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谢谢葛团。”江景叙向葛峰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周扬，“周扬，早上的基本功训练你先帮我顶一下，带着大家一起练，辛苦你了。”
　　周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江景叙会把这么重要的晨练交给自己，随后利落的答应下来：“好的，景叙哥，交给我吧。”
　　江景叙微微点头，不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向休息区。葛峰见状，跟了上去，脸上满是关切：“景叙，刚才那一下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或者先冰敷一下？”
　　“没事，师兄。”江景叙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随口应道，“我有数。”
　　葛峰刚想上前再宽慰几句，目光触及江景叙按下拨通键的动作时，脚步便生生顿在了原地。
　　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传来席聿低沉平稳的声音：“醒了？脚踝感觉怎么样？”
　　江景叙背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微微蹙起眉。他垂眸扫了一眼自己隐隐作痛的脚踝，完全一副汇报工作的口吻：“刚才彩排的时候，有个队员差点摔倒，我避开的时候顺手拉了一把，结果差点崴到右脚，现在有点肿，但还能走。”
　　“江景叙，”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瞬间沉了几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责备，“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交易，你的身体现在归我管，我让你逞强了吗？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去管别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可以随便透支？”
　　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江景叙的眉眼间顿时染上了几分烦躁。他不轻不重地怼了回去：“席聿，我只是差一点崴到，并没有真的受伤。而且我不是已经按照你说的，第一时间向你汇报了吗？再说了，是你自己保证说治疗不会影响到我排练和演出的，现在呢？难道你所谓的治疗就是让我躺在床上不动？明显是你的治疗方案有问题。”
　　席聿被他这番倒打一耙的言论给气笑了，那股逼人的压迫感竟然奇异地褪去了。再开口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好，算我错。那你现在过来做个检查？或者我去接你？”
　　“不用，我还有个会要开，中午过去找你。”江景叙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席聿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评估他的伤势，确认问题不大后，才又说道：“行，那你现在立刻找个冰袋冰敷一下，最好用弹性绷带简单固定。别嫌麻烦，照做。”
　　江景叙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情愿，然而理智清醒地告诉他，按照席聿说的做才是最优解，只得认命地低头应道：“知道了……你真的很啰嗦。”
　　站在不远处的葛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虽然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时候人是谁，也没有刻意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到江景叙虽然表情有些嫌弃、却又偏偏像是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那是他认识了十几年的江景叙，是他小心翼翼护在掌心里的人。可如今，这个人却在另一个面前，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如此鲜活又顺从的姿态。
　　葛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直至指节微微泛白，但下一秒，他又强迫自己松开了手。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向着挂了电话的江景叙迎了上去。
　　“景叙，还能走吗？我扶你去休息室，一会李护士会拿冰袋和固定带过来，顺便喷点药。”


第10章 ：带刺的玫瑰
　　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陈砚秋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一本厚厚的排练记录，他脸上已经不见了晨练时的暴躁，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和煦笑意。他慢条斯理地翻过其中一页记录，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寻常，却让下面坐着的年轻演员们有点不寒而栗：“第三小节的切分音，队里确实有人一直踩不准。晨练时差点摔倒，还得景叙去扶，连累他受了伤。现在换人重新排肯定来不及了，只能在编排上做点微调。”
　　他抬起眼皮，目光关切地落在江景叙身上：“要么把这段群舞改为你的独舞，用你的个人能力去压场子。不过这样的话，就会增加你的独舞时长。景叙，你吃得消吗？”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更安静了，大家都纷纷扭头看向江景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种旧伤未愈的情况下增加高强度的独舞意味着什么。然而江景叙只是垂眸思索了片刻，便再次抬起眼眸，淡淡地回应道，“我独舞没问题。但是这样一改，整段舞蹈就少了原来群舞的气势和张力，太单薄了。”
　　陈砚秋微微点了点头，又温声说道：“那景叙，以你这么丰富的舞台经验来看，觉得应该怎么处理最合适呢？”
　　江景叙淡淡地笑了一下，“那就编排成拼盘式的组舞吧，把容易出错的这一节去掉，插一支风格相似的成熟舞蹈节选进来。”
　　陈砚秋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想了一下说：“周扬他们上次演出编排的那支《飞鸟》的第四部分我看不错，节奏和情绪都很饱满。景叙，你觉得呢？”
