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沉沦（近代现代）——渡横舟

　　他转过身，看着向敏敏。
　　“但我可以帮你。”葛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诱惑，“明年团里的重点剧目，我给你留A角的位置。省里的青年舞蹈大赛，我亲自推你上去。出国深造的名额，我也可以直接写你的名字。那些别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资源，我全给你铺好路。”
　　向敏敏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哑：“葛团长想让我做什么？”
　　葛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合适的地方。让江景叙看到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东西，让席聿听到一些他不想听到的话。”
　　他微微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臂，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误会这种东西，不需要太多证据。只需要一点点怀疑，就够了。”
　　“但是，”他的语气突然又严肃起来，“敏敏，我希望你能分清界限。伤害景叙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下次。”
　　向敏敏抬头看着他，嘴角突然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葛团，你就这么在意景叙哥？难道你对他……”
　　“嘘……”葛峰没等他说完，已经弯下腰，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双唇上，“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我当然在乎他，他可是我最心爱的……小师弟。”
　　......
　　午后的诊室里很安静。江景叙趴在理疗床上，身上搭着薄毯。席聿站在他身侧，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紧绷的右脚踝上，正用指腹一点点揉开那块僵硬的肌肉。
　　“嘶——”江景叙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抱怨，“席聿，你这手劲儿，是打算把我这条腿按断吗？”
　　“你的右脚踝比上周有轻微肿胀。不想明天上台的时候在聚光灯下崴脚，现在最好忍着点。”席聿动作没停，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随即又放低声音小声嘟囔：“按断才好，看你还敢那么不要命吗？”
　　江景叙撇了撇嘴，强忍着笑意，没再反驳，乖乖放松了肌肉。
　　席聿的掌心温热，力道虽然重，手法却非常专业。江景叙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酸痛逐渐被揉散，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置物架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席聿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江景叙的头顶，扫了一眼屏幕。
　　看到发件人的名字，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但尾音却轻飘飘地往上挑了一下，带着点一股淡淡的酸味：
　　“景叙哥，你初恋‘前‘男友来信息了。”
　　江景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席医生，你们医院不是用酒精消毒，是用老陈醋消毒吧？”
　　席聿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在江景叙紧绷的小腿肚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毕竟某人太招人了，我不多加点醋，怎么能防得住外面的野蜂浪蝶？”
　　说完，他伸手从置物架上拿了手机递给江景叙。
　　江景叙接过手机，划开信息：
　　【林嘉：景叙哥，我听说《秋华》被推荐为全国青年艺术展演作品了，恭喜你们。】
　　江景叙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微微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那只是李泽在领导面前随口说一句场面话，没想到真的选派了。
　　他蹙起眉头，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这只老狐狸又在打什么算盘？不对，说他是狐狸都是侮辱了狐狸，身边这位才是真的狐狸吧。
　　这么想着，他抬起头看向席聿。
　　席聿正垂眸看着他。见江景叙从诧异到皱眉，再到此刻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席聿微微挑眉，一脸无辜地回望回去。
　　江景叙看着他这张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收回视线，轻声说：“没事。就觉得有时候你也蛮可爱的。”
　　席聿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看了江景叙两秒，重新覆上他的脚踝，指腹贴着皮肤缓缓推拿。
　　“景叙。”他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有什么事，不许瞒着我，知道吗？”
　　江景叙趴在枕头上没有抬头。他感受着席聿指尖传来的温度，沉默了两秒，才闷闷地回了一句：“嗯，知道了。”


第44章 ：硬碰硬
　　沉璧舞蹈剧团，会议室。
　　椭圆实木会议桌旁，坐着舞团的管理层和几位关键骨干。
　　葛峰坐在主位，手里握着一份刚从厅里发下来的红头文件。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带着笑意，声音清朗地宣布：“各位，刚接到厅里面的通知，经过综合评定，决定选派我们的《秋华》代表省里，参加今年的全国青年艺术展演。”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喜。
　　李睿珍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欣慰，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好啊……这可是咱们团今年最大的突破，没白费大家这段的努力。”
