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恨爱人(近代现代)——萧二河

分类:2026

作者:萧二河
更新:2026-08-25 19:35:10

  “哈哈好痒。”
  “这道疤也是车祸留下的吗?”
  “嗯。”
  “为什么你会出车祸?”
  我蹲在祝忱面前,仰头看他的表情,祝忱狡黠地眨眨眼:
  “可能我以前乱发誓遭报应了吧。”
  “……我开玩笑的。”
  “其实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没有很严重,不会死的。”
  此时此刻祝忱手脚健全站在我面前说不会死,只不过是知道结果推过程罢了:
  “你脑袋都缝针了还没有很严重?”
  “小周从楼上摔下去不也脑袋缝针了?”
  “这能相提并论吗?!”我对周以泽十分应激,准确来说是对周以泽和祝忱的关系应激,“你跟他很熟?”
  “不熟啊,就是那天在医院见到了,”祝忱遗憾地摊手,“本来我打算过几天去探望一下他,手却变成这样了——”
  “你差不多得了行吗?”
  我下意识耙紧祝忱的腰,恨不得把他当成钥匙扣串在我身上得了。关键是祝忱亲自去医院看过了,怎么还要再去探望?实在闲得没事干找个班上行不行?跟周以泽扯上关系不也是变相跟梁女士扯上关系?
  “你还小,这些人情世故你不懂,”祝忱试图教会我,“人家没收我们医药费,也没有要你道歉,我们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得装一装,不然人家觉得我们没礼貌怎么办?”
  我拧开花洒冲刷在祝忱身上,拿毛巾用力搓他的身体泄愤:
  “我就是没礼貌,你第一天知道?”
  “又说这种话。”
  祝忱无可奈何地拿湿淋淋的右手轻轻薅我头发,缠绕绷带的左手则高高举起,我索性把脑袋贴上祝忱湿漉的腹部,祝忱被我这个跳脱举动惊得向后退避了一步,背后撞在冲淋房玻璃上,我把他揽回来,实际上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
  好吧,我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祝忱考虑,我是祝忱的弟弟,我没礼貌人家也会觉得是祝忱没有教好我——不是祝忱没教好我,他压根就没有教过我,哈哈。
  “有道理,那我去探望周以泽好了。”
  “你要高考了,你好好读书。”
  “难道剩二十天我努努力读书就能上清华北大吗?你头低下来,我给你洗洗头。”
  祝忱蹲在我面前,伸出白花花的细颈子引颈就戮。我从没给人洗过头发,何况还是这么长的头发,祝忱的头发如同能握住的溪水在我的指间缝隙穿梭流淌,我对长头发的洗发露用量没概念,挤了好几泵,祝忱抓着我的裤腿嚷嚷,哎呀你的洗发露倒多了!我当然也知道,那怎么办,多的喝掉吗?接着我将祝忱的脑袋一通狂搓,把他的头发从黑的搓成白的,绵密的白色泡沫像一顶帽子扣在他头顶上。
  “我感觉你八十岁就长这样。”
  “为什么?”
  “你现在头发都是白的。”
  “要是我八十岁的时候头发都掉光光了呢?”
  “不要!不可以!”
  我不要头发掉光光的祝忱!而且会不会到那个时候我的头发也掉光光了呢?算了,想那么远,有几个人能活到八十岁?
  “哈哈哈!”祝忱笑得后背两片薄薄的肩胛骨快戳出皮肤飞起来了,“你还记得小时候夏天,妈妈在阳台洗头发吗?”
  “不记得。”
  关于妈妈的记忆时断时续,人三岁前没有记忆,因此有些片段我都不确定是自己真正记住的,还是通过祝忱的讲述由我自己幻想出来的,我是胡思乱想大王。
  “也是,你还太小了,那时妈妈在阳台种满了花,整个阳台栏杆都缠满了红色三角梅,那时候夏天还没这么热,到下午,妈妈就在三角梅的阴影里洗头。”
  我好难想象这座城市“夏天还没这么热”会是什么样子,因为我想象不出来南极有雨林、沙漠有冰川、赤道有极光的景象。
  “然后?”
  “然后妈妈洗完头了,就会用毛巾先把头发包起来,再给我洗头。”
  我恍然大悟:
  “你想妈妈了。”
  “是啊,我想妈妈了,”祝忱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妈妈给我洗完头,她就把头发披在三角梅上晒太阳晾干。”
  阳台上的花草早已枯萎多年,花盆是大大小小的棺材,里面埋葬着密密麻麻的烟头,都是老爸抽的,不确定祝忱有没有偷偷丢在里面。
  “所以你是想妈妈才回来找我的。”
  “就不能是想你吗?”
  我冲掉祝忱脑袋上的雪白泡沫,让他返老还童:
  “这些年你真的有想过我?骗小孩吧,我才不信。”
  “真的。”
  哎,看不到祝忱的表情,他说得倒是动听,我追问他:
  “你都在什么时候会想起我?”
  “每天。”
  “骗人。”
  我才是真的每天每时每分每秒都在想祝忱,假如我的脑袋大爆炸,炸成93173458块碎片,每块碎片上残余的脑细胞也还在为祝忱而活动,只有到这种程度才能叫想念。
  总之我浪费周日早上珍贵的休息时间,一百万个不愿意去探望周以泽。
  为此祝忱还给我转了两千块钱,让我去买点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感兴趣的东西送给周以泽,我收了钱,本打算在文具店里买盒黑水笔应付应付得了,刚好途经书店,就进去逛了一圈。
  我这辈子逛书店的次数屈指可数,买了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听过没看过,但希望周以泽看完以后能成为一名钢铁般坚强的战士;又买了三本《解题觉醒》,劳逸结合,做钢铁战士的同时也要兼顾学业。
  周以泽的家跟我想象的大差不差,住两层的独栋别墅,边上是车库,有座打理得极为精致的小花园,绣球花开得极为茂盛,从栏杆里探出头,白的蓝的紫的粉的,我悄咪咪地摸了一下:竟然是真的,这花太漂亮了,有种诡异的失真感。
  我按门铃,只有周以泽在家——求之不得,我对梁女士有种天然的警惕和敌意,面对周以泽还好些。
  周以泽主动出来迎接我进屋,我观察他后脑勺,有块头发像被狗啃了一口,不盯着看不会很明显,看来恢复得不错,头发都长出来了。
  “你爸妈哪去了?”
  “我妈工作去了,我爸去世了。”
  “……哦。”
  “学长,我没想到你会来……”周以泽忸怩地说,“我以为你烦死我了。”
  对啊,我就是烦死你了,要不是为了祝忱谁他妈要来?
  知识就是力量,于是我把手中沉甸甸的力量递给周以泽:
  “这些是给你的慰问品,既然你活蹦乱跳的,那我走了。”
  “学长你等等!至少喝口水再走吧!”周以泽家的冰箱还是双开门的,拉开一排五颜六色的饮料,“你要喝什么?”
  “来瓶可乐。”
  来都来了不喝白不喝,我一路蹬自行车过来的出一身汗,我扯着T恤站在客厅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处吹风,周以泽也拿了瓶冰可乐要站我身边,我让他离我远点,他和声控玩具似的挪开两步,跟我搭话:
  “学长,我听妈妈说,那天陪你来的是你哥哥,你哥哥好漂亮呀,他是不是来过学校,被当成是你女朋友了?”
  我差点一口可乐喷周以泽脸上:
  “你妈还说了什么?”
  我操了,梁女士想表达什么中心思想?周以泽又想表达什么中心思想?
  “就说你们兄弟感情很好。”
  “还好吧。”
  梁女士是个拎得清事的女人,这个秘密就让它永远烂在我们三个人的肚子里,再也不要有第四个人知道。
  我很快就把可乐喝光了,周以泽没话找话聊搞得两人都很尴尬,有些人你无论怎么跟他相处,他就是鞋里的那颗砂粒,硌得你很不舒服,周以泽之于我就是那颗砂粒,即使我知道他人不坏。
  我从周以泽家里出来,和梁女士打了个照面,这个女人跟我有种诡异的孽缘,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我眼前,我刚想装作没看见走开,她喊住我:
  “谢昭,你是叫谢昭吧?”
  “是。”
  女人离我三步开外,阳光有些大,因此她眯着眼睛,表情略显刻薄:
  “你们兄弟感情很好嘛。”
  “你儿子说过了。”
  “是啊,好到连亲妈都不认了。”
  我听出梁女士的言外之意:
  “是啊,生恩不如养恩嘛。”
  “祝忱是我法律关系上的亲儿子,他也有权分到我的一部分遗产,小朋友,你懂我意思吗?”
  “阿姨,我哥家教好,”我扯起一边的嘴角,“知道不能图寡妇的养老金,要遭天谴被车撞死的。”


