。要是我们还有家,我就在家里解决了。跳河水鬼多,不脏别人的地,老爸跳河可能也是这样想的。”
  “我知道我最对不起的是你,但要是继续活下去,我也没勇气,我觉得很没意思。其实我一直偷偷在赌钱,戒不掉,总想要继续,就是戒不掉,我太想赢钱了,没有自控力,败光你赚的辛苦钱,这回又亏了很多钱,没数,不敢算,他们也找不了你了,每次都让你兜底,(墨迹划去了一行字),你还不如直接骂我呢。抱歉。我真的没你想得那样出息,每次听到你提学校,就恨不得马上去死,要是能做一辈子高中生就好了。就这样吧。”
  字薄薄的像一排排细细的牙齿,咬在手指上,我有点拿不住,脑子里却突然只有小时候的画面,某年某月我们回家路上被一群混混堵在胡同打劫,我妹妹孔榆,是个乐观的女孩子,她被打趴了也会傻笑,说今天运气不好,也许明天就能揍翻他们,所以机器让她血本无归的时候,可能她依然那么乐观,想着这次运气不好,再下一次注,就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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