　　周扬和几个年轻骨干演员更是激动得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在一片雀跃中，葛峰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了坐在对面的江景叙身上。
　　江景叙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个通知并不觉得有丝毫意外。
　　葛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芒，随即将那份文件放在桌上，举起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惊喜归惊喜，但时间紧迫，咱们得马上落实下一步的工作。”葛峰恢复了团长的沉稳，“这次展演，依然由李睿珍老师带队，以周扬为首的B组演员们参加。景叙——”
　　他看向江景叙，语气里透着关切和询问：“你下个月还有‘金舞者大赛’要参加，两边连轴转，你能应付得过来吗？”
　　江景叙微微抬眼，略一沉吟，平静地回答道：“时间上应该可以。而且，其实我有个想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扬，继续说道：“也是这次在《秋华》的排练里找到的灵感。我想让周扬和我一起，以双人舞的形式参加‘金舞者大赛’。”
　　“和周扬？双人舞？”
　　葛峰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他捏着文件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皱。
　　周扬则是直接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江景叙在说什么。
　　“那你之前的编排怎么办？”葛峰立刻追问，“单人舞改双人，动作和走位都要大改吧？”
　　“原来的核心编排不需要大改。”江景叙的语气平稳而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只是把周扬加进来。他那部分的编排，我可以为他量身打造。我相信他的实力，绝对没有问题。”
　　“景叙哥，你说真的？！”周扬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江景叙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这……”葛峰有些犹豫地看向李睿珍和陈砚秋：“陈导，李老师，你们呢？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可以！”李睿珍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他们两人经过这次《秋华》的打磨，配合度现在相当高，对彼此非常了解。况且，我非常相信景叙的创作能力，当然，周扬的实力大家也有目共睹。”
　　陈砚秋也点了点头：“李老师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意见。但要注意合理安排时间，两边都不能松懈，特别是这次的展演，是提升我们团在全国知名度的好机会。”
　　“既然两位老师都没意见，那就暂定这样。”葛峰顺水推舟地拍了板，他目光深深地看着江景叙，“景叙，你尽快把周扬的部分编排出来，我们先看一次效果，再做最后的决定。”
　　“好。”江景叙平静地应下。
　　会议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开。江景叙刚拉开会议室的门，身后传来了葛峰的声音：“景叙，等一下。”
　　江景叙停下脚步，转过身等他继续开口。最后一个人离开后，门又重新关上，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葛峰拿着那份文件走到他身边：“刚才我宣布派选通知的时候，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江景叙看着他，坦言道：“嗯，晚会那天，李泽跟厅领导提了一嘴。我大概猜到了。”
　　“原来是这样。”葛峰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江景叙又补充道：“而且，前两天林嘉发信息跟我说了这事。他应该是听到什么内部消息了。”
　　“林嘉？”葛峰微微挑眉，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将话头咽了回去。他垂下眼帘，翻开手边那份红头文件，递到江景叙面前，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次报上去的主创人，是你？”
　　江景叙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我？”
　　“是啊。”葛峰叹了口气，眉头微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李泽又在背后盘算什么。景叙，你……你一定要小心点。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
　　停顿片刻，他又接着说：“实在不行，你就不要去淌这摊浑水了。随便用个旧伤复发的由头，推掉就行……”
　　“没事的，师兄。”
　　江景叙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随后收回视线，转向窗外。他的目光透过明亮的玻璃，淡淡地落在远处鳞次栉比的建筑群上。
　　“我现在，还怕跟他硬碰硬吗？”
　　葛峰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原地，望着江景叙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
　　……
　　席聿接到母亲电话时，刚结束一台漫长的手术。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轻快，说今晚赵叔叔一家过来吃饭，让他务必回来一趟。
　　席聿站在更衣室里，一边捏着酸胀的眉心，一边淡淡应了一声。他向来不太喜欢应付向敏敏这种心思太重的孩子。但既然母亲特意开了口，他自然不愿让她为难。更何况，他心里清楚，这顿饭肯定是赵阿姨特意跟母亲提起要一起吃的。长辈既然费心安排了，他若是推脱，反倒显得太不给面子。
　　况且，他确实也有阵子没回去了。
　　果然，当他推开家门，便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向敏敏。
　　向敏敏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到席聿进门，他立刻站起身，露出明亮的笑容，迎了上去：“席哥，您回来了。阿姨说您今天刚下手术台，我还在想会不会打扰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