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恨爱人(近代现代)——萧二河

分类:2026

作者:萧二河
更新:2026-08-25 19:35:10

  我叫了辆出租前往定位,是个酒吧,我还特地带了身份证,结果保安根本没有拦我,就直接让我进去了,没劲,原本还想秀一下我的十八岁。
  这是我第一次来酒吧,还以为环境会很乌烟瘴气,想不到环境还挺安静,播放着很纸醉金迷的爵士乐。
  我一进去就到处找人,每个卡座都看一遍,终于找到了祝忱,他仰面倒在卡座里,头发像块沙发布披垂下来。
  卡座上还坐着四个年轻男人,有个人看到我,惊恐地粗声喊道:
  “我操!谢队!”
  我捞起软趴趴的祝忱将他扛到肩膀上,冷漠地打了个招呼:
  “我哥我带走了。”


第21章 关于老爸
  “谢队!”
  我被这声略带哽咽的呼唤钉住脚步,回头看见有个男人正用掌根抹眼睛,他身边的男人举着啤酒瓶朝我醉醺醺地笑了笑:
  “他喝多了,你是祝忱的弟弟吧,跟谢队长得一模一样,我们刚才还跟你哥在聊你们的爸爸。”
  “谢队每次生气都要咬腮帮子,就跟你现在一样,”那个擦眼睛的男人戳着脸颊,“这边凹着,越凹就代表他越生气,哈哈。”
  基因真是奇妙,就连稀奇古怪的小习惯都能遗传,我自己都没注意过。
  我突然好想念老爸,老爸就这样通过他人的言语拼凑重获新生。
  我干脆又抱着祝忱坐下来了,祝忱以穿裙子的少女侧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姿势侧坐在我大腿上,双臂圈着我的脖颈当项链,而他的身体最华丽闪耀的宝石。
  他们和我聊了好多关于老爸的事,我也在不知不觉地喝了不少酒,他们说老爸的办公桌上支着一张全家福,老爸要是生气捶桌子,那张全家福就会“啪”地倒掉,他扶正后继续生气,又捶桌子,那张全家福又“啪”地倒掉,他再扶正再继续生气……我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好笑,于是笑出声了。
  我们全家只拍过一次全家福,那时我才刚满一岁由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屁孩,根本认不出来那个屁孩是我,倒是祝忱,虽然不苟言笑,但精巧的五官排列押韵,这张小脸格外讨喜。
  还有老爸的光辉战绩,他们说我和老爸一样高大勇猛,曾经老爸以一敌三,赤手空拳与三名持刀凶徒搏斗且毫发无伤,这我也行,战绩可查。
  他们又夸我海量,老爸在当年警局里数一数二能喝的,能和北方同事喝得有来有回,判断他有没有喝高就是看他有没有上脸——就像我现在这样,我摸摸脸颊,哇,比烧开的热水壶底还要烫手,可能我确实有点喝上头了。
  说完老爸该说祝忱了,我问他们我哥是什么时候离职的,他们说年后吧,很突然很意外,我们自认为跟他关系不错,他都没告诉我们。为什么我哥要离职呢?他们摇头,不知道啊,你把你哥叫醒问问呢,大家都想知道哈哈哈。
  我去警局找过祝忱,这几年他都不在警局,我随口开了句玩笑,难道我哥当卧底去了吗?他们在心照不宣的怪异沉默过后哈哈大笑,小老弟电影看多了吧?我也跟着讪笑,是啊,好看,爱看。
  我扛着祝忱走出酒吧已是凌晨两点半,我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打网约车,原来半夜还要加价。
  祝忱一动不动地挂在我的肩头,清凉的夜风撩拨他的长发搔挠着我的脸颊,也吹散了我将将酝酿起的微醺醉意,我才注意到酒吧门口的马路上横陈着酒醉的人的百般丑态:有抱着电线杆子哇啦哇啦吐的,呕,再多看一眼我也要吐了;有把大马路当酒店房间旁若无人激情拥吻的,毫无美感的接吻,只是在比谁嘴更大可以率先吞掉对方;还有坐在大理石路墩子上流泪的,哭得涕泪横流富有感染力多了……
  总算我叫的车到了,那个司机看到我扛着祝忱,脸上的嫌弃是一点都不藏:
  “你女朋友行不行哦?要是弄脏我的车,要给两百块清洁费嘞。”
  “他都睡着了,不接我取消订单了。”
  就这全是烟味的破车还要两百清洁费,怎么不去直接抢银行?那司机赚钱都不情不愿的:
  “行行行,上车上车。”
  我先把祝忱卸下来放到车后座,我挨着他坐,把他脑袋拨到我的肩头,这车简直就是个行驶的烟灰缸,烟味太刺鼻了,让我闻着有些犯恶心,就把车窗全都降下来,夜风驱赶祝忱的长发,像一丛恐惧的鱼群四散逃窜——我知道我高考过后要去干什么了,去考个驾照,然后开车载着祝忱亡命天涯,倘若某天我们爆发不可调和的矛盾,我载着他一起坠海,他化为圣洁的美人鱼我变成肮脏的水怪,我要狠狠地玷污他。
  司机鬼祟地从车内后视镜偷瞥我们:主要是盯梢祝忱,估计发生过什么事让他有些心理阴影。
  最后无事发生,一路平安地抵达小区门口,我把祝忱抱下车,祝忱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睛是雾气弥散的热带雨林,躲藏着他不愿提起的秘密。
  “……昭昭?”祝忱喊我的语气像在说梦话。
  “嗯。”
  “你怎么在这里?”祝忱卖力地试图聚焦目光。
  “你说呢,”我皮笑肉不笑地背过身蹲在他面前,“上来吧我背你。”
  “那怎么好意思……”祝忱有些害羞。
  “那你看看是要摔得脑袋开花,还是跟条狗一样爬着回去,我不管你了。”
