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8-26 17:24:08

  再一刀,杨倜蔫蔫失了力气,讲话疲软,对着空气道:“……你们是疯了吗?”
  滴答。
  血很快涌不急了,渗得迟缓有力。
  椫大师停下念经,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血流声压在所有人神经上。
  滴答。滴答。滴答。
  再一刀。
  孔槐说,怎么办,他们真坏,要让你把血流干了,好心疼呀。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一个两个!全都有病!
  没人理会杨倜虚弱的咒骂,少顷,椫大师说,法事不可一日而成,今晚到此打住。他将泼了血的人形器具安放在杨倜身边,解开铁索和覆眼布,杨倜奄奄一息,骤然看清四周景象,又是一惊,床单,地板,四面墙焦黄,血迹斑斑,红的是新鲜的,还有些黑褐色的陈年旧印,是林家老宅四楼的某间客房,平日上锁少有人气,家具都湿冷着,鲜血淋漓的人偶东倒西歪,刻着他的模子;大师提刀,其人身量短,冻室里放了三天的腻肉脸糊在明亮的光头下,层层下巴如石膏,庄严肃穆;孔槐一脸探究,不受半分影响;林小柳环抱着他,鼻尖安抚性地蹭过他的臂膀。二者夜里需并行而睡,看管好,白日不能让人活动出房间,明日子时再见,椫大师说完,便行礼退出。
  林小柳在为他止血时,细声道:“杨倜,老实说,我确实也不太信他。但你让我如何信你?我看了你的检查报告,你不觉得你越来越过分,玩得越来越脏了吗?”
  “林小柳!”
  “你急什么?你搞了什么是确有其事,是故意还是人为,我才不管,但家里闹鬼,工作出事,自上月开始,多事之秋,厄运连连,好不太平,你知道有天晚上,我看见你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乱发脾气有多可怖吗?我不害怕吗?你让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真是太自私了,你招的鬼,不都怪你?还不想着自我了断,我只能另寻办法替你解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你做的这些除了折磨我,一点用都没有。”
  “那又如何?至少我能有个心理安慰。”
  “我手机呢?”
  “手机会干扰法事磁场,我帮你把它拿走了,你放心好了,我会为你筹备完善,通知到位,你那些工作,难道底下人做不了!”
  杨倜嗤笑一声,小柳,别闹了。
  好好休息,我陪着你,不想和你吵,你就当休假,林小柳握住他的手说,这七日哪都别去,房间外都是我的人,你先好好躺着,我们一定会攻克难题,共渡难关。
  。
  她一离开,孔槐嘻嘻地笑,爬上床:她没有为你好,她想软禁你,弄坏你,他们都在害你,你早就该听我的,离婚、离开他们,人心比鬼可怕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我真心想护你。
  戏看够了?杨倜也笑道,我的家务琐事,要你说话?你说要护我,刚刚为什么不把他们全都杀了!
  他身姿甚是病态,和真鬼待在一起,其风貌之阴惨也不遑多让,反观孔槐近来乐在其中,倒是人面桃花。
  你想让我杀死他们,孔槐喜上眉梢,又很快想起什么,怅然道,可因果有债,我不能去杀林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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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鉴了朱西甯《贼》中的道士唱词


第17章 小三事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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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知三当三在临近毕业时来了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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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倜说:“我不喜欢你抛头露面,与我而言是个麻烦。”
  棺材大小的书房,我乖顺跪在他脚边,刚结束一次告饶与叫春并存的性交,口腔中满是精液的膻腥,糊了嗓子,道不出好字,只含糊说嗯,其实大学最后一年,我出门次数不多,只有学校的论文开题报告、中期汇报,和不得不去的医院才能让我动身,家中,我连卫生间都少去,因为里面总有镜子,卧房也有镜子,所以我夜夜睡眠欠佳,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书房,它足够狭窄,在这里看书学习,时间也过得很快。
  我忍不住说:我最近没有出门,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去做的。
  杨倜来的时间逐月变少,可只要他出现,我常年心悸的状况会好很多。上一次出门,去医院的路上,我问司机,杨先生最近很忙吗。司机目不斜视,说不清楚。
  你真的没有出门招摇?杨倜问,他摸着我的下巴,审视我。
  我摇头。
  杨倜依旧没有相信我的话,说算了,最近别出去,不要惹是生非。知道吗?
  我点头。
  我问他:你这样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跟了他一年半载,也是有些眼力见的。
  杨倜一滞,而后说,没有。
  我数了数日子:下周二,我得去毕业答辩,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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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春,日瘦草肥,垂云低得和灰墙绿瓦的教学楼近乎交叠。
  答辩现场人多,三两聚在学院的阶梯教室门口排队等候,一同学见了我打招呼说孔槐,好久不见,在学校见到你真不容易,是不是实习去了。我瞟到他论文封面上的名字,原是我大一的室友,我赶忙道,是,实习去了,你呢,准备得如何。他说有些紧张。
  他讲,你知道吗,听人说今天学校来了大人物,搞得跟上面调查似的,咱院长去接待了,答辩都不来,搞不好一会儿只有张教授和李老师过问。
  我顺着方向看去,评审席果然只坐了二人。
  。
  我位次在中间,轮到我时,走廊仍有十余名学生,前室友说兄弟加油,我说你也是。我为这次答辩准备得还算充沛,老师在提问上也并未为难,讲着讲着,在我以为一切即将顺利收场,是以致谢时,走廊尽头在躁动,有人推开教室大门,最前面的是院长的肚腩,他领着个女人身影,直奔这边走来。
  那是个高挑的女人,挽发齐肩,兰花绣纹长衫,紫玉镯,鳄皮包,风风火火很有气势,在她的身后,屁颠颠跟着群面色不善又格外柔媚的校长和领导。
  “啪。”
  众目睽睽下,林小柳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我在讲台上,头被打到一侧,肿了半边,也没敢动,四周出奇安静,所有目光像炙烤的烙铁煎到我们之间,林小柳扇完就泰然自若看着我,讥笑。我恨不得她变得无理取闹,闹腾,发疯,撒泼打滚,可她就静静站在那,欣赏我的丑态。
  马克思主义学院,马克思主义理论专业,论文答辩……她看着黑板上的题字,看着我,不可置信地笑出声,章院长,这就是贵校的学生素质?