　　江景叙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飞鸟》的旋律与动作结构，随即点头道：“确实不错，节奏和风格都能很好融合。”
　　“但是加上《飞鸟》的四部分，整体时长会拉长，为了保证演出效果，可能需要压缩你原本那段独舞的时间。”陈砚秋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点为难。
　　削减首席的核心独舞，无异于当众打脸。但江景叙看着陈砚秋那双眼睛，神色平静地说道：“没事，重要的是整体效果，我配合调整。正好还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参赛剧目。”
　　“行，那就这么定了，下午开始就按新方案排练。”陈砚秋满意地点点头，合上文件夹。
　　江景叙站起身，理了理练功服的褶皱：“陈导，那我下午请个假，去医院复查一下脚踝。”
　　“嗯，去吧，好好检查。可不能耽误了后面的金舞者大赛，那个舞台，目前可没人能取代你啊。”陈砚秋刚好走过他的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江景叙有些无所谓地轻笑一声，也准备离开，一个怯生生的身影就拦在了面前。小刘涨红了脸，满眼愧疚地看着他：“景叙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踩不准节奏，才害得你的独舞时长被砍掉了……”
　　江景叙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年轻人。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只是微微俯下身，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说道：“别想太多。当初陈导安排你在这一组，是想给你一个好好展示自己的机会。这次没跟上，是我没能领好你。”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在小刘脸上停留了两秒，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你还年轻，路还长。好好练，不要辜负了陈导对你的期待。”
　　小刘猛地一颤，张了张嘴，那些辩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他只挤出了一句干涩的：“谢谢景叙哥。”
　　看着年轻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江景叙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疲惫，随后就离开剧团，打车直奔席聿所在的高级私人医院。
　　……
　　江景叙差点就没忍住把扔在一旁器械台上的冰袋抓起来砸到席聿头上：“席聿！你给我轻点！你是要把我的骨头拆了吗？”
　　席聿正坐在一旁的旋转圆凳上，低着头，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手指稳稳扣住江景叙的脚踝，听到这句夸张地叫喊，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略略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江景叙，你这是在外面受了气，就跑到我的诊室里来撒野？再叫得这么浪，门口那些护士小妹妹就要以为我怎么你了。”
　　“我没有……”江景叙下意识地反驳，却被席聿突然加重的力道逼得闷哼一声。
　　“忍着点，这里有粘连。”席聿强忍住笑意，保持着低沉平稳的声音。他温热的掌心缓缓摩挲过那片僵硬的韧带，动作看似粗暴，实则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真正的痛点，只在边缘试探性地揉按。
　　那种酸胀中夹杂着奇异酥麻的感觉，像是一股股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江景叙咬紧牙关才能强忍着没叫出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紧绷的身体却在对方极具技巧的触碰下，一点点被迫软化下来。
　　“怎么样？”席聿缓缓起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扣住他的右膝，另一只手则顺着脚踝内侧蜿蜒向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小腿紧绷的肌肉线条揉搓着寸寸攀升。
　　行至小腿肚时，他微微停顿，敏锐地摸到了肌腹深处因过度代偿而形成的僵硬条索。他没有再用普通的按压，而是手腕微沉，大拇指精准地抵入那块僵硬的腘肠肌内，指尖垂直于肌纤维的走向，像拨动琴弦一般，狠狠弹拨了一下。
　　“啊……”猝不及防的酸麻感瞬间窜上脊骨，江景叙喉间溢出一声难以忍耐的低呼。他眼尾瞬间泛起薄红，下意识向前弯腰，攥紧了席聿的小臂，连声音都颤抖着：“席聿！”
　　席聿顺势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被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敏感的耳廓，：“江景叙，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江景叙喘了口气，抬眼瞪了他一下，眼尾却因为这番折腾染上了一抹红色。他松开了席聿的手臂，深吸一口气：“席医生，你的复健手法要是用在审讯犯人上，估计没人扛得住。”
　　席聿低笑出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下次，我换个让你更‘扛不住’的方式？”
　　江景叙没接话，只是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见他不说话了，席聿也不再逗弄，利落地帮他处理好患处，随后将他带到了隔壁安静私密的理疗室。这里没有冰冷的医疗器械，只有柔和的灯光和一张宽大的理疗床。
　　“躺上去，我给你做一组深层肌肉放松。”席聿拍了拍理疗床。
　　江景叙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顺从地躺了上去。当席聿温热的手掌贴上他小腿紧绷的肌肉时，他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你最近绷得太紧了。”席聿一边用拇指指腹沿着他小腿后侧紧绷的腘肠肌缓缓推按，一边开口说道。他并不知道江景叙在剧团经历了什么，但他太熟悉这种身体的反应了——肌肉僵硬、筋膜粘连，情绪暴躁，分明就是到了极限还在硬撑。“是不是又在拿自己不当人？”
　　江景叙闭着眼，感受着那股深层的酸胀逐渐化为舒缓的热流，心情竟真的莫名好转起来。他侧过头，挑衅般地勾起唇角：“怎么，席医生不仅治脚，还兼职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