第23章 谢昭被打吐血了
  梁女士对我恶毒的挑衅只是一笑了之:
  “他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跟我在这演狗血短视频呢?祝忱后悔什么?有什么可后悔的?人没有钱可以活得下去,没有爱会变成跳出鱼缸的鱼连根拔起的花那样迟早死翘翘,反正我没什么可后悔的,也不许祝忱后悔。
  “走着瞧呗。”
  我故作轻松地走了,可梁女士那句轻飘飘的“他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却将我的心脏五花大绑。
  我闷闷不乐地回家,祝忱坐在飘窗前拼拼图,他脑后戴着鲨鱼夹,阳光将他的脖颈和侧脸涂得金光灿灿,好似一尊俯首垂怜众生的描金神像。
  我过去检查进度,祝忱只拼出一个巴掌大的图案,他笑眯眯地问我:
  “小周的脑袋好了没?”
  “好了。”
  我将祝忱放在怀里,抱着他一起拼这幅拼图,祝忱没有挣扎,他的注意力在拼图上,随口给我编了个新绰号:
  “昭昭黏黏怪。”
  这个外号听起来像臭臭泥。
  “对啊,我是鼻涕虫,就要黏着你不放,”我翻了翻盒子里的拼图碎片,花花绿绿的好头疼,早知道送乐高了,“如果我变成鼻涕虫了,你还会爱我吗?”
  “当然啦。”
  “可是我变得滑滑黏黏软软的很恶心。”
  “你变得滑滑黏黏软软的很恶心就不是你了吗?”
  鼻涕虫好歹属于生物范畴,我来试探祝忱的底线:
  “要是我变成一坨臭狗屎呢?是臭狗屎你也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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