  “谢谢昭昭!”祝忱雀跃地跳到我背上,“嘚儿驾!”
  ……喝了几滴马尿就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经过小区的垃圾屋,我故意背着祝忱故意走到垃圾屋前:
  “好了,到你家了。”
  祝忱下巴戳在我的肩头,迷瞪瞪地说:
  “这不是垃圾屋吗?”
  “对呀你看你住在哪间,是有害垃圾还是可回收垃圾还是厨余垃圾?”
  祝忱不说话了,不知道是生我气还是睡着了,我耸了耸左肩:
  “嘿,嘿?”
  “可回收垃圾吧,比较干净一点。”祝忱还挺讲究。
  “不丢了。”
  我背着祝忱回家,我们的影子畸形得好搞笑,像《小黄人》里的坏蛋格鲁,大大的上半身细细的两条腿。
  “昭昭,你记不记得你小学有一年运动会跑步摔倒了。”
  ……当然记得,人对尴尬的事情总是刻骨铭心:在我小学四年级举办的运动会,祝忱也来了,本来我势在必得,反正年年五十米短跑都是我拿第一,结果那年说四年级属于高年级,起跑要用上起跑蹬,我一蹬起跑蹬就摔了,膝盖的皮被塑胶跑道颗粒给蹭得血肉模糊,祝忱赶紧背我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背我回家……
  不行,太丢人了,于是我梗着脖子冷漠地否认:
  “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
  “你小学四年级,我高三,我去你学校给你加油,你跑步,刚起步就摔了……”
  “好了你别说了!我记起来了!”
  喝醉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记得这么清楚,有没有天理了?
  “要是昭昭不会长大就好了,像迷你的小狗小猪小兔子,永远由哥哥来保护昭昭,昭昭只要快乐幸福……”祝忱又在说梦话了。
  “现在我比你高比你壮,要也是我保护你。”
  “就算你长成山那么高你也是我弟弟,哥哥保护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都说男人喝醉后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可祝忱说得太过真挚,我相信他至少有某个瞬间连自己都骗过了。
  “肉麻死了。”
  “嗯。”祝忱傻笑,喷出的鼻息把我的身体蒸烤得热腾腾的。
  我半个晚上的睡眠就这么搭进去了,第二天压根睡不起来,肉体和灵魂发生质壁分离,祝忱替我和吉吉国王请了假,让我安心睡。也许是我也喝了很多酒的缘故,睡得死沉,变成太空垃圾在宇宙里静谧地漂浮。直到中午祝忱把我的意识捞回地球,喊我起来吃饭,我爬起来吃饭,祝忱告诉我晚上学校要开家长会,莫名其妙,都要高考了还开什么家长会?是不是新型诈骗?现在骗局层出不穷,你可要小心了,祝忱剥虾挂在我的碗沿,嗯嗯是你们班主任说的,关于孩子心理健康教育的。
  我猜和那个跳楼的女生有关,这种家长会除了浪费家长时间根本0作用,心理问题如果那么好治疗还要精神病院干什么?再说了现在哪个学生没点心理疾病?大惊小怪。
  这场家长会祝忱开了好久好久好久,我给他发消息打电话都没接,我问江欣他家长回来了没,江欣说七点半开始的家长会八点就结束了。现在都十一点了,祝忱又跑哪里去了?掉沟里了?
  我坐在客厅里等祝忱,听到门外钥匙灵当碰撞的声响火速飞奔去开门——祝忱有点狼狈,衣服下摆脏兮兮的,左手缠着绷带,像只雪白的肉掌垫,我吓了一跳:
  “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祝忱轻描淡写地解释,“有个小孩差点要被撞了,我抓了他一下,没站稳倒在地上,手被碎石头扎了,放心,包得比较严实,其实只是小伤而已,”祝忱反过来安慰我,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像不像招财猫?喵、喵……”
  “你多管闲事干什么?!”
  气死我了哪来的死屁孩?撞死就撞死谁让他没长眼睛?!害祝忱受伤真是该死!罪该万死!
  “这是人之常情吧,你看到也会去拉一把的。”
  “我不会,”我阴森森地说,“关我屁事。”
  “哎你——”
  我看祝忱灰头土脸的就难受:
  “我什么我,你脏死了,过来我给你洗澡。”
  “又不是手断掉,我自己能洗啦……”
  “伤口泡烂掉我才不管你,”我不容分说地将祝忱拖进浴室,“过来洗澡。”


第22章 刻薄的嘴
  “要不是看在你受伤份上,你以为我想伺候你?还说我不懂事,我就是太懂事了才不用你操心!人家家长都是全身心为孩子,你倒好,还有空去管陌生人的死活,我们祝警官真是位心系人民的好警官……”
  我对祝忱动手动脚不够还要动嘴皮子,他配合地抬手让我帮他脱衣服,这一个多月祝忱还是挂了些肉的。我再帮祝忱脱裤子,他的裤子脏得不行,屁股蛋沾着呈镜面对称的圆形污渍,一看就知道他是以什么姿势摔倒的。
  盘缠在祝忱髋骨的蛇从布料里悄无声息地爬行而出,如同曾经我对祝忱无声的思念包裹着祝忱,我摸着那道凸起狰狞疤痕,被祝忱打蚊子似的按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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