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恨爱人(近代现代)——萧二河

分类:2026

作者:萧二河
更新:2026-08-25 19:35:10

  然后祝忱若无其事地把门关上,他脸上的巴掌印好明显,条条道道根根分明的指印,变成一只红条纹的斑马。
  我赶紧去翻冰箱找冰块给祝忱敷脸,没冰块,但有一罐冰可乐,凑合着用。
  我用冰可乐给祝忱敷脸,他没有拒绝,我把祝忱抱到大腿上,他也没有拒绝,而是将脑袋搁置在我的肩头,声音有点干涸的嘶哑,太冰了。可见台风天不适合吵架,因为吵架的音量必须大过咆哮的风声才能被对方听见,导致我们声音都喊得劈掉了。我移开可乐,换上我的右脸去贴祝忱挨巴掌的地方,蹭着他冷冰冰的脸颊摩擦生热,同时“呲”地拉开拉环,递给祝忱先喝。
  我们一人几口喝光了那罐可乐,我再把易拉罐捏得变形,随手一掷丢进垃圾桶里,祝忱没营养地为我拍手叫好:
  “这么准!昭昭好厉害!”
  “喂,十分钟前你还说我疯了。”
  “因为你很过分。”
  “很过分”这三个字祝忱咬得很重,像加了着重号。
  “是啊,我想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我说得很自然,凑近祝忱又要吻他,“你愿不愿意让我做?”
  祝忱轻轻推开我的脸:
  “别再说这种话了,我是你哥哥。”
  正因为我和祝忱是亲人,我们才能如此痛快淋漓地伤害彼此,再无条件地原谅对方和好如初,如此循环往复——如此看来我们才是最理想化最完美的恋人关系。
  台风过境后,气温立刻弹跳到一个让人难以忍受的高温,每天我都被热得不想动弹,就在情侣空间里记仇。未来某天祝忱打开我们的情侣空间,就会被我铺天盖地的情绪呕吐物淹没,但我只吐给祝忱看,要是不慎被其他人看到,我一定会“啊”的惨叫尴尬得原地翘掉。
  而祝忱这几天一直在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难道……家里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宝贝?终于祝忱在爸妈的床底柜翻出一台摄像机,充电充不进去,于是我顶着大太阳拿出去修理。
  我先去品牌店,品牌店店员有些惊讶,DV机啊?型号太旧了,修不了。
  我只好去电子城找民间高手,最后找到一名师傅说能修但不划算,不如重新买一台,我抹掉挂满脑门的淋漓汗珠,随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没事你修,修不好再说,对着那台运转得哐哐响随时会砸到我脑袋上的破空调一阵猛吹。
  修理师傅给我倒了杯水,一边检查DV机,问我今年几岁,我说十八,他乐了,这台机子比你年纪都大,你爸妈的?我也不确定,应该吧。修理师傅让我交二百块定金,留个联系方式,修好了联络我。
  我蹬着车在被太阳炙烤得快融化的马路上一路狂飙,一边被晒得晕头转向,一边思考为什么祝忱突然翻出这台DV机,是看了受那部电影结局影响的缘故吗?原来祝忱也有这么文艺感性的一面。
  回家后我向祝忱汇报维修师傅的情况,祝忱为我端上冰镇绿豆汤,我喝完一碗还要一碗,这才感觉人舒服些。
  “给你看个东西。”
  祝忱拉我到客厅坐,将电视屏幕连接上笔记本电脑一通操作,点开一段视频。视频开头是黑的,女人、男人、小孩的交谈,以及还有婴儿咿咿呀呀的婴儿语。
  “开始录了吗?怎么画面是黑的?”女人问。
  “你要按这一粒。”男人说。
  “呀啊——昭昭一直在舔我!”小孩惊叫。
  “开始拍了!”
  随后画面突然跳出,穿牛仔背带裤的小男孩怀里抱着胖乎乎的小婴儿,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是此刻我坐的位置。
  在这个恨不得把毛孔里蠕动的螨虫都拍出来的像素至上时代,只有在DV机拍摄出的模糊画面里还残存着千禧年的残影。
  小男孩落落大方地向我打招呼:
  “哈喽我是忱忱,这是我的弟弟昭昭。”
  小男孩举起小婴儿圆乎乎的小手挥了挥,随后一道倩影蹁跹着进入画面,青春靓丽的女人抱起小男孩,笑盈盈地对我挥手:
  “我是妈妈,爸爸在哪里呢?”
  画面片刻晃动后,一张英气的男人面庞忽远忽近忽上忽下忽大忽小,一直在寻找合适的自拍角度:
  “我是爸爸,我在这里。”
  我噗的一下笑出声,画面又回归女人和孩子们身上,男人充当画外音解说:
  “我们昭昭十个月了,终于会叫爸爸妈妈哥哥,值得纪念。”
  小男孩还没变声,声音还很甜:
  “下面有请谢小昭小朋友给大家表演!”
  小婴儿“呃呀啊呀”地乱叫起来,小男孩指了指我:
  “爸爸。”
  小婴儿口齿不清地咿呀:
  “呃巴、阿巴!”
  “哦哦真棒!”
  大家欢呼雀跃,我笑得更大声了。
  “妈妈。”
  小男孩又指了指女人,小婴儿叫得很标准:
  “马!嘛!”
  “真厉害!”
  最后小男孩指着自己:
  “哥哥。”
  小婴儿蹬着腿叫得很用力:
  “嗝呃、格!”
  “昭昭太棒了!”
  大家夸张的喝彩和掌声让我笑得掉眼泪。
  下一个视频的主角还是这个小婴儿,地点是在主卧的大床上,也就是现在我和祝忱一起睡觉一起胡闹的那张床。
  小婴儿被钱、笔、算盘、玩具飞机、玩具小汽车这种小物件包围,女人转过脸期待又兴奋地问我:
  “昭昭的抓周礼开始了,猜猜昭昭会抓什么东西?”
  小男孩在床边耐心地引导小婴儿,教他做伸手抓取的动作:
  “昭昭抓东西,这样抓、抓、抓……”
  小婴儿在起伏的笑声中爬向那张一百块人民币,越过人民币朝小男孩爬去,抓住小男孩的衣角塞到嘴里吃得流口水,小男孩无奈地将小婴儿放回原位,可小婴儿又倔强地爬向小男孩,小男孩又要把他放回原位——小婴儿哭了,十七年前婴孩音质失真的啼哭穿刺十七年后他自己的耳膜,视频拍摄也草草结束。
  “最后我抓了什么?”我问祝忱。
  “什么都没抓,只抓着我不放。”
  我好笑地注视着祝忱,祝忱则盯着黑掉的屏幕,目光空洞游离——他只是在刻意逃避我。
  “谁说的?我不是抓了你吗?”
  我是谋害祝忱对我纯洁感情的变态凶手,以至于往后我每一次对祝忱的示爱,都被他视作凶手的恶劣挑衅。
  “你只是小孩子不懂事而已。”
  “你说这种话就意味着你知道我不是小孩了。”
  祝忱总算肯施舍我一眼:
  “你错了,因为你在我眼里是小孩,我才会原谅你。”
  祝忱不是在说服我,他只是在说服他自己,还要故作大度,我冰冷地揭穿他虚伪的从容:
  “如果我说我要睡你呢,我把你睡了你也会原谅我吗?”