  林小柳说,我丈夫年纪小不懂事,你呢,讲讲你是怎么陪酒陪到他床上的?毕业论文里写没写你的方法论?
  见我不说话,她又笑道,怎么哑了,连句辩驳都不敢辩,这和我在视频看见的反应不太一样呢。你不是挺能叫的?
  唉呀,唉呀,奇耻大辱!败坏学风!有辱门楣!章院长道着歉,也没落下指着我的鼻子骂,不要脸。
  窃窃私语终是接踵而来。
  今天出了这栋楼,我就是学校同学的谈资素材,是耻辱,是奇闻,是鸠占鹊巢破坏家庭的蝇,是原形毕露图穷匕见的过街鼠,是卖屁眼给男人操的鸡。
  我站在那,麻木地,失去了所有感知的能力,连句对不起都说不出。
  林小柳自然不满足于仅让我社死,她训斥领导,这种道德败坏的学生你们还敢要?留着干嘛?留着拿奖学金?留着去社会上继续卖啊?不不不不不,这种肯定是要处分开除的,院长赔笑,我们学校哪是什么渣滓都要的,这不给学校丢人嘛不是。
  林小柳最后对我说,你自己好自为之。
  她转身走了,留下一大片探究又鄙夷的眼睛。
  。
  大学第四年,用最难堪的方式,我被学校处分并劝退,拿不到那纸我曾翘首以盼的本科毕业证,也没有学士学位证,四年竹篮打水,苦心煎熬出的一场幻梦前功尽弃,付之东流。什么未来,什么前路,皆与我无关了,一切是我罪有应得,在人生的选择题中,我总算付出了自己无法承担的代价。这同时是孔春天跳河的第三年,孔榆跳河的第二年,我觉得自己也活该跳了。
  我不记得自己怎么出的校门,但记得当天晚风习习,河水滔滔。
  黑沉沉、臭熏熏的污水漫过头顶时,我感到浑身的罪孽都被冲刷、洗净了,我虔诚得任由头顶的月光碎得越来越远,四肢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耳边只有沉水的巨大风声。
  淹没的过程遥遥无期,我十分犯错地想到杨倜,我心中的杨倜说,小槐,别死,我会伤心。
  我逼迫自己不去想他,于是又想到孔榆,孔榆哭花了脸,你终于理解我了吗?再平的河,浪都那么大,想活都活不了,你怪我,我好冤啊。
  我也不该想她的。
  我脑水横流中陆续冒出许多人,孔春天说:下来后别来见我,我在天有灵,把你的陋行看得一清二楚。
  林小柳说:你以为死就能解脱吗?你死了,不过是给我的赔罪礼。
  林枝林苗说:老师,听说你和爸爸上床了,上床是什么意思?妈妈说我们不能学这个。
  我想到离开学校前,前室友挑起的眉毛: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做这个,是要撅着屁股给人操吗?恶不恶心。
  导师在教务处难掩失望,头也没抬:收拾完东西就走吧,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吵吵囔囔叫在一起,最后通通轰然消散在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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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睁眼,救我之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巡警,他也成了落汤鸡,拧着那身深蓝制服,水哗啦啦被甩出,有些泥点子溅到我脸上,他没注意到,身上该是极冷的,打了个哆嗦,又咧着嘴笑。
  嘿,嘿,他气喘吁吁说,同学,你这么年轻,别想不开,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被放倒在岸边,一身湿泥,吐着水,恶臭难闻,呛得肺也疼,只面无表情盯着他,不知如何作答,脑海里却有个声音在放声大哭:去你妈的闲得蛋疼,该救的人不救,救我做什么呢?
  我的殉情以失败告终。
  同时也错失良机,此刻羞愧自裁,多么合理、恰当,没准能赢得句“死得好”的倒彩。
  。
  57
  鬼门关走了一趟,我又开始死皮赖脸地活着,无处可去,杨倜将我安置到另一处房产,他却一直没来。这处远离市区和学校,住宅在山里面,寥无人烟,不容易被找到,寂静得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陪我的只有一个年长的阿姨,慈眉善目,有很宽阔的肩背,喜欢穿碎花裙,做饭是好吃的,只是我有点怕她,准确的说是怕见到人,所以又将自己关在房间,她总是趴在门上很无奈地劝我吃东西,我若进食艰难,她又会很失落地说,是没做好吗?我一时有些看不下去她这幅模样,她对我吃食的态度就像我对待杨倜一样,喜怒哀乐随人摆布,我被她刺激到,开始每天给杨倜发信息,问他你还会来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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