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恨爱人(近代现代)——萧二河

分类:2026

作者:萧二河
更新:2026-08-25 19:35:10

  “你是不是本来没想过再回来找我的?”
  “怎么可能,我当然要回去找你,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不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孤零零的一个人多可怜。”
  “那你为什么还要再买这套房子?”
  祝忱轻描淡写地解释:
  “等你以后有自己的家庭了,我们肯定就不能再住一起了呀,我就回来提前养老,多好——”
  “好个屁!”我粗鲁地怒骂道,“我们是兄弟,我们就是一个家庭,说什么我有自己的家庭,我看是你自己想去结婚生子甩掉我吧?!”
  “我是有想过,不过也要把你安顿好了,之后再说。”
  “祝忱!”
  我气得快喷火,恨不得毒哑祝忱,之前我问过祝忱是不是想结婚生子,他说不知道,好消息是祝忱这次没有骗我,坏消息是他还不如骗我呢,他去结婚,我怎么办?
  “如果我一辈子不结婚呢?”
  “那也是你的选择,这年头不结婚的人很多。”
  “你也不许结!”
  我急得不行,把祝忱抓起来摇,祝忱被我摇得东倒西歪,披头散发,皱着眉头骂我:
  “……发神经。”


第36章 问杯
  “小懒虫别睡了快起来!”
  好耳熟的声音,我勉强把眼睛剥开一条缝:
  “……妈妈?你怎么穿成这样?”
  妈妈穿着礼服,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
  “睡傻了?今天你哥结婚啊,这么重要的事你都忘了?”
  我知道自己只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假的,即便如此我的心还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23832049块,我只能跪在地上一边捡破破烂烂的心一边哭得喷鼻涕:我不要祝忱爱上别人,不要祝忱结婚,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我把祝忱杀了再自杀,我决不允许祝忱被任何人占有。
  我要想剪断一枝花那样,把祝忱的脑袋连同他的细脖子一并铰下来,再把这颗头颅夹进爱情小说里偷偷带走,将他的美丽在失活之前永远封存。
  想祝忱的时候我把书翻开和他说话,他说的话不顺我的意我就把书合上,让他闭嘴。
  地上有根红绸带,我捡起来,打算用它把祝忱的脑袋铰下来。说干就干,我冲出去找祝忱,这是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走廊,地上铺着比吊死鬼舌头还长的红毯,走廊两侧都是房间,我一间一间寻找祝忱,每个房间都是空的。
  直到我打开某一个房间,看到新娘背对着我躺在床上,膨胀的裙摆比海浪打出的泡沫更洁白,汹涌地冲刷到我脚边,白头纱如同裹尸布裹紧她的身体,将她入殓进爱情的坟墓。
  都怪这个女人!是她抢走祝忱对我的爱,挤占本该属于我的位置,和祝忱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我对这个连脸都看不到的陌生女人滋生出无与伦比的恶毒敌意:至少从我的梦里滚出去,别来污染我的梦!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新娘,想趁其不意地将红绸带勒上她的脖颈,靠近后我发现她有点……眼熟,裸裎的背部覆着薄而匀称的肌肉,脊骨扭出妖娇的蛇行弧度,高高挽起的黑发髻上开着两朵新鲜的百合花,隽永的肩颈线条流畅地衔接,脑后爬着一条淡红的肉蚯——
  新娘突然对我转过身体,朦胧的头纱下赫然是祝忱的脸!我作贼心虚地将手中的绸带藏到背后,祝忱展露出令我骨头酥软的笑,很催情,很蛊惑。我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吃祝忱玫瑰色的嘴唇,祝忱笑得颠来倒去,我即使把他的嘴全含住,笑还是水一样流满整个房间。
  随后祝忱热情洋溢地邀请我到他身体里做客,我感觉自己踏进热腾腾的甜奶油里,竭尽全力才能搅动他、翻覆他,祝忱抓着我的肩膀,十指壮似植物的根茎深扎在土地间扎进我的皮肉里,我凶巴巴地质问他,你不是丢下我结婚去了吗?怎么穿成这样?你要嫁给谁?祝忱仰高脑袋,笑声音阶似的一级踏一级,小笨狗昭昭,我要嫁给你啊,你是我的新郎,我是你的新娘,我们造宝宝,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永远不分开。
  从天而降比流星还要绚烂夺目的幸福不偏不倚地砸中我的脑袋,致使我产生类似晕车的强烈反胃感,我的眼泪又噼噼啪啪地砸了下来,淋湿祝忱笼罩在头纱中美艳动人的脸庞。
  要是能和祝忱死在这一刻该有多幸福?就以这副紧密相连的姿态死去,这是我匮乏想象力能想到最完美的死法。
  于是我用红绸带绕上祝忱的脖颈,他是世界给我的礼物,现在我重新将他包装完毕,我上面在绞祝忱,祝忱下面在绞我,我们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花蟒试图绞死对方——