第32章 自首
  在我预想之中,祝忱应该会暴跳如雷左右开弓赏赐我一连串有趣的爱,然而祝忱却吊起一边的嘴角,即使是这么轻佻的笑,放在祝忱脸上都有种较真的迷人:
  “你来啊,你能打赢我,我就随你便。”
  至少在这一刻,祝忱不是把我当成一个小孩或者弟弟,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好斗是一切雄性生物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祝忱也不能免俗。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会输给祝忱,但是我舍不得打他,再说哥哥打弟弟天经地义,弟弟打哥哥就成大逆不道了,而且祝忱迟早要成为我老婆,哪个好男人会打老婆?
  “怕了?”祝忱的酒窝凹陷得更深。
  “你只是想找个理由揍我一顿吧,”我识破祝忱阴险的诡计,“不用费那么大劲,你要打就打,我不会还手。”
  祝忱的眼睛是福尔马林,浸泡着永远不会长大的我,他的眼睛是永无岛,我是永居在这座岛屿上的彼得潘。
  总之祝忱凝视我良久,很重的一声叹息:
  “我确实很想修理你一顿,你这么大的人了,打你屁股不太好,打你巴掌又伤自尊,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教好你,都是我的错。”
  我收获祝忱有史以来最真挚的一次道歉,或许这也是他那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的原因,令我有些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后悔。
  我很少会后悔,脱口的话做出的事无法挽回,倘若我没有向祝忱袒露真心,吃个冰棍我舌头都伸到他嘴里了他以为我在和他开玩笑,会满足我的无理要求穿裙子给我看,我就躲在弟弟的身份对他予取予求为所欲为——太卑鄙下作了,不符合我谢昭的行事风格。
  既然我爱祝忱,我就一定要说出来,我不觉得我爱祝忱是错的,爱本身没有错,只是爱上不该爱的人才变成错的,无论是对是错,不说出来我会活活憋死,死不瞑目,变成鬼纠缠祝忱一生一世——一生一世太短,我要爱祝忱爱到遗臭万年。
  “我不讨厌你了,也不恨你了,”我和祝忱讨价还价,“我不怪你,不管你有没有错,我现在只要你爱我。”
  “我一直都爱你。”祝忱对我的爱向来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我也爱你,就算你认为我的爱很恶心很下流,我只会用这种方式爱你。”
  “……不讲这个了。”
  祝忱脑袋一歪靠到我的肩头上,即使我们爆发过这么多次争吵,漆黑的头发像层层叠叠的黑面纱遮罩住他的脸,他此刻的心情应该和刚死了老公的小寡妇一样悲伤无助。
  “你看,你小时候真的好可爱。”
  祝忱感慨道,从我的视角只能看到他森林般茂盛的发顶和挺立的鼻尖,我拨开他脑后的头发,露出那条拉链式的疤痕。
  “现在不可爱了吗?”
  “现在有点可怕。”
  “我的爱让你觉得很可怕?”
  祝忱不吭声了,我低头去吻那道漂亮皮囊的开关:
  “你就当作是抛弃我的报应好了。”
  “昭哥你真他吗是个爷们!竟然真跟他爆了!”
  江欣的大拇指都快戳到我鼻孔里了,我嫌弃地拍掉他的手,还敢提,一提我就火大:
  “你还有脸说?都你害的。”
  江欣神情呆滞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啊?我吗?你干嘛不说我放屁导致全球气候变暖?”
  “说我性压抑,说我乱仑,说我不像人,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
  其实道理我都懂,江欣说的也是客观事实,我纯属不信邪,想犯贱测量一下祝忱爱我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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