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恨爱人(近代现代)——萧二河

分类:2026

作者:萧二河
更新:2026-08-25 19:35:10

  松手,筊杯落地,阴杯。
  在一旁看的祝忱对于我三次阴杯的结果惊恐不已,拦下我要投掷第四次筊杯的动作:
  “好了你别再问了!帝君都说不行了!”
  “我换个问题。”
  我捡回筊杯合拢掌中:关圣帝君在上,我爱上祝忱是不是寡廉鲜耻、不仁不义、罔顾人伦?
  筊杯掷地有声,双双正面朝上。
  关圣帝君在上,我能和祝忱永远在一起吗?
  我松手,一只茭杯反面,另一只眼看着也是反面的茭杯像是拐了个弯,莫名其妙地砸在供桌的桌腿上又弹回到我面前,变成了一正一反。
  祝忱松了口气:
  “总算有一件事能成了。”


第37章 毒誓
  祝忱担心我问这么多杯影响气运,添了一百元香油钱。
  影不影响气运不知道,很影响心情倒是事实,我多疑敏感的曹操型人格对祝忱产生合理猜忌:祝忱为我做的这些事都只是委曲求全?其实他并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可祝忱说过永远爱我,说我爱你也不需要任何成本,只是两片嘴皮子碰一碰的事,我却傻逼兮兮地信以为真。
  “走吧昭昭,回家洗澡了。”
  祝忱一招呼,我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屁颠颠地跟上去。
  海风吹干的海水形成一层紧绷绷的壳裹住我的皮肤,析出莹白的颗粒。祝忱载我回家,他的长发打结成一绺一绺,乍一看以为顶着满头海带结,这些海带结依然在狂抽我耳刮子,而且打得人更疼了。
  我试图帮祝忱将他打结的头发捋顺,但他的头发沾了海水后干涩得不行,像一圈圈黑戒指牢牢卡在我的指缝间,祝忱吃痛地叫了一声,差点载着我连人带车翻下堤岸。
  一到家,祝忱光速冲进浴室洗头,我要挤进去跟他一起洗,被祝忱赶出来:
  “你去浴缸泡着。”
  浴缸是和墙连在一起的老式浴缸,还没个火柴盒大,我坐进去连腿都伸不开。我以马拉之死的姿势歪歪斜斜地躺在浴缸边,欣赏站在冲淋房里的祝忱,浴室没开灯,但淋浴房上方有一小扇通风窗,橘红色的夕阳从玻璃外钻入,把祝忱照成中世纪壁画里头顶光轮的圣母。
  祝忱的长发很难打理,他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把身体从郁金香色一直洗到冷月白色,才赤条条地出来。我邀请祝忱一起泡澡,他不要,我水鬼拉人将祝忱拉进浴缸里,由不得他不要。
  本来浴缸就小,塞下我都很勉强,现在还硬塞下祝忱,我们面对面,长长的手脚盘根错节地缠绕在一起,像四只手四条腿的畸形怪物。祝忱从头到脚都是香喷喷的洗浴露味道,我把脸埋进他水淋淋的长发里深深地呼吸,让两颗肺充满独属于祝忱的湿漉香气。
  “好挤。”祝忱低声抱怨。
  于是我把祝忱翻过面,以海獭怀抱着自己心爱石头的姿势怀抱着祝忱,我一点肮脏的念头都没有,只是单纯想要和祝忱贴在一起。祝忱意识到我不会对他动手动脚后,也化作软绵绵的水母轻盈地躺在我怀中。
  其实当水母也很好,没有大脑没有心脏,感知不到快乐痛苦,每天随水流自由自在地浮游,从我和祝忱诞生的那个瞬间,小行星撞地球、冰河世纪、物种灭绝、人类进化、钻木取火、世界战争……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我和祝忱是两只简简单单的水母。
  “我是不是应该去死?”我突然问祝忱。
  祝忱的身体倏然紧绷:
  “干嘛这么想?!”
  “我只是想要和我爱的人永远在一起,这个愿望很过分吗?”
  “不过分啊,大家都这么想。”
  “那为什么妈妈走了,爸爸也走了,未来某天你也要离开我,这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都不要我了,”我困惑地问祝忱,“你觉得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要这么想!你不能这么想,”祝忱仰起头,慌乱而笨拙地亲我下颚的疤,见我仍旧无动于衷,转过身体,手脚并用地紧紧缠抱住我,贴着我的脸颊,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着,“爸爸妈妈不是不要你了,只是他们没办法再继续陪着你了,他们很爱你,他们真的很爱你,你这么想他们该多难过?他们当然希望自己的宝贝幸福快乐地长大,对不对?”
  “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吗?”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能保证永远爱我吗?”
  “我保证永远爱你。”
  “你要怎么证明?”
  “……”
  祝忱无言,正在日全食的黑眼睛吞噬了我。
  过了一会祝忱站了起来,身上的水哗啦啦地滴落,我问祝忱去哪里,他没回答我,捞过浴巾披在头顶,左弦月右弦月交替出现一直蔓延到浴室外。不想面对就逃跑了吗?!我赶紧追随祝忱的脚印光溜溜地跑出去,只见一只白色小幽灵在客厅游荡,我问他在找什么,他说在找DV机。
  我把贴着创可贴的DV机翻出来递给祝忱,祝忱推给我:
  “你来拍我。”