  “昭昭!昭昭!”
  我全身过电地一抽搐,重重跌堕进现实之中,祝忱蹲在我身侧,不嫌脏地伸手抹掉我脸上淋漓的汗,担忧地说:
  “我看你醒不过来,就叫醒你了,做噩梦了?”
  我拽了拽湿透的短裤,脸有点发热:
  “……也不算噩梦。”
  祝忱瞥了眼我的裤裆,会心一笑,是和我梦里截然不同的笑:
  “那就好,洗漱一下来吃饭。”
  虽然夜里凉快,但白天还是热,海风像从吹风机里吹出来的,我喝了两碗粥,感觉刚喝下去就从毛孔里渗出来,风铃也在热烘烘的风中高声抗议。
  “好热好热好热,要中暑了!要热射病了!”
  我大闹不止,祝忱把吊扇打开。看得出祝忱也很热,乱糟糟的头发用鲨鱼夹夹得很随便,几缕没梳上去的发丝被汗打湿,犹如神秘的刺青纹在他的后颈。
  “我还在找救生圈,找到我们就去游泳。”
  结果祝忱一找就是一早上,总算从他的床底拖出一只拴着链子的轮胎救生圈,早些时候去游海泳的人都带这种轮胎做的救生圈,一是便宜,二是安全。
  趁祝忱冲洗游泳圈的空档,我在行李箱里翻游泳裤,翻了半天没翻到,尴尬地抓抓屁股:
  “呃,我忘记带泳裤了。”
  祝忱逮着机会报复我,说风凉话说得起劲:
  “我们昭昭小皇帝真是贵人多忘事,记得带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不记得带泳裤,又不是三岁小孩,光着屁股游泳会被人当成变态报警抓起来,还要我去保释你。”
  “你去吧我不去了。”
  “开玩笑的,我的泳裤借你穿。”
  “你泳裤那么小,勒得我鸟疼。”
  祝忱感到分外屈辱,极力争辩道:
  “哪有那么夸张?!你都还没穿就说小!”
  总之祝忱不信邪地把他的泳裤给我试穿,我为人坦坦荡荡,当着他的面换,证明我没胡说,确实穿着很勒很紧,轮廓都清晰可见,祝忱挫败地薅了把头发:
  “你确实是长大了,就是长得有点太大了。”
  午睡过后,祝忱开着小电驴载我去海边, 我一手挂着轮胎救生圈,一手揽着祝忱的腰,他没戴头盔,脑后张牙舞爪的长发左右开弓地抽我耳刮子,抽得我睁不开眼。
  风灌进我们宽松的体恤里,将我们灌成两颗大大的气球,太阳又大又晒,要把我晒化了,祝忱还鸡贼地戴了太阳眼镜,我的脸躲在他的头发里遮阳。
  “你要是被晒成黑炭怎么办?”
  我有点心疼地摸摸祝忱白花花的大腿,祝忱无所谓:
  “大男人怕什么。”
  说得也是,而且就算祝忱晒成黑炭,一定也是最漂亮的那块。
  我们在海边的泳具店买了条合身的泳裤和一副泳镜,我换好装备便兴奋地往海里冲,祝忱追着我在沙滩上留下的串串脚印:
  “等等!救生圈!”
  “你呢?”
  祝忱把救生圈套到我身上,晃晃手中的链子,露出一排齐整白皙的牙齿,笑嘻嘻地说:
  “我牵着你啊。”
  “……我是狗吗?!”
  “我牵着你安全些,你没我会游泳。”
  “谁说的?”我嘴硬。
  “我说的。”
  好吧,我承认祝忱确实游泳比我厉害,我游泳还是他教的。
  海里漂浮着五颜六色的救生圈,来游海泳的人还挺多,有大人有小孩,还有很多年轻人,我注意到很远的地方飘着一只红色救生圈,起伏的浪潮里有颗芝麻时隐时现,我很意外居然有人会游到那么远。
  “那个老阿伯很有名,”祝忱和我心灵相通,他向我介绍,“听说他老伴几年前去世了,骨灰洒到海里,所以他就会一个人游到撒骨灰的地方找他老伴。”
  我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长到胃里去,分辨不出是感动还是悚然。
  “走了。”
  祝忱拉着我走到齐腰的海水里,往我身上泼水,搞什么啊,鸳鸯戏水吗?没想到祝忱这么闷骚,我也朝祝忱泼水,祝忱问我适应水温了没,呃,是我自作多情了,我点点头,祝忱就牵着我往更深处游。
  这片海域的颜色是稀释过后的蓝墨水的颜色,祝忱悄无声息地游荡在水面下,脑后的长发像一簇漆黑柔顺的水草,招展飘摇,海浪将我们越送越远。
  祝忱翩跹地一旋身,面朝上漂游着,他的脸被海水的波纹扭曲,身体也被光线的折射切割得四分五裂,唯有那双不被世俗染污的、比黑更黑的眼睛,像一张压在蓝色玻璃下的黑白照片,穿透海面注视着我。
  旋即祝忱对我无声地微笑,嘴角逸出一串俏皮的泡泡。我忍不住潜到水下去追吻祝忱,却被祝忱狡黠轻盈地游开,我像条笨拙的狗扑腾着刨水,却怎么都追不上祝忱。
  这让我想起祝忱变成斗鱼游在天空里的噩梦,无论是在天空还是水里我都追不上他。
  “不游了!”
  “这就不游了?”祝忱幽幽地从海里浮出,湿漉浓密的头发紧贴着头皮,在灼眼的烈日下亮得反光。
  “对。”我就这么情绪化。
  于是祝忱带我上岸,擦干净身体,载我到附近逛逛。
  海水把祝忱的头发浸得打结,我们两个散发出一股咸腥的异味,像两只海鲜精。
  我们路过一家香火很旺的关帝庙,祝忱说这座庙有几百年历史了,很灵验,拉着我进去拜拜。
  刚好我有想问的问题,便抓起供桌上的茭杯,跪在蒲团向关帝爷认真地磕了三个头,拢着茭杯心中虔诚发问:关圣帝君在上,请问我和祝忱能成吗?
  松手,茭杯落地,两个茭杯都是反面,阴杯。
  我不信邪,捡起来又问了一次:关圣帝君在上,请问我和祝忱能成吗?
  松手,筊杯落地,阴杯。
  我又问了第三遍:关圣帝君在上,请问我和祝忱能成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