  虽然我很坏,但还不至于坏到要拍祝忱的裸照来威胁他,我有点不好意思:
  “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拍视频证明。”
  祝忱裹着浴巾坐到沙发上,把黏在颊边乌黑的头发丝全部别到耳后,我举着DV机俯拍祝忱,一张白惨惨的小脸从画面里模糊地浮现。
  “我叫祝忱,我是谢昭的哥哥,”我始终聚不上焦,因此镜头里只有黑色和红色,那是祝忱的眼和嘴,“我保证永远不会离开谢昭,永远爱谢昭,要是哪天我不爱谢昭了,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换一个毒誓,”我撇撇嘴,“你跟屁虫,一点自己的创意都没有。”
  祝忱苦心营造的严肃氛围被我破坏,他“噗”地苦笑出声:
  “毒誓有什么创意不创意的。”
  “你说你要是不爱我了,我们死后骨灰都要拌一起合葬,做鬼都摆脱不了我。”
  祝忱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我的毒誓怎么还有你的事?”
  “你跟着说就是了。”
  祝忱顺从地复述我为他量身定做的毒誓:
  “我要是不爱昭昭了,我们死后都要骨灰拌一起合葬,我做鬼都摆脱不了昭昭。”
  我打了个响指:
  “完美。”
  祝忱为了哄我开心,带我去吃海鲜大排档。我们穿着人字拖,鞋底“啪嗒啪嗒”打快板似的响,我们沿着堤岸走去海边。
  祝忱非要在堤坝上走,白日的礁石滩被涨潮的海水覆没,望过去黑漆漆的一片,判断不出深浅。我不放心,一定要和祝忱手拉手,防止他掉下去。
  风好大好大,我牵着祝忱像牵着一只精致的美人风筝,真怕他突然就飞走。
  我们到了大排档,祝忱奢侈地点了龙虾鲍鱼螃蟹,显然是为了哄我开心。可我还是郁闷,实在没什么胃口,祝忱让老板拖来一扎冰喜力,弯腰捞起一瓶往桌沿一敲,酒瓶盖子如同上膛的子弹“咚”地发射出去。
  “喝吧,”祝忱将咕嘟咕嘟涌出白沫的啤酒摆在我面前,“你是成年人了,”他又敲开另一瓶啤酒,伸过来与我面前的啤酒碰杯,“我陪你喝。”
  我阴阳怪气地发嗲:
  “啊?哥哥这么厉害啊?要是我醉倒了怎么办?”
  祝忱展现出不自量力的可靠:
  “我把你扛回去,放心喝。”
  330ML的喜力祝忱喝不到三分之二就快晕了,他喝酒上脸很快,像颗浸在水果罐头里颜色红得娇俏的糖渍樱桃,让人垂涎欲滴。
  祝忱喝酒要先伸舌头勾住瓶口再仰头灌酒,我想不通这么喝除了勾引我还能起到什么作用,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高高低低地坐电梯。
  “行了你别喝了,”我按下祝忱的手,想起上次去酒吧接祝忱的情形,还是不要让他喝断片比较好,“你都喝懵了。”
  “我没有。”祝忱喝醉时会变得幼稚得很不可理喻。
  “这是几?”我向祝忱竖起食指。
  “一。”祝忱看得都要对眼了。
  “这是几?”我又竖起中指。
  “二。”
  “4的4次方等于多少?”
  “……”祝忱的瞳孔彻底失焦。
  “你看,这都答不上来,还说没喝醉?”
  “256,”祝忱也对我竖起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个“耶”宣布胜利,“看吧,我没喝醉。”
  吃完饭我们站起来要走,祝忱刚站起来,磁性十足的屁股又吸回到椅子上,他只好双手撑着桌沿,才勉勉强强站直,我实在没眼看:
  “你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祝忱走路一摇三晃,让我想起商场开业门口手舞足蹈的气球人,我强憋笑,嘴上嫌弃他:
  “那你走到半路用爬的我才不管你。”
  祝忱攥住我的衣角:
  “不要不管我。”
  祝忱喝醉就变得特别会撒娇,可爱得我恨不得把他从头亲到脚亲得全身都是口水。
  “我背你,快点上来。”
  祝忱就由我背着回家。
  我沿着海岸走回家,其实我有点不记得路,算了随便吧。祝忱还有心思哼歌,旋律挺耳熟,我侧耳倾听他在唱什么很有品味的小众文艺歌曲,呃,原来是《猪八戒背媳妇》……
  哼了一会祝忱又不哼了,忽然叫我:
  “昭昭。”
  “在。”
  “谢小昭。”
  “在。”
  “小臭狗。”
  “……”
  “小坏狗小笨狗小皇帝大魔王……”
  妈的,就不该搭理醉鬼。
  “你开心吗?”祝忱问了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开心。”
  我随口一答,不过确实也没有开心,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开心?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
  “和我谈恋爱。”
  “除了这个呢?”
  “你到底喝没喝醉?”
  我真怀疑祝忱是不是在装疯卖傻,祝忱犟倔地否认:
  “我本来就没醉好不好?”
  “我就想跟你谈恋爱。”
  我逆反心理极强,祝忱越是不愿意的事,我偏要逼他去做。我当然知道祝忱会因此痛苦,这恰恰是我验证祝忱爱我的方式,我对祝忱的爱是一颗烧红的炭,我要他吞下去,证明他是愿意为锡兵跳进火炉里的芭蕾舞女。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